內侍一顿:“那这得看土肥看怎么侍弄,看……”
话还没说完,自己就陷入了沉思。
宗怀瑾没说话,把最后那点酒喝了个乾净,放下酒盏:“撤了吧,我困,歇去了。”
內侍应了声问:“您去哪个院”
“书房,別叫人来扰我。”
荆王离了皇宫,如今宫中最大的孩子就是丹阳王了。
他长大后在外人面前一直比较沉稳。
无他,就爱背著手,眼神淡淡看人。
气质使然,崇文馆比他小的都觉得很厉害,日久天长就觉得丹阳哥哥沉稳不好惹。
但在承极殿,宗衡就又是能陪润儿玩的好哥哥,当然,也是能教训润儿的凶哥哥。
这就导致润儿有一段时日对宗衡的心情极其复杂。
润儿嘆息,瞧吧,这就是有个年长八岁的哥哥好处和坏处。
好处是能在崇文馆横著走。
坏处是只要敢耍横,比得意来得更快的是哥哥拍屁股的巴掌声。
润儿嫌被打屁股没面儿,那点领头逞大王的心思都少了,全花在正经听课上。
宓之和宗凛乐见其成,摸摸下巴,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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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最近户部和少府监的人忙得连轴转。
不怪六部哪怕同级也分高低。
已经开国好几年了,其他四部已然走上正轨,各司小官每日按时点卯,但吏部和户部不行,依旧忙得像陀螺。
地位高点也是理所当然了。
周通呈了摺子,稟了税改之后盐铁经营的事。
按说这两个钱袋子是要朝廷全权掌控才好。
但以现如今的情况来看,无法一蹴而就。
其一就是没有足够的官吏可用。
盐铁產地多在海边几郡,再就是山区。
这便导致了若是朝廷收来官营就必要设盐官、铁官、场官和运官。
层层管控开採生產、收运和倾销。
可正是开国初,地方上的官员都还缺著。
不熟地方,强设官署只会贪腐横行,这样效率更低,私盐更盛。
再一个,谁都知道这是暴利,但已经散在了富商和地方豪强手中的香餑餑,谁肯心甘情愿让出来呢
要是立马没收他们的矿场,盐田,轻则抗税,私铸私煮,重则勾结叛乱维护自个儿利益,可能成不了事,但这是完全没必要的国力消耗。
最后一点,也是最直接作用到百姓头上的。
朝廷收了盐铁,那商户剩下积压的那些存货必然涨价,紧接就是断了供应。
到时候也是民怨沸腾啊。
这不是有强兵就可以镇压强收的事。
朝廷不能大动干戈,但可以有其他法子。
周通在折上奏明。
这才刚开始,不夺盐场矿场和作坊,但要加税,要抑制他们以盐铁获利的速度和银钱。
但山泽之税,终归於民,盐是百姓日常必需,铁为农具製造必需。
强税之下,豪强赚的少了,便会从百姓身上找补回来。
所以与之对应的措施是官府明令,民生必需的货物,需得严格控价。
出口卡死豪强,最终定价也得卡死。
至於中间徵税,盐税,十税一,铁,十税二,製成奢侈铁器则又是另外的税。
气肯定气,但至少安稳,能相安无事赚银子,谁愿意反朝廷
简单来说,豪强多交一点税,是明帐,硬刚朝廷,是抄家灭门的风险。
再一个法子,便是立律法立明目,能入此道的必须是要在官府里有案册记录才行。
若不经官府,一律按私盐私铸的罪名清算,无论士农工商哪种人,只要逮到了就抄没家產,流放千里。
宗凛看完周通的摺子只是笑,又拿给宓之看。
宓之嘖嘖嘆:“真好,如此完备,不愧是拦了自个儿祖父生意的周大人。”
周通祖父在周通年少时就想著入商籍领盐务,是被周通阻拦了。
“娘娘谬讚,在其位谋其事,户部的钱袋子要鼓起来,臣只能出此下策啊。”周通笑了笑。
確实有年少时的经验,知道周围豪商的狡诈。
他的法子属於踩著人家的底线蹭过去的。
这事办好需要时间,俩人是满意,但还得拿到朝堂上让诸位辩一辩。
並不是走过场,確实为了看看还有什么不足。
周通走后,宗凛就说了:“这事要是定下,就叫他外放出去,钦定使官,全权负责此事。”
也就是说,周通这个户部侍郎,奏事不必再过尚书,可直接启奏御和殿。
“办成了就高升,这样的能臣不多得。”宗凛说。
宓之瞥他一眼:“这是我提拔的人。”
宗凛冷哼:“我知道,我该夸你眼神好”
“那是自然。”宓之也哼:“我眼神好难道你第一日知晓”
朝堂上除开周通,还真有好部分人是宓之一手提拔。
当然,也是他们爭气。
就比如曹家祖孙三人,启阳伯曹英节,任大理寺卿。
娄凌风的大舅子曹观,任工部郎中。
曹家嫡长孙曹流卿外放任知县。
再有便是陈道序,病情拖著没好,但也没坏,一直就在南边当县令,他弟弟陈道益,如今在右驍卫里头当差,官阶五品。
地方上所谓豪强宓之也不是没有。
当初梁王名號刚立,齐道延齐刺史因著站队不稳险些被宗凛排斥清算,他家夫人出山为他打算,宓之领情,扶了齐家两个儿子。
如今齐家人虽没在鄴京有任职,但在扬州那一带数得上名的豪强里,齐家也已牢牢站稳。
而楚婉仪就不多说了,她本人也爭气。
其他更多的或许不是宓之提拔,但是或多或少有交情。
打江山的文武基石基本都和她没恩怨,有恩怨的如楚啸也早已解决,另一个薛家也翻不起风浪。
而新朝之后的官员她则放了更多注意在每年的新科进士里。
加上娄家本身的底子,如今別说后宫找不到人能撼动,真要撼动,那也只有宗凛自己来。
而若是宗凛自己来,那不用多想,大梁才稳住的內政必然会全乱套。
情意是真,但撇开情意不论,至少到今时今日,宓之不用靠著所谓情意来战战兢兢维繫两人。
她不知道宗凛心里会如何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从前对她的放任。
但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她也不可能再示弱回到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