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酱。”
“嗯?”
“你知道吗,”素世轻声说,“这个地方,像是另一个世界。”
珠手诚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听着。
“刚才在餐厅,”素世继续说,“看那些灯火的时候,觉得那里才是高处,那里才是真实。”
她顿了顿。
“现在在这里,又觉得这里才是真实。”
她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浅棕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石灯笼的暖光。
“哪一个是真的?”
珠手诚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
“都是真的。”
素世愣了一下。
“都是?”
“嗯。”珠手诚说,“你在高处看的,是真的。你在这里看的,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
“你看见什么,什么就是真的。”
素世看着他。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瞳。
看着那眼瞳里,倒映着的她自己。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只是嘴角一个极小的弧度。
但那弧度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化开。
“你总是这样。”她说。
“这样?”
“把问题变得简单。”
珠手诚想了想。
“本来就简单。”
素世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倾身,靠近他。
很近。
近到可以看见他眼睫的弧度。
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
近到——
只需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触碰到。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珠手诚没有动。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没有惊讶,没有躲闪,没有任何让她想要后退的东西。
只有一种——
等待。
安静的、温柔的、让她可以决定一切的等待。
素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
但这一次,不是紧张,不是犹豫。
是——
确认。
确认他真的在等。
确认他真的不会动。
确认——
决定权,在她手里。
素世又靠近了一点点。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想起第一次去他那里吃饭。
想起那些深夜从四十四楼听见楼上传来的音乐声、说话声、笑声。
那些声音让她安心,让她觉得这栋楼不是空的,让她觉得有人类在附近。
好吧或许不全是人类。
但是没什么不好,至少挺热闹。
想起那些他帮她解决的小事。
漏水的水龙头、坏掉的灯泡、打不开的瓶盖。
想起那些他记得的细节——她喜欢吃什么,她不喜欢吃什么,她几点起床,她几点睡觉,她什么时候生理期会痛。
想起刚才在餐厅,他观测的细节。
素世的眼眶,又有点发热。
但这一次,不是难过。
是另一种东西。
是那些所有积攒下来的、沉甸甸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的那种——
释然。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吻了他。
很轻。
很轻。
只是嘴唇贴着嘴唇。
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像是雨滴落进湖面。
像是——
终于。
珠手诚的手,轻轻搭上她的后腰。
没有用力。
只是那样搭着。
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某种支撑。
素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隔着针织开衫的面料,传到腰侧,传到后背,传到心脏。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退开一点点。
睁开眼睛。
看着他。
珠手诚也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石灯笼的暖光,倒映着庭院里的夜色,倒映着她。
素世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诚酱。”
“嗯?”
“你知道吗,”她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好像比你想象的更喜欢你。”
珠手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属于他的、安静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的笑容。
“我知道。”他说。
素世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珠手诚想了想。
“很久了。”
素世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永远没什么剧烈表情的脸。
看着那双金色的、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瞳。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逸出,带着一点点沙哑,一点点无奈,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欢喜。
“你这个人,”她说,“真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珠手诚的手,从她的后腰,轻轻移到她的脸颊。
掌心贴着她的侧脸。
拇指轻轻划过她的颧骨。
很轻。
很慢。
像是某种珍贵的、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
素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双浅棕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
珠手诚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他说:
“素世。”
“嗯?”
“我也喜欢你。”
素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
但这一次,是那种被击中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只能任由那情绪从心里涌上来、涌到眼眶涌到脸颊的——
颤动。
她的眼眶,又热了。
这一次,没有压下去。
那些积蓄了太久的、以为已经消化掉的、以为可以不用再想的东西——
正在那温热的触感里,那安静的目光里,那句“我也喜欢你”里——
一点一点,化成眼泪。
很轻。
很少。
只是眼角一点点湿润。
但那湿润里,有太多东西。
那些一个人吃饭的夜晚。
那些从楼上传来的、让她安心的声音。
那些被记住的偏好。
那些被看见的细节。
那些——
她以为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心意。
素世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再一次靠近他。
嘴唇再次贴上。
但这一次,更深了一点。
更久了一点。
更想要停留。
庭院里很安静。
竹丛被风吹动,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石灯笼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木长椅上,落在那片小小的、被屋檐切割成一条的夜空上。
远处,属于城市的喧嚣依旧遥远。
而在这片小小的庭院里,在这张木长椅上——
两个人,靠得很近。
很近。
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近到——
那些关于未来的不确定,那些关于然后呢的迷茫,那些沉甸甸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东西——
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他在。
她在。
他们在这片小小的、被灯火遗忘的庭院里。
在这一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
也许很久。
素世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呼吸有点乱。
脸颊有点烫。
但她没有移开。
只是那样抵着,感受着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的存在。
“诚酱。”
“嗯?”
诚酱开始摸头杀。
素世闭上眼睛。
任由那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传来,蔓延到全身。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
睁开眼睛。
“诚酱。”
“嗯?”
“若麦那件衣服,”她说,“你让她退掉吧。”
珠手诚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有一点意外的光芒。
“怎么?”
素世微微偏了偏头。
那姿态,带着一点点素世特有的、温柔的却不容置疑的东西。
“你说我穿着更好看。”
“那就只能我穿。”
她顿了顿。
“别人穿不行。”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但那轻飘飘的语气
珠手诚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弯起嘴角。
“好。”他说。
素世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满足的笑容。
一个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说“不行”的小小的满足。
庭院里,风又吹过。
竹丛沙沙作响。
石灯笼的暖光,微微晃动。
依旧抵着他的额头。
依旧感受着他的呼吸。
“诚酱。”
“嗯?”
“今晚,”她轻声说,“真的不想回四十四楼。”
珠手诚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瞳。
看着那眼瞳里,那一点点期待、一点点紧张、一点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的光芒。
他想了想。
然后他说:
“四十五楼有空房间。”
素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空房间?”
“嗯。”
“不是你的房间?”
“你想去我的房间?”
素世的脸,瞬间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深处涌上来,迅速蔓延,染过整张脸,最后连耳根都热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声音,难得地有点慌乱。
珠手诚只是继续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那一点笑意,又深了一点。
素世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看着那双此刻分明在笑的眼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心跳慢下来。
努力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努力——
然后她放弃了。
算了。
反正都被看穿了。
反正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被他看着。
反正——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好吧.....我就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