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Raise A Suilen的时候,她也这样骂你?”
“嗯。”
“你不难受吗。”
“无所谓。”
珠手诚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些水渍还在那里,形状像云,像猫。他看着它们,像在看一张熟悉的地图。
“我在Raise A Suilen补pareo缺席弹键盘的时候,她会说太稳了没有灵魂。”
“我在结束乐队弹键盘的时候,她会说太松了不够精准。”
“她永远不满意。但我知道她为什么永远不满意。”
“她不是在否定你。她是在推你。”
喜多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已经被攥成团的小方块。纸的边缘全湿了,粘在她掌心上。她用另一只手把它抠下来,放在茶几上。纸团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那杯凉了的芒果汁旁边。
“诚酱。”
“嗯。”
“你刚才说,你知道我的声音犹豫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珠手诚看着她。
“在想CHU2推你的时候你该往哪里走。”
珠手诚也没有什么猜谜的性质,直接系统打开读心来的快。
“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还好。”
“不是还好,是很可怕。”
珠手诚没有回答。他拿起茶几上那杯凉了的芒果汁,喝了一口。芒果汁已经不甜了,酸味浮上来,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喜多。”
“嗯。”
“你刚才说,你来KTV是为了练歌。”
“嗯。”
“你练了吗。”
“我们聊天感觉更多的样子?”
喜多的脸又红了。
喜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珠手诚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你叫我来KTV,不是为了练歌。”
喜多的身体僵了一下。
“是为了发泄。”
喜多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她的手指还在收紧,指节白得像纸。
“你被CHU2冷暴力了。”
“不是今天是最近一直在被骂。你觉得自己唱得不好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改。你怕自己拖累乐队怕比赛的时候出问题怕自己配不上结束乐队主唱这个位置。”
“你不想和虹夏说,因为虹夏是队长,她已经有太多事要操心。”
“你不想和凉说,因为凉看起来很懒而且是你的憧憬,不能够将如此青涩的自己暴露出去。”
“你不想和波奇说因为波奇自己的压力已经够大了。所以你找我。”
“因为你知道我会听。因为你知道我不会说别担心或者你已经很好了。因为你知道我会——”
喜多郁代直接接过了话茬。
“会告诉我该怎么走。”
“诚酱。”
“嗯。”
“你什么都懂。”
“没有。”
“你懂我。你懂CHU2。你懂虹夏。你懂凉。你懂波奇。你懂所有人但你从来不说自己。”
珠手诚看着她。霓虹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道蓝色的线。那道线从她的额头开始,经过鼻梁,经过嘴唇,停在下巴上。
“你想听我说什么。”
喜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把目光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团被攥成团的纸巾上。
“我不知道。也许听你说你也会累。也许听你说你也会怕。也许听你说你也不是什么都懂。”
珠手诚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些水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是有人在白色的墙面上用很淡的墨水画了几笔。
“我也会累。”
他的声音很轻。
“我也会怕。”
他的声音很轻。
“我也不是什么都懂。”
喜多转过头看着他。珠手诚没有看她,还在看天花板。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但他的下颌线是绷着的。
“你怕什么。”
珠手诚想了想。
“怕你们摔下去的时候,我接不住。”
喜多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接得住。你一直都接得住。”
“不一定。”
“你接得住。你接住过波奇,接住过虹夏,接住过凉,接住过我。你接住过所有人。”
珠手诚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喜多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不是感动,是那种“你在安慰我”的、带着一点无奈的什么。
“你刚才说,CHU2推你的时候,你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嗯。”
“你知道我往哪里走吗。”
喜多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只知道往前走。”
珠手诚的声音很平。
“走错了就绕回来,走累了就停一下,走不动了就就被人背着走。”
喜多看着他。
“谁背你。”
“很多人。”
珠手诚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这次是真的笑。
“CHU2背过我。祥子背过我。虹夏背过我。波奇背过我。凉背过我。你也背过我。”
“我什么时候背过你。”
“你每次在台上用力唱歌的时候就是在背我。你唱得越用力我走得越轻松。”
喜多的眼眶热了。那热意从眼眶深处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化开。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热意压下去。
“诚酱。”
“嗯。”
“你刚才说,CHU2骂你太稳了没有灵魂。那你觉得我在录音室里唱歌的时候有灵魂吗。”
珠手诚看着她。看了两秒。
“有。”
“真的?”
“真的。但你的灵魂在害怕。”
“你的声音里有认真,有努力,有想被认可的渴望。”
“但也有害怕。怕唱错,怕被骂,怕自己不够好。那些害怕把你的灵魂压住了让它出不来。”
喜多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那我该怎么办。”
“把害怕唱出来。”
“把害怕唱出来?”
“嗯。不是‘不怕’了再唱。是‘害怕’也唱。把你现在的感觉。”
“继续无意义的旅程吧。”
“CHU2说你的气息不够沉。那是因为你在收着。你怕唱太大会暴露更多的瑕疵。但你不收着的时候,那些瑕疵也在。收着只是让它们变小了,不是让它们消失了。既然它们不会消失,那就别收了。”
喜多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空调的嗡嗡声变得很明显,久到屏幕上的MV自动播到了下一首,久到窗外的霓虹灯从粉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蓝色。
“你是说——让我在录音室里也像在繁星一样唱。”
“嗯。”
“不怕错。”
“不怕错。”
“不怕被CHU2骂。”
“不怕被CHU2骂。”
喜多深吸一口气。她把那口气吸得很满,满到胸腔撑开,满到肩膀微微抬起来。然后她慢慢吐出来,吐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数数。
“诚酱。”
“嗯。”
“你刚才说,CHU2骂你太稳了,没有灵魂。那你是怎么把灵魂找回来的。”
珠手诚想了想。
“没找回来。”
“没找回来?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的魂早就被你们勾走了。”
珠手诚感受到了自己胸口有人撒娇一般打了几下小拳拳。
“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