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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老孙头和梁哲都看着自己,他反倒招呼道:“你看这一通电话打的,耽误大家吃东西,水也凉透了。孙师傅,快吃两口花生米,别让老张等急了。”
老孙头闻言也笑着打圆场:“厂长说的是,公事要紧。来来来,大家赶紧动筷子,这要是凉透了就没刚才那股香脆劲儿了。”
说着,他再次抄起筷子,笑着招呼两人。
孟庆紧绷了一整晚,此刻心神稍定,确实觉得腹中空空,饿意翻涌,让他本能地想要往嘴里送点什么。
他重新夹起那颗油亮的花生米,再次缓缓送向嘴边。
就在花生米即将触到嘴唇的刹那——
就在花生米即将碰到嘴唇的一刹那,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动作。
“孟厂长,等一下。”
声音不大,却瞬间冻结了屋内所有的轻松。
孟庆手里的筷子猛地僵在半空,心脏再次狠狠一沉,头皮瞬间发麻。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冰冷的梁哲,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难道,梁哲看出了什么破绽?
哪知梁哲说完这句话,并没有看他,反而转向了一旁的老孙头。
“孙师傅大老远送来这么香的花生米,咱们当客人的,哪好意思先动筷子?”
他慢悠悠的目光落在老孙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抬手向他示意,“孙师傅,还是您先请。”
老孙头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梁同志,您这是跟我客气啥?我不是正吃着呢嘛!”
他说着,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笑呵呵地送向自己嘴边。
孟庆眼睁睁看着那颗花生米离老孙头的嘴唇越来越近,紧绷的神经不由得微微一松——他自己都敢吃,还能有什么问题?
可就在花生米即将碰到唇瓣的瞬间,老孙头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颗花生米,竟从筷子尖滑脱了。
“骨碌碌——”
花生米滚落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停在搪瓷缸子旁边。
“嗐!”老孙头懊恼地啧了一声,讪讪笑道,“瞧我这手,老了,不中用了。”
他放下筷子,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将那颗花生米捏起来,“不脏不脏,吹吹就能吃——”
他鼓起腮帮子,煞有介事地吹了两口气,然后再次将花生米送往嘴边。
然而,就在即将入口的刹那,他的动作又停了。
“哎呀,忘了忘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特意张开嘴,指了指缺了两颗后槽牙的牙床,“瞧我这记性!牙口不行了,咬不动这硬邦邦的东西。梁同志,孟厂长,还是你们吃,我看着就高兴。”
他把那颗花生米轻轻放回桌上,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尴尬。
孟庆刚刚松弛些许的神经,又悄然绷紧。他有些拿不准老孙头的意思。
只有梁哲,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目光像两枚冰冷的钉子,死死钉在老孙头身上。
从夹起,到滑落,从吹气,到放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是吗?”梁哲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穿透力,“可我看您刚才夹花生米那一下,手稳得很,一点也不像不中用的样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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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从筷子上,‘掉’下去。”
老孙头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点了穴。但最多不过半秒,他便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老迈模样,甚至摆了摆手,做出一个寻常老年人特有的、无奈的姿态。
“嗐,夹是能夹,嚼不动啊。您不知道,我这后槽牙掉了,剩下的也松了,稍微硬点的东西就硌得疼。人老了,不中用了,没办法。”
他说着,又张了张嘴,特意展示那缺牙的空洞,仿佛在为自己的说辞增添证据。
“是吗?”梁哲点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解释,但接下来,他却说了一句足以石破天惊的话。
“你人老了是不假,但却不耽误你动手杀人,是不是?”
“哐当!”
孟庆手中的筷子应声掉落,他下意识就想挪动椅子向后躲。可老孙头恰好打横坐在他和梁哲之间,封住了去路。
此刻稍有异动,必然惊动这头不知深浅的老狼,自己还能不能逃掉,都是未知数!
他惊恐地看向梁哲,却见对方依旧那副冷峻模样,目光锐利如鹰隼,一瞬不瞬地盯着老孙头的脸,仿佛早已看穿他的一切表演。
老孙头也收回了落在孟庆身上的余光,只死死盯着梁哲。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那包花生米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油皮鲜亮,盐粒白花花地散在上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可此刻在孟庆眼中,那已不是什么下酒菜,而是一包随时会爆开的炸药。
老孙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像退潮般消失殆尽。
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的礁石。
“梁同志,”他的声音陡然低沉,没有了先前的絮叨与热情,像是换了一个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梁哲向后靠了靠椅背,姿态看似放松,可全身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目光却始终锁着对方。
“就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孙师傅,您今天这盐,撒得可有点不一般。”
老孙头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变,浑浊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
“盐怎么了?”
“您自己看。”梁哲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包花生米,““刚拿出来那会儿,盐粒白花花地散在上头,一眼就能看出来。可这前后才几分钟的工夫……”
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现象,然后一字一句道:
“怎么这会儿,都化了?”
孟庆浑身一颤,猛地低头看向油纸包。
只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花生米表面,原本该是颗粒分明的盐霜,此刻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吃”了进去,变成了一层均匀的、湿漉漉的灰白色附着物,紧紧扒在外皮上,几乎看不出盐粒的轮廓。
不是受潮结块,而是……融化了。
像雪花落在烧红的铁板上,悄无声息地消融,只留下一片暧昧的水渍。
这绝不是盐该有的样子!
孟庆在厂里待了半辈子,食堂的盐焗花生吃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回。就算放一晚上,盐也只会受潮板结,变成一坨坨的湿疙瘩,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均匀、安静、诡异地向花生皮里“渗”进去。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那近在眼前的花生米,此刻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与恐怖,他连碰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