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房间里传来言斐含糊的应答,接著是长长的哈欠声。
虽然重来一次大学生活有爱人相伴,但面对医学生繁重的课业和堆积如山的书。
言斐有时候还是感觉很命苦的样子。
收拾完早餐餐具,两人正要出门时,言斐突然拽住了顾见川的手腕。
“等一下,有件事要跟你说。“
言斐思考良久,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告诉顾见川论坛的事。
与其让他从別人口中得知,不如自己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免得对方心里脆弱想东想西的......
“怎么了“
顾见川心头一紧——
言斐难得露出这样郑重的表情。
让他意外有些不安。
“学校论坛上......有些关於你的言论。“
顾见川眉心微蹙,像是某种预感般,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是有老家的人认出了他
把他那段不堪的往事捅到了学校
其实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清大匯聚了全国学子,遇到同乡並不稀奇。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周遭异样的眼光和刻意的疏远。
只要不耽误学业,这些閒言碎语他向来不屑一顾。
但现在不一样了。
顾见川望著言斐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具体......是什么消息“
他的声音乾涩得不像自己。
视线不受控制地游移著,不敢与言斐对视。
千万...千万不要是那个秘密。
从不信神佛的他,此刻竟在心底疯狂祈祷。
“是关於你父亲的事......“
“够了!“
顾见川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一步,呼吸骤然紊乱。
“我明白了。我会儘快找新住处,你先去上课吧。“
他转身就要夺门而出,却被言斐一把拽住手腕。
“你干嘛”
言斐眼疾手快拉住对方。
“不干嘛,以后我一个人上下课,你不用再跟我一起了。”
顾见川头固执地偏向另一边,不看言斐的脸,语气低沉道。
他以为自己能装作若无其事。
却高估了自己的演技。
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眼眶的灼热。
可心臟还是疼得发颤。
顾见川抿紧唇,第三次痛恨命运对他的不公。
幸福的家没了,最爱的外婆病了,现在连言斐也要失去。
而他只能像个无力的旁观者,被迫接受这一切。
为什么命运对他如此残忍
如果可以选择,他寧愿做个没心没肺的傻瓜。
“你这是什么意思“
言斐眉头紧锁。
他话都没说完,就急著要划清界限。
看这架势,要是再说重一点,怕是要当场哭出来。
不过现在的顾见川,离崩溃也就差那么一点了。
“我知道你善良,不会主动疏远我。“
顾见川声音发颤。
“但跟著我,你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那些童年阴影歷歷在目。
他不希望言斐受到跟他一样的对待。
他救不了妈妈,保护不了自己,
但这一次,他长大了,想保护言斐。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两个分开。
他回到原先的生活。
言斐也会有新的朋友。
但一想到以后站在言斐身边的不是自己,顾见川那一瞬间暴躁地想要毁灭世界。
他彻底理解了《三体》里面的叶文洁。
换做他,他也会那么做。
这个世界太糟糕了。
“可惜你说晚了,“
言斐耸耸肩。
“我已经被骂上热搜第二了。“
“什么他们骂你了凭什么骂你”
顾见川气愤转过头。
言斐这才注意到对方眼圈红了大片。
泫然欲泣。
看著跟个小可怜一样。
明明自己已经深陷泥潭,听到言斐被骂却还是急红了眼。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好
“他们造我黄谣,说我在夜店夜夜笙歌,左拥右抱,大烂人一个......“
“放屁!“
顾见川气得浑身发抖。
言斐要是想谈恋爱,还用去夜店
还夜夜笙歌。
不知道他们专业需要看多少书背多少资料
一个个忙的跟陀螺一样。
他们有哪个美国时间吗
这谣言简直离谱到可笑。
但凡脑子正常点的人,都不会相信。
可惜他骂人词汇贫乏,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放屁“。
“现在网上我们可是彻底绑定了,骂你的占六成,骂我的四成。“
言斐笑著捏他脸。
“所以你想撇清关係也晚啦,咱俩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了。“
“对不起......“
顾见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要不是因为他,言斐也不会被牵连。
“你道什么歉“
言斐捧起他的脸。
“该道歉的是那群键盘侠。记住,你永远不需要对我道歉。“
“知道你现在该做什么吗”
“做什么”
顾见川愣愣道。
他还能做什么
他的往事是事实。
家族病史也千真万確......
“专心上课,今天一切有我在,你就负责在背后为我摇旗吶喊就行。”
言斐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要让那群键盘侠知道,惹错人了。“
从小到大,他言斐还没在谁手上吃过亏。
他的態度给了顾见川莫大的勇气。
他问出心里最想问、也最不敢面对的问题。
“你...真的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精神病就不配交朋友了“
言斐故意逗他。
“我不是精神病。“
顾见川小声反驳。
“哦“
言斐挑眉。
“......应该不是。“
这次声音更小了。
反正没確诊,就暂时不存在。
言斐失笑:
“行,你说不是就不是。“
心里却盘算著等风波过去,非得押著这傢伙去做个全面检查不可。
该治疗治疗,该吃药吃药。
但谁要是敢把顾见川强制送到医院去。
那就別怪他到时候“亲切”问候对方全家。
不管在哪个社会,真理才是原则。
“你还没正面回答我。“
顾见川执拗地追问,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欺负了还不死心的小狗。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言斐失笑。
见对方仍是一脸委屈,言斐轻嘆一声:
“低头。“
顾见川乖乖俯身,下一秒,脸颊传来羽毛般轻柔的触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言斐已经退开了。
“你刚才在干什么......“
顾见川耳尖发烫,声线都变调了。
他不敢確定那是不是幻觉。
毕竟自己连奶牛猫都能看成言斐,妄想症確实有“亿”点严重。
“亲你。“
言斐乾脆利落地承认。
顾见川的脸瞬间红得滴血:
“为、为什么“
“自己想。“
“想不明白今晚给我睡客厅地板。“
言斐留下这句话,转身瀟洒走人。
徒留顾见川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触碰著被亲过的地方。
去教室的一路上,他满脑子都在循环播放那个吻。
这到底算是友情安慰,还是......
顾见川整个人晕乎乎的,根本没注意到路上同学们异样的目光。
论坛事件持续发酵,连外校的人都开始吃瓜,让两人的校园回头率直接翻倍。
言斐当过明星,对这种万眾瞩目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
对此面不改色,只当他们是萝卜白菜。
而顾见川。
他满脑子都是早上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哪还有心思在意別人的眼光
两节大课平静地过去。
直到中午,言斐收到特警队长的消息,他嘴角微勾。
是时候反击了。
“走,去食堂。“
他拉著顾见川直奔人流量最大的第一食堂。
所到之处,同学们像避瘟神一样纷纷退开,硬是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
言斐泰然自若地站在窗口前,慢条斯理地点著菜:
“糖醋排骨、油燜大虾...再要个西兰花。“
仿佛周围诡异的氛围根本不存在。
食堂正值用餐高峰,本应人满为患的餐桌此刻却出现了诡异的景象。
以言斐二人为中心,方圆三米內空无一人,活像被划出了结界。
这种刻意的孤立,反倒让两人显得格外从容。
他们泰然自若地用餐,倒像是主动將眾人隔绝在外。
不远处的陈鹤阴鷙地盯著这一幕,朝角落里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个男生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两人桌前,故意提高嗓门:
“顾同学,论坛上说你们家有精神病遗传史,是真的吗“
他故作关切地歪著头。
“你平时有按时吃药吗“
见顾见川不答,他变本加厉道:
“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你能不能说说你的妄想症严不严重会不会像你父亲那样......突然发狂伤人“
诛心之言掷地有声,整个食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这场好戏。
提问的男生享受著前所未有的关注,得意得连脚步都轻飘起来。
见顾见川置若罔闻,专注地给言斐剥著虾壳,挑衅者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转而將矛头指向言斐:
“言同学,你整天和顾见川形影不离,见过他发病的样子吗”
“经院门口的虐猫事件,该不会就是你们干的吧“
言斐慢条斯理地咽下虾仁,这才懒洋洋地抬眼:
“你是警察“
“什、什么“
对方一时语塞。
“不是警察管这么宽话那么多“
言斐轻嗤一声。
那人瞬间涨红了脸:
“我这是为全校师生的安全考虑!他父亲能杀人,谁知道他会不会——“
“哦“
言斐打断道。
“这么关心学校安危,你是想当校长“
“你...你强词夺理!歪曲事实。“
对方被懟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
言斐冷笑一声,放下筷子直视对方:
“是我强词夺理,歪曲事实。还是你人云亦云就凭一个匿名帖子,就敢来兴师问罪“
“谁告诉你顾见川一定会变成那样嗯“
他声音陡然提高,整个食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他有家族遗传史!“
对方结结巴巴地辩解,“谁都知道这种病会遗传......“
“遗传概率学被你吃了吗“
言斐讥讽地挑眉,
“你也说了是概率怎么地,概率到你这里就变成了百分百你重新定义的你高中生物是跟体育老师学的吗”
“还有,你真的有脑子吗我都怀疑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围观人群中传来几声窃笑。
“你这是人身攻击!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
言斐站起身,一米八五的身高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人们通过感官能够感知和確认的。不因个人主观意识、信仰或者偏见而存在。”
“你一口一个事实,你见过顾见川伤害谁你倒是说说看!“
言斐化身言喷喷,直接把那人说到哑口无言。
“总之,他就是有极大的不確定的危险性,我建议大家远离他,避免受到误伤。”
那人重新换了个话题。
“你建议,你专家唄。现在的专家都不敢隨便建议,你脸挺大的呀。”
“咋的,你家里是皇亲还是国戚,这么大能耐,公共场合呼吁大家孤立另一人。”
“国家总统都不敢说这话,你够厉害的啊。”
“你...你......”
那人被懟得面红耳赤,踉蹌著后退好几步,活像被无形拳头击中胸口。
要是拍电影,这会儿就该配上吐血特效了。
见同伴被懟得节节败退,陈鹤暗骂一声“废物“,起身假意打圆场:
“言斐,都是同学,说话何必这么难听这位同学也是出於好心。“
他故作诚恳地转向眾人。
“我理解你想维护朋友的心情,但顾见川有家族精神病史是事实,我们应该理性看待这个问题。“
这番话確实高明。
大家原本被言斐的话带著心里有些鬆动,觉得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太过偏激过分。
確实顾见川也没有做出伤害大家的事。
他的日常行为也都很正常。
但这话一出,大家的天平又开始往陈鹤那边偏。
食堂里的氛围再度变得微妙。
陈鹤表面维持著担忧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今天这一仗打完,他在学校的知名度肯定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