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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多有错吗长得胖有错吗”他在问自己,又在詰问某个不存在的审判者。
“她以为自己在做什么帮助我吗督促我减肥为了我好”他冷笑起来,
“实际上呢从小到大......所有的伤害,所有埋在骨头缝里的自卑,都他妈是她给的!源头就是她!”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积压多年的怨毒找到了出口,
“我为什么变成这样见人不敢抬头,做事畏首畏尾,总觉得別人在笑话我......我为什么活得这么累都是因为她!她那张嘴,她看我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你是个失败的丑陋的连自己身体都管不住的废物!”
“可事实上呢”他抬起头,
“她才是那个对社会没用的人!思想狭隘,除了用她那套老旧的標准去框別人、折磨自己最亲的人,她还会什么她才是该被清理的垃圾!而我,我有工作,我养家,我在努力活著,我才是......我才是应该挺直腰杆的那个!我凭什么要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和詆毁里”
“哥!”
“我现在终於解脱了!真的!自从......自从那天之后,我呼吸都顺畅了!我再也不用在吃饭的时候感到罪恶,再也不用在她数落我的时候把头埋进碗里!哥,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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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的方向急切地探身,
“哥!加入我们吧!『真理』才是未来!『真理』能让那些攻击你的、贬低你的、自以为能对你指手画脚的声音,彻底消失!
“你不是也遇到过吗网上那些喷子,生活中那些偽君子,那些打著为你好的旗號,实际上只是想通过你的无知和困境,来映衬他们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哥!这样的人,你不希望他们永远闭嘴吗『真理』可以做到!”
我想像著黑暗中的他,此刻脸上一定布满了因为激动而扭曲的神情。
他手里或许正攥著什么——一把刀,一根棍子,任何可以终结谈话、也终结我的东西。在我拒绝这邀请的下一刻落下来。
但很奇怪,恐惧並未完全淹没我。我慢慢地,朝著炕沿上那个激动的黑影走去。
距离拉近。微弱的光线终於勉强勾勒出他脸庞的轮廓。
而就在看清的瞬间,我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
没有我想像中的狰狞和疯狂。
那张年轻的脸上,布满的是交错的泪水。泪水在微弱光线下反射著湿漉漉的光。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没有杀意,只有一片要將他自己淹没的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渴望被理解的哀求。
他看著我走近,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也在微微发抖,掌心向上,手指蜷曲著,像一个在黑暗里摸索了太久、终於快要触碰到什么的溺水者。
我停在他面前,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他隨即更紧地反握住我。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偽装的力气,肩膀垮塌下去,额头抵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发出压抑的呜咽。
“哥......”他声音破碎,
“我没做错......对吧我只是......我只是让她停下......我只是想......能喘口气......”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然后抬起头,经过他的请求,我拿出手机,按下那三个数字。
电话接通,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开始陈述:
“我叫刘田。我母亲,是我杀的。”
他说完,將手机递还给我。他终於坦白了,將那个日夜折磨他的秘密,交了出去。
等到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寂静的夜空,堂弟都保持著平静。
警笛声在院门外响著,手电筒的光束杂乱地扫过窗户。
堂弟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看著我,眼神热切,
“哥,等我。我会很快出来的。你信我。”
“就像阿光一样,”他急切地举例,
“他当初不也被抓过后来呢成了神的代言人!还有那个龚旺,杀了人,不也很快就放了因为他们都有理由!正当的理由!我也有!我比他们的理由更充分!”
他抓住我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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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等我被放出来!你就加入我们!好不好到时候,我引荐你!我们兄弟一起......一起做正確的事!好不好”
警察的敲门声和呼喊声在门外响起。
我看著他眼中的混沌,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我在镇派出所和堂弟家之间来回奔波,办理各种手续,配合简单的问询。
就在派出所走廊的长椅上,我第一次见到了堂弟的妻子,貺欣的女儿。
她和肖远安確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和那种冷淡的气质。但她的脸上更多是一种被生活反覆捶打后的粗糙。
她穿著一件很旧的羽绒服,头髮隨意扎著,听完警察对她丈夫罪行的简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泣,没有晕厥。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我。
“余夏。”她叫我的名字,“他可是你弟弟。”
我沉默。
“他一直都很关心你。”她继续说,
“你住院,他跑前跑后。你缺钱,他想办法。老房子,他替你守著。他说你不容易,说你心里苦,说他这个当弟弟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你就这么对他”
“报警抓他送他进监狱余夏,你还是人吗”
最后那句话,她咬著牙根挤出来。
然后,她朝著我的脸,狠狠地啐了一口。
唾沫的拋物线在灯光下划过。我下意识偏了下头,那口唾沫没有击中我的脸,而是“啪”地一声,粘在了我外套的肩头。
“你他妈出门就得被车撞死!”她丟下这句恶毒的诅咒,不再看我,转身走向派出所深处,大概是去办理其他手续。
我不是人。
我在心里重复著这句话。
是的,我鄙视何毕那种高举旗帜看似正义却同样偏执的对抗;我鄙视『真理』那种玩弄人心製造恐惧的邪恶;我鄙视这世上一切没有遵循我所理解的信条行事的人类。
可最终,我做出了和他们本质上並无不同的选择。
我坚守的到底是什么是法律是道德还是仅仅是我个人无法承受秘密的重压,急於摆脱干係的自保
什么是真正的正义
是惩罚一个被『真理』蛊惑、心理扭曲的凶手还是去理解並尝试挽救一个在家庭和教义双重压迫下崩溃的灵魂
这一天晚些时候,通过零散的讯息,我得知了更多关於姑姑死亡的细节。
什么血跡,毒药都没有。
一台老旧的线路早已老化的电热水器。
在某个平凡的下午,姑姑像往常一样去洗澡。热水器漏电了。
而她的儿子,我的堂弟刘田,就坐在一墙之隔的客厅里,看著电视。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母亲短促的惊叫和隨后痛苦的呼救,听到了身体摔倒撞击地面的闷响。
但他没有动。
没衝进去,没试图关闭电闸,甚至没拨打一个求救电话。
他就那么坐著,眼睛盯著电视屏幕上跳动闪烁的画面,耳朵里灌满母亲生命流逝的声音,直到一切归於寂静。
他对警方,坚持著那个被『真理』赋予逻辑的供词:
他听到了,他明確知道母亲正处於致命的危险中,而他,选择了不作为。他坚称,正是这份不作为,构成了他对母亲的杀害。
我站在街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所有人都被困在自己的故事里,坚信著自己的真相与正义,並用它作为武器,伤害他人,也终结自己。
而我,握著一把不知是对是错的钥匙,打开了一扇门,看到的却是更多紧闭的、锈死的门,和门后悽惨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