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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9章 乐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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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眼眶也不由自主地发热,鼻腔酸涩。

    是感动的,为她们歷经磨难后的重逢;也是失落的,为我自己。

    这是一场令人庆幸的误会。

    阿光声称杀了王秀英,但她活著;聂雯以为母亲已遭不测,但她就在这里。误会可以澄清,伤痕可以慢慢癒合。

    可我父亲呢阿光呢肖大勇和貺欣呢他们的死,不是误会。

    推开家门,父亲围著围裙从厨房探头招呼我吃饭的场景,永远不可能再发生了。

    真实的死亡,没有如果,没有幸好。

    我真的很擅长煞风景。在这种温情洋溢的时刻,脑子里却冒出这样的念头。

    我定了定神,走进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病床上,王秀英已经鬆开了聂雯,但双手仍紧紧握著女儿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她抚摸著聂雯的脸颊,

    “让妈好好看看......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没睡好工作很累吗”

    聂雯努力挤出笑容,眼泪却还在流,她摇摇头,

    “不累,妈,我就是......就是想你了。看到你没事,我就好了。”

    王秀英又哭又笑,拉著聂雯的手不肯放,目光终於落在我身上,

    “余夏也来了......谢谢你们来看我。雯雯有你照顾,妈放心。”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陪著她们。母女俩谁也没有主动去碰触那段经歷——王秀英如何入院,聂雯如何挣扎求生。

    她们默契地绕开了那些血腥的细节,只说著些最平常的话:饭菜合不合口,晚上睡得好不好,天气冷了要加衣服。

    那些生死劫难,真的只是一场醒来了就无需再提的噩梦。

    如今,梦醒了。总要继续面对生活。

    我看著她们相互依偎、低声交谈的侧影,心头却泛起那个无解的问题:

    我的梦呢我身处的这个充斥著神諭、『真理』、背叛、谋杀和无数谜团的世界,这场漫长而痛苦的挣扎,我的梦,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有时我会幻想,也许下一秒,我就会从一场深沉荒诞的梦境中惊醒。

    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母亲推开房门,温和地说:

    “儿子,你做了一场好长的梦。快起来吧,今天天气好,你爸说带你去春游,你的朋友们都在楼下等著呢。”

    父亲会在厨房里哼著歌。

    堂弟会在家族群里发搞怪的表情包,约我打游戏。

    肖远安、李织、何毕、秦璐......如果所有这些面孔,都只是梦魘,隨著清醒,了无痕跡。

    那该多好。

    临近中午的时候,聂雯她妈的精神头好了起来,甚至有了讲古的兴致。

    她绘声绘色,

    “誒呀,我一看,那裤兜子里都是屎!小脸憋得通红,雯雯一边抹眼泪,一边脏著小手往我身边蹭,我就往后躲,喊她爸,『快!快把你闺女拎走!』”

    “妈!別说了!”聂雯跺脚,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尖都红了。那久违的羞赧让我会心一笑。

    我嘴里正嚼著医院食堂寡淡的麵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何毕的消息,言简意賅:“下午有事,请务必即刻赶到园区。详情面谈。”

    我把聂雯拉到病房外走廊的角落,给她看信息。

    从见到她妈確认她安然无恙的那一刻起,笼罩在她身上的那层惶恐不安消散了不少。

    “行,你去吧。”她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

    “我想再陪陪我妈。多待一会儿。”

    “你自己......”我有点不放心。

    “我没事。”她打断我,“我挺好的。真的。你去忙你的,小心点。”

    母慈子孝,劫后余生。这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我点点头,折回病房跟王秀英道別,她连连说“快去忙正事”,握著聂雯的手却更紧了。

    我重新登上那趟通往郊区的公交车。车厢摇晃,窗外的楼宇逐渐低矮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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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一天之內进进出出好几次,终於和门卫大爷脸熟了。

    我刚走近锈跡斑斑的铁门,还没开口,他就从门卫室的小窗里瞥了我一眼,嘴里嘟囔著什么,慢吞吞地按下开门按钮。

    铁门“吱呀”著向旁边滑动。

    就在我准备跨进去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响,脖子一伸,“咳——呸!”一口浓痰吐在了我脚尖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黄绿粘稠,在冷空气里冒著热气。

    他做完这一切,面无表情地缩回脖子,目光投向別处。

    我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脚,跨过独属於他的生物痕跡,继续往里走。

    这里的欢迎仪式,总是这么別具一格。

    这里的欢迎仪式,总是这么別具一格。

    园区里的气氛不同。上次来还算鬆散,今天却透著一股绷紧的肃杀的意味。

    人多了不少,大多是生面孔,三三两两地聚在楼前空地上或走廊里,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几个年轻人看到我,目光扫过来,充满怀疑,直到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他们才略微移开视线。

    我率先看到了李织。她蹲在园区角落一个临时堆放的物资点旁边,面前是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麵。

    她手里拿著一个硬皮笔记本,正低头飞快地清点记录,鼻尖冻得发红。

    我走上前,主动跟她打招呼,“李织,发生什么事了”

    她抬头,看到是我:“誒呀!叫我织织!突击小狗头,你来了就好。

    ”她环顾四周,凑近了些,用气声说,

    “昨天,我们一次很重要的行动,在半路上遭到了『真理』的拦截。损失不小。”

    “现在,大家都在传,內部有奸细!”

    我心中一凛。“所以这次急召我来,就是排查我是不是那个奸细的”

    “你才刚加入,这次的行动只有一部分核心成员和执行者知道。”李织摇摇头。

    这倒是个好事,何毕也要查奸细,跟我的目的正好重合。

    我可以借著她的手,好好看看,到底是谁,能让我爸留下那样的字条。

    “不过,”李织话锋一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次叫你来,主要......是希望你能帮忙写点东西。”

    “写什么”

    “乐乐的悼词。”李织的声音乾巴巴的,

    “你不是在写小说吗何老师说,你笔头好,能写得体面些。”

    我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乐乐死了”

    “嗯。”李织低下头,继续清点箱子上的数字,

    “昨天为了保护何老师,挨了一下......没救过来。也挺......挺光荣的。”

    她说著,试图抬起下巴,做出一个意气风发的表情,但眼神飘忽,怎么看都像一层糊在恐惧之上的劣质油彩。

    “我怎么写”我感到一阵荒谬,

    “我连他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我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他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以及他杀唐妈时手法很熟练。这后面半句我没说出口。

    “那我就不懂了。”李织避开了我的目光,语气变得有些焦躁,

    “反正何老师让你写什么你就写唄!把该说的说了,该歌颂的歌颂了,不就行了你不是很会写吗”

    我看著她微微发抖的指尖和苍白脸颊上的红晕,忽然问,

    “织织,你不害怕吗在这里,隨时都可能像乐乐那样。”

    李织清点物资的动作彻底停住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像透著一股虚张声势的样子,

    “害怕”她重复著这个词,仿佛它很陌生,

    “怕什么我以我血荐轩辕!如果我不挺身而出,那些其他的受害者,那些正在被迫害的人该怎么办我......我才不怕呢!”

    她说得很快,很流利,但她的眼神没有看我。那里面没有热血,只有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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