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银行】尾号1122账户05月26日14:28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支出4690.00元（商户：海市人民医院），余额2,876.50元。
看着余额短信，孟芙靠在车座，闭眼缓了半分钟。
房租八百，水电气费三百，幼儿园餐费五百……
母亲下个月的治疗费还没有找落。
掏了掏两个一样重的口袋，孟芙吐了口浊气，锁门下车。
小心背上后座琴盒，按照微信地址进入医院，她停在VIP五号病房门口。
确认信息，整理仪容，轻叩大门。
吱呀——
病房大门缓缓打开，她猝不及防与开门的人四目相对。
孟芙想过这辈子或许还会与贺之年重逢，却没想过会是在这种场景下。
五年。
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她却连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走廊寂静。
男人撑着门一动不动，锐利眼眸像是要将她看穿。
“……”
孟芙率先移开目光。
“抱歉，我可能走错……”
了字还未脱口，病房内传来清脆女声。
“是我约的音乐治疗师到了吗？”
“怎么不让人进来？”
“阿年？”
比脚步声更先出现的，是女人白绿色的裙摆。
四目相对，女人姣好面容明显有些慌乱。
“孟……孟芙？”
压下情绪，乔听意重新挂上浅笑：“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居然在海市。”
“五年前你不告而别，所有人都说……”
“抱歉。”孟芙适时将她打断，“是你们给孩子约的音乐治疗师吗？”
“是。”乔听意下意识点头，有些惊讶：“可我约的治疗师叫唐露呀？”
真的是他们。
扣着肩带的手紧了紧，孟芙挤出一抹职业的笑容：“唐露是我朋友，她阑尾炎临时住院了，所以拜托我来顶班。”
“你好，我是今天的音乐治疗师孟芙。”
孟芙礼貌伸手，刻意忽视迎面那道炽热目光。
余光扫过身旁男人，乔听意咬了咬唇，迟疑握上孟芙的手。
“大家都是朋友，何必这么生疏呢？”
“你这几年一直在海市吗？怎么好端端的当起音乐治疗师了？”
很刻意的打听。
孟芙感觉对面男人的目光更深了。
她装作没听见，目光往里面探：“贺恩恩小朋友，我可以进来吗？”
“抱歉，时间有限，我待会儿还有事。”
“进来。”冰冷男声听不出情绪。
挡在门口的男人转身朝病房里面走去。
乔听意笑的有些勉强，侧身让出路来。
“进来吧。”
第一次接大单就遇到五年前被自己甩的前男友，堪称灾难。
她也想掉头就走，可银行卡余额不允许。
这单，她必须接。
深吸一口气，孟芙背着琴盒踏入病房。
和浓郁的消毒水味道一起涌来的，还有孩童脆生生的呼唤。
“爸爸。”
眼皮一颤，孟芙看着贺之年走到病床前，爱怜的摸了摸床上孩童的头。
“恩恩乖。”
爸爸？
他结婚了？
脚步猛地顿住，望着不远处的父女，她不安的捏了捏左手小拇指。
密密麻麻的痛漫上心头，眼窝烫得厉害，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震惊？
痛苦？
还是怨恨？
答案在听见孩童对乔听意的称呼时，悄然浮现。
“妈妈。”
原来是释怀。
他们果然在一起了。
连女儿都这么大了。
五年……
物是人非。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眼底闪过一丝自嘲，藏好微微发抖的手，孟芙往前，冲病床上面无血色的小女孩友好的笑。
“是贺恩恩小朋友吗？我是你妈妈请来的竖琴老师哦。”
“恩恩想听什么歌呀？”
女孩满脸警惕，一个劲的往贺之年怀里缩。
是个特殊的小朋友。
孟芙第一时间察觉，语气愈发温柔。
“恩恩不想听歌吗？可老师今天带了竖琴呢。”
“老师弹琴的时候没人唱歌，老师会很难过的。”
“有没有哪个小朋友愿意帮老师伴唱呀？老师这里有甜甜的糖果奖励哦！”
这不是孟芙第一次面对小朋友。
她的话起了作用，女孩依旧趴在贺之年怀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偷偷打量着。
孟芙乘胜追击。
小心翼翼将背上琴盒取下，她拿出里面的微型竖琴拨了两下。
琴声清脆，随意拨弄却足以吸引小朋友的注意。
贺恩恩坐直身子，眼巴巴的盯着她。
圆溜溜的大眼睛，让孟芙想起了女儿孟以宁。
她笑容愈发温柔，低声哄着：“恩恩想听什么歌呀？老师都会哦。”
“喜欢的话，老师还可以教恩恩弹呢。”
四五岁的年纪，一哄就好。
在孟芙鼓励的眼神下，贺恩恩的嘴唇动了动。
“恩恩。”
坐在床头的乔听意突然伸手，将贺恩恩揽入怀中。
“恩恩不爱说话。”她冲孟芙抱歉的笑，“我可以代替恩恩点歌吗？”
孟芙愣了一下。
原则上是不行的。
但……
金主就是原则。
她职业微笑：“可以。”
“乔女士想点什么歌？”
眼底划过一丝暗芒，乔听意朝贺之年的方向看了看，含羞带怯红了脸。
她看向孟芙：“《婚礼进行曲》，可以吗？”
很特别的曲子。
孟芙下意识看了看贺之年，对方也在看她。
目光碰撞，又很快移开。
“听意。”贺之年蹙眉，“今天是给恩恩做治疗。”
“我知道。”
“可恩恩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我们步入婚姻殿堂。”
“《婚礼进行曲》，恩恩会喜欢的。”
乔听意抿着唇，低头去看怀中女儿。
“恩恩，妈妈说的对吗？”
病房有一瞬间的凝滞。
半晌，贺恩恩声若蚊蝇的嗯了一声。
女孩重新缩回贺之年怀中。
孟芙看得真切，孩子眼底的光黯了。
时隔五年，孟芙再弹《婚礼进行曲》。
听众依旧是贺之年。
一切都好像没有改变，可一切都改变了。
微型竖琴与普通竖琴有着很大区别，音调被她改动过，琴声更添缱绻。
贺之年坐的笔直，幽深的眸死死盯着对面专注演奏的女人。
简单的白色T恤，洗到发白的牛仔裤，不知名的杂牌小白鞋，黑色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额前还散着几缕发丝。
她过得很拮据。
那张脸却和从前一样明艳，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
贺之年此刻满脑子想的，是五年前那条冰冷的分手短信。
他毫无征兆的被甩了。
孟芙将他们四年的感情卖了一千万，人间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