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轻颤,孟芙装傻。
“我在网上搜过了,修车门把手不贵,你转我两百就行。”
贺之年似笑非笑,摸出手机:“行,加个微信。”
看着眼前的二维码,孟芙沉默。
当初离开京市后,她换了一切联系方式,包括微信。
贺之年要加她的新微信?
孟芙决定装傻到底。
她亮出收款码:“扫这个就行。”
“孟芙。”
贺之年轻嗤:“你演傻子还真有一套。”
她的收款码被无视,男人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前面五百米,喝杯咖啡。”
下车忘记锁门了!
暗骂自己大意,孟芙不情不愿坐回车里。
没有打火,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男人。
这辆车后座空间本就不大,又被她堆满了杂物,快一米九的贺之年坐在后面,实在憋屈。
她沉默:“下车,我不要赔偿了。”
男人充耳不闻,目光在车内探寻着,拎起一个粉色玩具熊。
“童心未泯?”
是孟以宁的玩具。
心跳漏了半拍,孟芙后知后觉,慌忙将手机导航页面划掉。
她导航的是以宁幼儿园的地址。
被贺之年看见没办法解释。
轻捏小拇指,孟芙开门见山:“你到底想做什么?”
贺之年不答反问:“你到底在怕什么?”
车内空气凝滞。
气氛很僵。
贺之年翘起长腿,在后排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向前摊出掌心。
“你掉了东西。”
是竖琴的调音钉。
不是什么稀罕物,可竖琴是她租的,是上了年头的收藏品。
她赔不起。
“谢谢。”
孟芙伸手去拿,对方却抢先将手收回。
贺之年挑眉:“前方五百米,喝杯咖啡。”
孟芙被动应下。
咖啡店在路口拐角,复古装潢,两人选了处靠窗安静的位置。
贺之年随意撇了眼单子:“两杯冰美式。”
“一杯就行。”孟芙出声拦住服务生,“我要一杯卡布奇诺。”
服务生点头离开。
两人对坐着,店内舒缓轻柔的音乐都掩不住尴尬。
孟芙敛眸不说话,将左手不动声色的往桌下藏。
贺之年靠着椅背,又一次细细将她打量。
瘦了,看起来却更健康了。
没了五年前的张扬明媚,她只安静的坐在那,比从前添了几分柔顺。
这样的孟芙,贺之年从未见过。
那张明艳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第一次让他感到陌生。
两杯咖啡送了上来。
孟芙尝了一口,眯着眼咂咂嘴。
她已经不碰这玩意很久了,消费不起。
“怎么不喝冰美式了。”
男声在耳边响起,她一抬头正对上贺之年幽深的眸。
“你以前最讨厌咖啡加糖。”
孟芙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你也说了,是以前。”
“以前年轻要保持身材,所以会控制热量摄入。”
“现在……不需要了。”
日子已经很苦了,嘴得吃点甜的才能活。
又一次冷场。
贺之年没有接话,指腹摩挲着杯壁,深沉双眸似在想着什么。
孟芙不喜欢这种氛围。
很压抑。
看了眼时间,离女儿放学还有不用半个小时。
“贺先生。”她礼貌伸手,“感谢你捡到我的调音钉,咖啡算我请你,修车门的钱也用不了。”
“我真的有事,得走了。”
她疯狂暗示,眼睛直勾勾盯着男人口袋。
贺之年沉默,调音钉物归原主。
孟芙松了口气:“谢谢。”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孟芙。”
男人打断她起身的动作。
“五年不见,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悬在半空的屁股重新落座,她正面对上男人的眸。
“你想听什么?”
贺之年淡淡看她:“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面容清冷,廉价的椅背被他靠出高级沙发的感觉。
这高高在上的语气,不愧是鼎鼎大名的贺家太子爷。
“那你呢?”
孟芙浅笑:“你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眉心轻蹙,她的反应完全不在贺之年的预料中。
男人紧抿着唇:“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孟芙,当初被甩的人是我,人间蒸发的是你。”
“为什么?”
为什么只留下一条短信就不告而别?
为什么要分手?
贺之年想问,可尊严让他无法开口。
他想听孟芙主动解释。
男人安静望着她,完全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短暂的疑惑后,孟芙垂下眼睑,耳边不自觉回响起五年前贺老夫人的话。
“一千万,这笔钱完全可以缴上你爸的罚款,解决你们家当下困境。”
“离开阿年,这笔钱就是你的。”
“孟芙,孟家垮了,你爸后半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你已经不是孟家大小姐了。这样的你,配不上我贺家未来的掌权人。”
“我已经给阿年安排了门当户对的千金相看,你不能阻止他奔向更好的人。”
“拿着钱,离开京市,永远不要再回来。”
很戏剧性的情节。
人生前二十二年,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区区一千万而发愁。
那样刻薄鄙夷的眼神,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按照脾性,她应该当场掰断那张侮辱性极强的银行卡,高声宣喊真爱无价。
可故事的最后,她收了钱,断了爱。
拖家带口,如丧家犬般夹起尾巴,灰溜溜离开了京市。
她没想过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与贺之年重逢。
长久的沉默让贺之年有些烦躁,他随手扯了扯领带,猜到了什么。
“是奶奶逼你的。”
“缺钱为什么不找我开口?”
四年感情,只值一千万?
“就算奶奶逼你,你也不应该做出那样的举动。”
最后的话孟芙没听清。
眼睛胀得厉害,她端起咖啡小口啜着,藏在桌下的左手小拇指又痛又痒。
“孟芙。”
“说话!”
对面男人步步紧逼,孟芙愈发沉默。
或许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终结过去的答案。
毕竟他和乔听意的孩子都那么大了。
下唇咬出齿印,孟芙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我爸被抓的那天,你去哪了?”
眉头紧锁,对面男人薄唇紧抿,陷入沉默。
“阿芙。”
“我……”
“阿年,孟芙?”
清脆女声打断对话,乔听意白绿色的裙摆和窗外的树荫相映衬。
“好巧。”
“恩恩想喝奶茶,我导航过来没想到会碰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