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心尖颤了颤。
她下意识将怀中女儿抱紧了些，想要解释，喉咙却被堵住。
“乖乖……”她轻拍女儿后背低声哄着：“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就算没有爸爸，妈妈也会一直陪在乖乖身边，妈妈会一直保护乖乖。”
“乖乖也要永远陪在妈妈身边，好吗？”
回应她的，是女儿平稳的呼吸声。
房间开着空调，孟芙小心替女儿掖好被角，无声哽咽。
-
一大早，孟芙带着孟以宁直奔海市人民医院。
生活虽然节俭，对女儿她却毫不吝啬。
她给孟以宁挂了全身体检号，一整个上午都在医院奔波，直到孟以宁单独进儿保科时，才在走廊外坐下勉强休息会。
“孟小姐？”
耳边响起男声，她循声抬头，是眼熟的实习医生。
“你是来找闻医生的吗？”
“闻医生这会应该刚查完房，我去帮你叫他！”
“不……”
孟芙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年轻的实习医生已经跑远了。
不出五分钟，熟悉身影自远处而来，停在她面前。
闻邵随手摘下口罩，在她身旁坐下。
“怎么过来不给我打个招呼？”
“我最近忙，你这样过来很容易扑空。”
“等很久了吗？”
孟芙摇头，晃了晃手里的检查单，又指了指对面的儿保科。
“我今天是带宁宁过来做体检的。”
“老师说她……身体可能出了点问题……”
“以宁？”闻邵惊讶，自然接过她手中检查单看了起来。
体检项目多，有些拿了报告，有些还在等待。
将检查单看完，男人紧锁的眉舒缓开：“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以宁本来就是早产儿，身体不比寻常孩子，慢慢将养会好起来的，你别太担心。”
闻邵是骨科医生。
孟芙靠在椅子上，望着对面关着门的科室出神。
“可宁宁身体的确出状况了。”
“她经常莫名其妙的流鼻血，轻轻磕碰一下就会留下淤青，昨晚睡觉前她还说腿疼。”
孟芙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疲惫。
“她是我好不容易才养大的，如果她真的出什么事，我……”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瞎带着睡眠不足的乌青，憔悴遮不住她明艳的脸庞。
闻邵眼底一片柔情，他伸手，轻轻将孟芙拥入怀中。
“血常规做了吗？”
“做了。”
孟芙靠在男人胸膛，鼻腔是他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耳边是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莫名心安。
“结果还没出。”
闻邵轻拍她的后背：“待会儿我陪你一起。”
孟芙嗯了一声，靠在他胸前闭眼小憩。
走廊人来人往，她敏锐听见不远处护士的议论声。
“是闻医生哎！那是他女朋友吗？真漂亮……”
“就你一个新来的还肖想骨科之花呢？别做梦了，闻医生女儿都会打酱油了。”
“啊？闻医生有小孩了吗？没听说他结婚了啊？”
“啧……谁知道呢。指不定人家感情好，不稀罕那张证呢。”
……
议论声越走越远，直至消散在嘈杂中。
孟芙睁开眼：“为什么不跟医院的人解释？”
闻邵低头看她：“什么？”
男人满眼深情，盯得孟芙喉咙有些发干。
她垂下眼，低声道：“宁宁明明不是你的女儿……”
头顶传来男人闷闷的小声，孟芙感觉有只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你是我女朋友，以宁是你的女儿，那就是我的女儿。”
“没什么好解释的。”
“小芙，谢谢你肯给我照顾你们母女的机会。”
心莫名颤抖，孟芙能清晰感知到头顶那道炙热而深情的目光。
她抿紧唇，将脸埋进男人胸前。
五年前，她带着母亲秦书婉和梁志明来到海市，在最便宜的城中村租了个房子安定下来。
七个月后，孟以宁呱呱坠地。
之后一年，是孟芙这辈子最艰难的时候。
为了给孟以宁凑钱，她四处借账，每天只吃两个馒头，渴了连瓶一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在医院遇见了新调任而来的骨科医生闻邵。
闻邵对她一见钟情，给了她很大的帮助与扶持。
孟以宁一岁时，闻邵开始正式追求她。
哪怕被拒绝过无数次，男人也不肯放弃。
他说：“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可是小芙，我不在乎。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吗？”
孟芙不是铁石心肠。
一年前，在闻邵又一次捧着玫瑰向她告白时，她点下了头。
这一年，闻邵几乎是满分男友，女儿孟以宁对他也格外亲热，一切都看似美好。
只有孟芙自己知道，她不爱这个男人。
她尝试过无数次，都没法将对闻邵的感激转化为男女之情。
“妈妈！”
“闻爸爸！”
孩童清脆声音在耳边炸开，孟芙回神，才发现孟以宁不知何时出来了。
她坐直身子，将女儿抱了过来，准备起身被闻邵拦住。
“你坐着休息会，我进去问问情况。”
迟疑两秒，孟芙点点头。
五分钟后，闻邵从儿保科走了出来，眉梢带了几分凝重。
“以宁血小板异常，医生建议我们转血液科进一步检查。”
心瞬间揪起，孟芙蹭的站起身来。
她看了看闻邵，又看了看身旁一脸天真的孟以宁，呼吸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来医院前，她在网上查过孟以宁的全部症状。
得到的结论是，疑似白血病。
如今儿保医生又建议他们去血液科……
弯腰抱起女儿，孟芙强撑着快速朝电梯走去。
闻邵快步跟上，不忘拎上孟以宁的粉色水壶。
血液科需要排队，孟芙抱着孟以宁在门口等候，闻邵则在想办法将她们的号往前调。
“别慌，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他低声安慰。
孟芙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紧紧抱着孟以宁。
走廊尽头，灰色休闲装的男人安静看着这一幕。
俊男靓女，连小孩都生得那般可爱，当真是吸人眼球的一家三口。
贺之年抿着唇，随手拦下过路护士，指了指闻邵。
“那是你们医院的医生吗？”
护士看了一眼，点头：“是啊，骨科的闻医生。”
贺之年又指孟芙：“他旁边的女人和小孩是？”
护士上下打量他，道：“是闻医生的女朋友和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