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急速晃动又回到正轨。
孟芙吓得抓紧扶手,听见他冷笑的声音。
“这个时候打招呼,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孟大小姐终于良心发现,认出我了?”
孟芙嘴唇翕动,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之年对她,敌意太大。
可为什么呢?
当年被抛弃的人,明明是她。
五年前,贺之年带着一行人惊天动地地从婚礼上抢走了乔听意。
五年后,乔听意温柔小意地跟在他身边,两人还育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他想得到的都得到了。
还在不满什么?
还是在他心中,和自己在一起过是件羞耻的事,必须要彻底抹灭往事?
可她已经躲得够远了……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孟芙终于想起刚才的未接来电,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是闻邵。
她看了眼开车的贺之年,又看了看还在不停震动的手机,悄无声息往窗边靠了靠,按下接听。
“我才看见新闻,郊外到市区的末班车临时取消了。”
闻邵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这么大的雨,你坐上车了吗?”
“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不用。”孟芙连连拒绝,嗓子压得很低:“我……我蹭了一个朋友的车,现在在回京市的路上。”
“我没事,别担心。”
她的朋友……
闻邵莫名想起在视频那头看见的迈巴赫,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几秒,柔声道:“没事就好。”
“医院临时有点事,我已经让人去检查过你的车子了。没什么大问题,换个零件就行。”
“用不上拖车,修车店的人当场就能搞定,半个小时后我再过去看看情况。”
省了一笔拖车费,孟芙很是惊喜。
“那太好啦。”她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喜意,“真是太谢谢你啦。”
“你先工作吧,我待会儿直接去医院找你。”
“好。”闻邵挂断电话。
车子还能开,这勉强算今天第一个好消息。
孟芙重重松了口气,嘴角的笑还未扬起,前方先传来一声冷笑。
“这么大的雨,你老公只会口头问候吗?”
“孟芙,婚姻不是儿戏,不是什么人都适合过一辈子的。”
这个道理,孟芙五年前就明白了。
当她孤立无援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相恋多年的男友选择沉默加背叛时,她就明白了。
贺之年或许真的爱她,但他们只适合谈恋爱。
贺家从头到尾就没真正认同过她,贺之年也从未静下心来思考,该如何给她一个家。
要怪就怪他们当时都太年轻。
何况她也拿了贺老夫人的一千万分手费。
扯平了。
孟芙低头将半干的头发扎成丸子,轻轻应了一声。
“婚姻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贺先生,我不太喜欢别人用偏见的目光看待我的另一半,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闻邵有担当,有爱心又有同理心,在情感上更是细腻。
在一起整整一年,他们从未红过脸。
尽管每次有吵架的苗头时,她都会先一步的冷处理。
但闻邵会反思,会第一时间向她道歉。
和他在一起,孟芙是真正被尊重的。
这也是她答应闻邵表白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如果注定要结婚,那她宁愿是相敬如宾的闻邵。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贺之年扯了扯唇,心脏疼得厉害。
好刺耳的声音。
他从来不知道寥寥几个字竟能这般伤人。
“那你的小拇指呢?”
“他是医生,为什么会放任你的手发展到畸形?”
孟芙小拇指的畸形,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不像是意外,倒像是……医疗事故。
可那个姓闻的,明明是个医生。
孟芙无言以对。
她默不作声地用右手将左手遮住,敛着眸不吭声。
曾经被碾碎的骨节处,针扎似的疼。
贺之年是在提醒自己,要记住当年的警告吗?
如果她的手没有彻底报废,会不会再次迎来当年的伤害?
回想起当年场景,孟芙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贺之年一直等着她的回答,瞥见她的动作,默默将空调调高了些。
温度骤然上升,孟芙昏昏沉沉,脑袋有些重。
她不敢去靠身后的真皮座椅,只能单手托着脸,贴在车窗上。
车内骤然安静。
她几次想要开口问乔听意的事,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下。
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四岁的贺恩恩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分开才五年。
乔听意被抢婚待回贺家没多久就怀孕了。
他得多爱,才会堂而皇之去抢婚?
她得多傻,才会相信贺之年爱的人一直是她。
比起她的欲言又止,贺之年显然更坦然。
“秦姨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和那个医生,孩子都那么大了为什么没结婚?”
他查过了,孟芙未婚。
她和闻邵并未领证。
“他是京市人,却在海市工作还和你有了孩子,甚至连孩子都是跟你姓。”
“你见过他的家人吗?他的家人知道你们的事吗?”
“孟芙,擦亮你的眼睛,别到时候被骗婚了,哭都没地哭。”
短短几句话,让孟芙瞬间意识到闻邵的背景已经被贺之年查清楚了。
脊背生寒,她缩成一团盯着贺之年的背影,一股陌生感袭来。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脾气冲动,整天除了玩车就是围着自己转的贺少了。
身为贺家唯一继承人,他在两年前彻底接任了贺氏集团,成了一个眼神便能定人生死的资本家。
现在的贺之年,她惹不起。
意识到这一点,孟芙声音放软。
“我会注意的。”
“谢谢你的提醒。”
眉心突突直跳,贺之年险些把牙咬碎。
他紧握方向盘,尽可能平息自己的情绪,气到想笑。
谢谢他的提醒?
他提醒什么了?
本就不算和谐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贺之年不说话了,孟芙更不敢开腔。
越靠近市区,雨势就越小了。
车子驶入四环时,贺之年冷声问她在哪下车,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他通过后视镜往后看,才发现后排的女人双手抱臂蜷成一团,靠着车窗睡得正香。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是最安静的。
贺之年不动声色靠边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