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睡得太沉了。
沉到连贺之年到了后排都未曾察觉。
迈巴赫后排空间很大,他坐在左侧,与右侧的女人保持一段距离。
看似一步之遥,却将他们彻底隔开。
贺之年清楚,他和孟芙之间,隔得远不止这点距离。
但有一点,未曾改变。
她还和从前一样,对他完全不设防。
敢在一个男人的车里呼呼大睡,心是真大。
余光不自觉落到她昏暗中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的脸上,贺之年眼底情绪翻滚。
五年。
她整整人间蒸发了五年。
这几年无论自己怎么寻找,孟芙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见踪迹。
她甚至连牢里的孟父一次都没去探视过。
贺之年不是没想过孟芙在刻意躲着自己,他也尽快地劝说自己放下。
忘记孟芙,他做不到。
但放下孟芙,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他承诺了乔听意贺太太的身份,说服自己就这样潦草过完一生。
偏偏这个时候,孟芙出现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窃喜,就被孟以宁一声稚嫩的爸爸妈妈打破幻想。
她有了男友,有了女儿。
原来她早就走出来了。
停在原地痛苦的人,只有他。
恨吗?
恨。
他恨不得把孟芙抽筋拔骨,以惩罚这个贪慕虚荣的恶毒女人。
可无尽的恨意下,是滔天的爱意。
他的心,依旧为她而跳动。
车内光线昏暗,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贺之年莫明想看清她的脸,那张让他无数个夜里,魂牵梦萦的脸。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迈巴赫没有特意隐藏,车内所发生的一切,清晰落入两双眼睛。
眼睁睁看着贺之年朝孟芙靠近,躲在大门内的乔听意双手紧攥,浑身止不住战栗。
孟芙……
又是孟芙!
她好不容易打动贺之年,得到他许下的承诺。
如今承诺还未兑现,孟芙就杀了出来。
五年了。
贺之年心里居然还藏着她!
向来有洁癖的贺少,却甘愿为一个背叛过自己还与人结婚生子的女人献上虔诚的吻!
凭什么?
凭什么她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孟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
不……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了。
深吸口气,乔听意整理了一下仪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打开大门。
大门吱呀打开的同时,她与马路对面站着的男人四目相对。
是他?
孟芙的现任。
乔听意瞬间退回门内,静观其变。
亲眼目睹车内所发生的一切,闻邵脸黑得能滴墨。
他面无表情摸出手机,拨出孟芙的电话。
手机铃声惊醒睡梦中的孟芙,她猛地坐直身子,险些磕到头。
还在车里。
意识渐渐恢复,她这才发现前排的贺之年不知何时到了后排。
脸上湿漉漉的,仿佛还残留着余温,又仿佛是雨水。
她下意识抬手用指腹沾了沾,心莫名颤抖。
“我……”
“下车。”
冰冷男声在身侧响起,他大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
看不清脸,只听得见言语中无尽的冷漠。
“抱歉。”
“还有……谢谢。”
孟芙不敢耽搁,抓起脚下的帆布包匆匆下了车。
指腹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从脸上沾到的液体,鬼使神差,她抬手将指腹送到唇边舔了舔。
咸的。
雨水怎么会是咸的?
孟芙来不及思考,她已经看见不远处的闻邵。
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贺之年还藏在后排黑暗中,她收起心思朝闻邵走去。
“你怎么来了?”
闻邵嘴角依旧挂着温柔的笑,眼神示意她看别墅门口停着的车。
“你的车已经修好了,我过来检查一下,顺便等你。”
孟芙刻意忽略了后半句话。
“修车钱多少?我转你。”
闻邵拦住她转账的动作:“一点小钱,我们之间不需要分这么清。”
“阿姨和以宁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留着吧。”
孟芙嗓音有点发哑,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年,她下意识和闻邵分得很清。
可现在,她的确缺钱。
闻邵是她的男朋友,既然决定要认真接纳这个男人,她应该尝试着心安理得接受对方的好。
孟芙率先上了车,点火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什么。
她车内很多老化的零件都被换了,就连之前被贺之年拉断的副驾驶门把手都换了新的。
这辆快要报废的小破车,又活过来了。
“怎么了?”闻邵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微抿着唇,孟芙没回答,探过身子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
“闻邵。”
“谢谢。”
比拥抱先到的,是她身上独特的清香。
闻邵闭眼深吸,反手轻轻拥住她。
“小芙。”
他声音虔诚:“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照顾你和以宁的。”
“我说到做到。”
孟芙眼眶有些发酸,矫情的话她说不出口。
一个浅到不能再浅的拥抱,却瞬间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孟芙调整情绪坐回驾驶室,握方向盘的瞬间,看见远处的迈巴赫不知何时打开了车门。
贺之年安静地站在车旁,像是看了很久。
隔着一段距离,孟芙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想看清。
没有犹豫,她将车掉头,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车上,闻邵终于还是没忍住。
“小芙。”
“刚才那位是……”
“客户。”孟芙答得干脆,“他女儿患了自闭症,所以请我去做治疗,给的钱很多。”
“但这个人是唐露介绍的。我想过了,等过两天唐露出院后,他的单子我就不接了。”
唐露是她的引路人,她不能抢唐露的客户。
何况……
她不想和贺之年有过多牵扯。
闻邵聪明,瞬间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他笑了笑:“医院的同事们为以宁展开了募捐,大概能有个几万块。”
“我这边也有一些积蓄,再凑一凑应该勉强够治疗费。”
“以宁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但我会像亲爸爸一样爱她疼她,呵护她的。”
闻邵将爱屋及乌做到了极致。
孟芙握着方向盘,喉咙发干。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
只是男女朋友,她不该收对方大额的钱财。
可……
孟以宁等着钱治病。
监护室的秦书婉,也需要钱。
她没办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