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差直接点名道姓叫自己的名字了。
孟芙握着拳,指甲掐着掌心,才勉强让自己忍住眼泪。
背叛?
原来在他眼中,她及时止损的行为叫做‘背叛’。
就因为她拿了贺老夫人的一千万,所以贺之年理所应当地占据了受害者的高位。
那她呢?
她受到的伤害与折磨,又算什么?
贺之年用行动告诉她,她算个笑话。
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孟芙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来,“正常治疗即可。”
贺之年拿钱侮辱她,她便老老实实忍着。
痛一时,能换来孟以宁百分之一的治疗费,也是值的。
她已迅速调整好情绪,又恢复往日淡然:“贺先生想听什么乐器?”
“除了小提琴。”
贺之年冷笑,偏不如她愿。
“我只听小提琴。”
不等孟芙拒绝,他道:“两个小时一万,算今天额外的费用,当场结算。”
他彻底读懂了孟芙的使用说明。
金钱。
可真是个万能的好东西。
五年前,她为了一千万背叛了他,伤害了他的家人一走了之。
五年后,她为了区区一万块,再次妥协。
贺之年紧盯着孟芙的脸,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反抗与憎恶。
可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太多挣扎,便轻易点头,眼底深处还带着窃喜。
孟芙去乐器室取琴了。
贺之年盯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
十分钟后,孟芙将小提琴架好,站在沙发旁问他。
“贺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男人没有回应,只径直起身朝沙滩方向走去。
孟芙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沙滩高高的礁石上,搭着一个鲜花玫瑰台,身着白衬衫的贺之年在玫瑰台中央坐了下来。
孟芙在不远处停下,看着熟悉的玫瑰台有些沉默。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20岁那年,贺之年在海边向她求婚时,也是这样的场景。
他复刻了当年向她求婚时的浪漫场景。
鲜花,玫瑰,海风,小提琴,还有他和她。
一切如旧。
“不过来?”
孟芙收回思绪,踏上玫瑰台,在他身旁站立。
贺之年不看她,眼神悠远地眺望远方海面。
“开始吧。”
“贺先生想听什么?”
“随便。”
海风卷起他衬衫下摆,低沉男声仿佛湮灭在海浪中。
小拇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比身体更痛的,是心。
孟芙闭着眼,强迫自己投入状态。
她知道贺之年想听什么。
可七年了。
他们都回不去了。
时常错音的小提琴声不算好听,跑调的琴声混着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是声音,扰人心弦。
贺之年不叫停,她便不停。
孟芙自虐地一遍又一遍演奏着。
畸形的小拇指传来撕心裂肺的疼,她额前开始渗出薄薄细汗,嘴唇也因剧痛而逐渐苍白。
曾经最引以为傲的琴技,如今成了她过往风光的证明。
当年的孟大小姐有多风光,如今的孟芙就有多狼狈。
贺之年用余光瞥她,见她疼得面容扭曲也不肯开口求饶,心底更是生起一股无名怒火。
五年的那些坏毛病,五年后的孟芙身上依旧能窥见。
一千万换来如今的一切,值得吗?
贺之年重新闭上眼,眼窝有微微湿意。
两个小时,兜里闹钟响起的瞬间,最后一首曲子也恰好收尾。
孟芙大汗淋漓,托着琴的手忍不住颤抖。
手被毁后,这是她第一次碰这么久的小提琴。
她曾经不是没有咬牙练习过,可太疼了。
心上的疼还可以忍,可身体的疼太致命。
颤抖着手将小提琴放回琴盒,她大喘气足足缓了十分钟才勉强缓过神来。
左手早已痛到麻木,她用右手摸出手机,点开收款码。
“贺先生。”
“你的治疗时间结束了。”
该兑现他的承诺了。
贺之年眯着眼,刻意不去看她此刻的狼狈,嘴角无声扯动。
他低头操作手机,手指却停在转账金额那一栏,迟迟没再动。
“孟芙。”
他冷声唤她的名字:“孟以宁不是你和闻邵的孩子。”
是笃定的语气,而非疑问。
孟芙心跳漏了半拍,脖子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掐住,呼吸困难。
她看见原本坐在礁石上的男人站起身来,与她不过半米的距离,那双居高临下睨她的眸藏着深意,像是早已洞悉一切。
看着孟芙的反应,贺之年眼神更冷了。
亲子鉴定的结果他今天早上拿到了。
孟以宁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是陌生人。
可偏偏就这么巧,他和孟以宁骨髓配型成功了。
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被他遇上了。
贺之年分不清只是缘分还是天意弄人,他只知道自己不会救那个孩子。
孟芙和野男人生的孩子,他凭什么救?
与亲子鉴定一起拿到手的,还有闻邵更详细的家庭资料与近几年的生活轨迹。
闻邵是四年前才从京市调到海市人民医院的,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孟芙。
一切都对得上。
可……
贺之年突然逼近,单手捏住孟芙的下巴,迫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下巴传来剧痛,孟芙无法动弹,耳边是男人低沉如恶魔般的沙哑嗓音。
“孟大小姐。”
“你的女儿到底几岁?”
孟芙瞳孔地震,声音颤抖:“三岁。”
“是吗?”贺之年轻笑,低头拉近两人距离。
他用鼻尖轻轻蹭着孟芙的鼻尖,这样暧昧的动作,是他从前吻她的前兆。
尘封的回忆涌入脑海,孟芙忍着痛别开脸,下一秒又被强硬掰了回来。
两道呼吸交缠,那双深邃如海的眸此刻离她不过几厘米。
栀子花香更浓了。
孟芙绝望闭眼,不去看他。
眼底是滔天恨意,贺之年的手缓缓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脖子,一手掌控。
脖颈纤长,带着她温热体温,他只需要猛地用力,就能将它彻底拧断。
脖子上的手渐渐收拢,濒临死亡的气息让孟芙心跳加速,她下意识吞咽口水,依旧紧咬着唇不说话。
她没错。
没错的人凭什么要认输?
女人脸上的执着太过明显,贺之年咬牙切齿,钳着她的脖子猛地一甩。
孟芙踉跄几步,滚入布满鲜花的玫瑰台。
玫瑰有刺,孟芙整只手掌扎进刺里,钻心的疼。
她听见贺之年毫无情绪的冰冷声音。
“孟以宁,四岁,一周前确诊的遗传性白血病。”
“我做了亲子鉴定,她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