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灰色大众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那张与她有三四分相似的脸。
一天内连见两个亲人,孟芙的心情有些复杂。
孟缙用指尖点了点车门:“过来。”
两分钟后,孟芙坐进了大众的副驾驶。
车内气氛莫名凝重,她嗓子有些干:“我待会还有事,最多只有十分钟。”
身侧发出一声冷笑,她继续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特意给我发消息,告知我你回来了,不就是想让我来找你吗?”
孟缙用余光将她快速打量,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高墙耸立的监狱。
“你回来的目的就那两个,不用脑子想就知道你会来。”
当年孟正达出事后,只有孟芙相信他是被冤枉的,执意上诉。
孟家上下视她为疯子。
孟大小姐当年的所作所为的确疯狂。
“还没死心吗?”孟缙嘲讽她:“里面那个人,眼里从来只有自己的亲妈和哥哥,这些年你难道还没想清楚?”
“孟家已经没了,他爱背锅就背锅,何必给自己找烦恼。”
这些话,他五年前就说过一遍。
孟缙没想到过了五年孟芙还没死心。
心里乱得厉害,孟芙紧攥着小拇指,终于有勇气抬眼看他。
“我说过,这件事不需要你管。”
“从你选择认那个家时,我们就不再是亲兄妹了。”
她和孟缙本就没什么感情,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唯一羁绊是血缘。
“其实你也猜到了那件事的真相,只是选择了沉默,不是吗?”
抬手摸了摸车内装饰,她轻笑着摇头:“看来这几年你在那个家混得也不怎么样嘛。”
“孟正义当年吸妈的血成立了公司,应该也赚了不少吧?怎么就只给你这个未来的继承人买了辆二十万的小破车呢?”
还是基础款。
秦书婉的公司破产后,孟正义偷偷摸摸接手了不少资源,虽然做不到孟家公司的规模,却也多少算个老总。
孟正义和汪兰夫妻俩婚后多年不育,而那个时候秦书婉已经生下了孟缙和孟芙两兄妹。
为了给老大留个继承人,孟芙刚满月,孟母陈秀芳便登了门,强势要求将孟缙过继给孟正义当儿子,将来养老送终。
孟正达对这个母亲向来百依百顺,即使秦书婉哭肿了眼睛,也没能将两岁的儿子留下。
孟缙上了孟正达的的户口,成了孟正达的儿子。
18岁那年,秦书婉主动找到孟缙,告知了他当年的实情,并表示只要孟缙愿意,他随时可以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孟缙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甚至十分仇视秦书婉。
孟缙真正成了孟正义的儿子。
如今孟正义身价千万,身为孟正义膝下唯一男丁的孟缙,看起来却并没有想象中风光。
这辆车暴露了一切。
“看来你这个养子,终究比不过人家的亲生骨肉啊。”
孟缙过继孟正达的第五年,汪兰终于生下一个女孩,取名孟宝儿。
孟家的珍宝。
性别在血缘面前,不值一提。
面对孟芙的嘲讽,孟缙比想象中更淡定,甚至还有心情反击。
“总比某些人永远背着贪官后代这个头衔的好。”
“孟芙,你当初像条狗似的跑出京市,现在又是什么勇气让你回来的?”
“贺家的报复,你承受得起?”
这句话出戳中了孟芙的心。
她咬了咬唇,看着孟缙那张与自己相似却满是冷漠的脸,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自从孟缙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兄妹俩就再也没好好说过话。
孟缙恨秦书婉,更恨她这个妹妹。
明明他才是先出生的那一个,明明该被过继的人应该是孟芙。
从小到大,孟芙在孟家被秦书婉千娇万宠地精心培养长大,而他却只能被孟正义和汪兰逼着不停学习,偶尔还要承受夫妻俩的怒火与责骂。
他本该和孟芙一样,活得风光又肆意。
对于孟缙的恨,孟芙其实可以理解,看这些年秦书婉对孟缙并不差。
对这个送出去的儿子,秦书婉想尽办法弥补,却只换来少年的憎恨与厌恶。
想起五年前两人争吵的原因,孟芙脊背发寒。
她看着孟缙,又不自觉想起急需换骨髓的孟以宁……
孟缙也是孟以宁的亲属。
亲属配型成功的概率比慢慢等骨髓库更快,希望也更大。
可……
犹豫再三,孟芙终究按捺不住泛滥的母爱,声音率先软了下来。
“哥。”
时隔数年,她又一次叫出这个称呼。
听见这声哥,男人暴躁的眉宇也缓了几分,可孟芙接下来说的话,让他瞬间青筋暴起。
“你能不能抽空跟我去医院做个骨髓配型?”
“宁宁生病了,遗传性白血病,只有骨髓移植才能根治……但我和梁叔都没配上。”
以秦书婉现在的情况,骨髓配型是完全行不通的。
“宁宁?”孟缙眼神犀利:“宁宁是谁?”
像是想到什么,他瞬间变了脸:“你还是把那个孩子留下来了?”
孟芙抿着唇,没吭声。
看着她默认的样子,孟缙喘着粗气沉默了很久,才重重吐了口气。
他直接解锁车门,面无表情:“下车。”
“孟芙,今天我就当从未见过你。”
眼睛早就肿了,被泪水一泡疼得厉害,孟芙倔强地坐在副驾驶没动。
她声音很轻,但坚定:“当时那样的情况,那个孩子必须留下来。”
“是个女孩,我给她取名孟以宁,今年已经四岁了。”
“宁宁是我决定要留下来的,既然当初留下了这条命,我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侧眸看向孟缙,她顿了顿:“放心,孩子随了我的户口,无论对内还是对外,她都是我孟芙的女儿。”
“你担心的情况并不会发生。”
“我这次回来,主要目的是给宁宁寻找适配的骨髓,尽快让她恢复健康。”
“孟缙,发发慈悲,跟宁宁做个配型吧。”
“毕竟你和她……身上流着一半同样的血。”
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孟缙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脖颈上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孟缙……”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