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正达的忏悔让她升起希望。
时隔五年,她又一次问出那句话:“爸,你是被设计陷害的,对吗?”
整整三个亿,加上那些名贵礼品,如果真的是孟正达贪污的,那东西呢?
孟家从未出现过。
回想起前些年的幸福时光,孟芙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孟家已经没了,但没关系,女儿还在。只要我还活着,再苦再难我也会继续帮你洗清罪名,还你一个公道的!”
“你从小便教育我要做一个正直,帮扶弱小的人。这么多年你也是这样做的,我实在不相信你会做出贪污受贿的事来!”
孟正达之所以能从底层迅速爬起,是因为他的确有这个能力,更因为他心中有人民,是真真切切地为群众服务的。
连群众送来的一瓶水都不可能收的人,怎么可能贪污受贿?
孟芙哭得厉害,她隔着玻璃一遍又一遍地追问着。
“不是你,对吗?”
旧事重提,孟正达根本不敢和她对视,浑浊双眼滚动着复杂与孟芙读不懂的情绪。
他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们。小芙……是爸爸对不起你……”
“我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下半辈子我会一直在监狱里忏悔。忘了我吧……”
“以后不要再来了。带着你妈离开京市,好好过你们自己的生活吧。”
和五年前一样,无论孟芙怎么哭求,他都不肯为自己辩驳半句。
可他越是坦然,便越显得蹊跷。
深吸一口气,孟芙胡乱抹了把泪,收回手坐直身子,重归冷静。
她犀利盯着孟正达的脸,不可能错过对方一丝表情变化,随后冷冷说出心头猜测。
“和大伯有关,对吗?”
“或许这件事本就是大伯联合你的竞争对手,为你量身设下的陷阱。”
“而你,我亲爱的父亲,在事发后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为了保护大伯,所以你认下了一切罪行,对吗?”
“你在胡说什么!”本还萎靡的孟正达突然起身爆呵。
眼底的愧疚与忏悔在顷刻间消散,他激动地趴在玻璃上瞪着孟芙,眼底只剩愤怒。
“我已经认罪了,一切都是我干的!是我没经受住收了别人的钱,为别人办了违法犯纪的事!”
“是我!一切都是我!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我已经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不管你信不信,一切都是我干的!法律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男人泄了力,重重跌回椅子上。
“对不起小芙……”
“是我毁了你和你妈的幸福生活,我一定是天底下最不负责任的父亲。”
孟正达双手掩面,又开始痛哭。
孟芙安静看了他许久,又看了看一旁的狱警,忽然笑了。
如果不是孟正达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慌乱与破防,她真的要相信这番话了。
探监室的对话由狱警实时监听,为了不和那家人扯上关系,孟正达竟做到了这地步。
在他眼里,母亲和大哥永远是最重要的。
而她和秦书婉,是牺牲品。
眼泪已经哭干,孟芙低低笑了起来,笑到对面的孟正达都抬起了头来。
“小芙……”男人眼神担忧:“你还好吗?”
“孟家没了,公司也没了,一切都没了……你妈从出生就没吃过一天苦,这几年你们母女俩又是怎么过来的?”
“你……你奶奶和大伯有关照你们吗?”
钻心的痛从心窝蔓延自四肢百骸,孟芙连多看他几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又觉没了必要。
“其实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如果他们心里记挂你,你这几年也不会从没被探视过。”
关照她们母女?
孟芙不由得想起五年前,她跪在大伯和奶奶家门口,卑微央求对方给自己借点钱以缴上孟正达罚款时的场景。
彼时大伯一家人住着孟正达买的房子,花招秦书婉赚来的钱,一跃成为小康家庭。
却在危急时刻连一万块都不愿意拿出来。
孟芙永远记得自己的亲奶奶假惺惺将她推出家门时,说的那些话。
“家里没有钱,平时日子本就过得很难了,哪里还能凑罚款?”
“你爸做错了事,贪污了老百姓那么多钱,本就该死。这种社会的蛀虫,有什么好救的?”
“让他在牢里自生自灭吧,我们实在帮不上忙。”
临了前,老太太给她塞了两百块。
“你爸这辈子怕是出不来了,这些年你们一家本就没孝敬过我,以后也不要再联系了。”
两百块,斩断了她和父亲家族的血缘关系。
孟芙机械地将那些难听的话复述,孟正达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去,白得吓人。
不顾对方反应,她从椅子上站起。
“你不惜背负罪名,抛妻弃子放弃一切也要保护的人,却在出事后立马和你划清了界限呢。”
“有一句话你说得没错,你的确是天底下最不负责任,最令人恶心的父亲!”
放下听筒,孟芙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开。
踏出探视室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又决堤般往下掉。
她为自己有这样父亲感到悲哀,更为秦书婉有这样一个丈夫而感到不值。
或许在孟正达心中,她和秦书婉都只是外人。
边抹泪边往外走,孟芙在监狱大门停下,回头深深看了看这座吃人的牢笼。
这里不仅囚禁着孟正达,更囚禁着她。
没人愿意顶着贪官之女的头衔苟且一生。
可孟正达不愿配合,她又该从何查起?
真相……
何时能到达?
仰头看了看晴朗的天,伸手将最后一丝泪痕擦掉,孟芙深吸一口气,朝路边停靠的白色宝马走去。
快三点了。
她和闻邵约好了四点半带孟以宁去医院办手续。
现下最要紧的不是清白,而是女儿的命。
监狱大门外停靠着不少车。
她在白色宝马前停下,手刚搭上门把,就听身后有人叫她。
“孟芙。”
陌生又熟悉的男声,唤醒她多年前的记忆。
身形微顿,孟芙蜷了蜷手指,深吸一口气后才转身朝声音源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