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凝挂了电话,开始飞快地收拾东西,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走。
“怎么了?”谢臣焱在后面追着问道。
“公司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褚凝头也没抬,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你自己先回去吧。”
“什么事?我跟你一起。”
褚凝脚步不停:“姐姐我要去挣窝囊费了,你去干什么?打群架啊?”
谢臣焱愣了一下。
褚凝已经小跑着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里了。
谢臣焱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呢喃道:
“林果果消息有限,这公司没有内应,也挺难办的啊。”
正所谓,为兄弟两肋插刀,为老婆,插兄弟两刀。
他掏出手机,给郑皓父亲打了个电话。
“喂,郑叔叔,我觉得阿皓都毕业好几年了,也该锻炼锻炼,为将来进公司做准备了吧?”
“啊啾——”
正在卧室打游戏的郑皓,突然觉得背后一凉,打了今年的第一个喷嚏。
—
褚凝赶到公司的时候,褚秋月和胡玥已经签完了合同,两个人坐在会议桌两侧,一个得意,一个假笑。
李旭在旁边翘着腿刷手机,看见褚凝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胡玥先开口,假笑得跟打了玻尿酸一样:
“褚凝姐,不好意思啊,我和秋月聊得更投机一些。她更喜欢我的方案,决定由我来负责她的订婚仪式。毛总那边已经同意了。”
褚凝看了她一眼,专业且得体,
“那是自然。让客户得到最满意的服务,留下最美好的回忆,是我们玛莎一贯的宗旨。客户有权利随时更换自己指定的策划师,我们尊重每一位客户的选择。”
她转向褚秋月,“褚小姐能和胡玥聊得愉快,是好事。毕竟...同等品位的人,更有共同话题。”
褚秋月的脸白了。
胡玥的脸也白了。
两个人同时听出了这话里的刺,这不就拐着弯骂她俩没品。
褚凝往前走了半步,凑近胡玥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还得谢谢你呢。替我负责这么...「精打细算」又「事事追求完美」的客户。”
胡玥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刚才跟李旭和褚秋月磨了快一个小时,已经充分领教了这对夫妻的本事——
男的抠门,恨不得用九块九的预算办出九万九的效果;
女的挑剔,连桌布的颜色都要纠结三个来回。
给的菜市场的预算,还想办出古堡的世界婚礼。
要不是为了恶心褚凝,想在褚凝晋升首席的关键时刻使绊子,她打死也不会接这单。
但现在合同签了,她骑虎难下。
胡玥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
“褚凝,秋月说了,虽然你们的理念有些不同,但你的审美她还是相信的。所以,她特地提出,让你来我们B组,协助我一起负责。”
“B组?”褚凝眉头微蹙。
她们这行,A组是核心策划,直接对接客户,把握整体风格和预算;
B组就是执行层,负责联系场地、确认物料、跟进供应商、跑腿打杂,处理所有琐碎且容易背锅的环节。
胡玥笑盈盈地看着她,“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吧?”
褚凝没说话,目光在胡玥和褚秋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怎么?李旭是把家底都掏空了来办这场求婚吗?”
她语气淡淡的,“交了多少钱啊,让我去B组负责?”
李旭一听这话,不紧不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褚凝,你想不到吧?我二叔的表姐的外甥,跟你们公司总部的刘总监是大学同学,人家一句话的事儿,你就得来,乖乖给我们秋月提鞋。”
他说完,得意地笑了两声。
褚秋月也笑了,挽着李旭的胳膊,歪着头看褚凝:
“那...表姐,到时候就麻烦你啦,我们,就先走了!”
待两人走后,褚凝转身就往毛军的办公室走。
“褚凝。”
胡玥在身后叫住她,“你要是拒绝,他们马上就会投诉你。我记得,你是这个月升首席吧?你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吧?”
褚凝的脚步顿住了,垂在身侧的指节发白。
胡玥从桌上拿起一份策划案,随手扔在褚凝面前的桌上。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这份方案的所有供应商对接清单。”
她笑着说,“辛苦你了,褚凝姐。”
—
褚凝在办公室熬了整整一夜。
供应商的报价单、物料清单、比价表,密密麻麻铺了一桌。
没有什么地方比职场更能让人快速成长。
一旦踏出校门,不用三年就会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个成年人的设定——
抱怨不公平没用,矫情没用,被挤兑、被算计都是家常便饭。
领导只看结果,客户只看结果,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句: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很多工作和应酬就像沾了屎的馒头,
不想饿死就硬着头皮吃下去,没那么多为什么。
九点了,褚凝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用遮瑕盖了盖眼底的黑眼圈就回到办公室继续打电话了。
此刻,她正站在办公室的窗边,为了再砍下三百块的费用,和对方磨了快二十分钟了。
【叩叩叩】
身后,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小柔探了个头进来,“褚凝姐,这是新来的实习生,毛总让我带来给你,让你亲自带。”
褚凝回头晃了一眼,点点头,招招手示意人进来坐,然后继续和对方周旋。
“张总,这次我们真的是特殊情况,这笔单子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您也知道,我在【玛莎】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和您绕了这么久的......”
又过了十分钟,对方答应便宜两百,褚凝这才挂了电话回到自己办公桌前,看着手里的其他报价单。
想起对面还坐了个实习生,她便头也没抬地问道,
“对了,刚毕业吗?叫什么呢?”
一杯温水出现在她手边,温度刚好。
“我叫郑皓,姐姐。”
褚凝一听,猛地抬起头。
银毛变黑毛?
郑皓挠了挠头,扯了扯嘴角,“嘿嘿,姐姐,是我。”
褚凝愣了两秒,眼睛瞪圆了:
“郑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