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凝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会议室的电子钟显示已经晚上九点半。

    

    【一江两岸】文化会客厅开幕在即，整个项目组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连轴转着。

    

    “大家休息十分钟，喝点水。”

    

    褚凝扬声说，自己也起身，想去茶水间冲第二杯特浓。

    

    就在这时，前台小妹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表情有点懵：

    

    “褚总监，有外卖！”

    

    会议室里的人都抬起头，面面相觑。

    

    这个点，谁点的外卖？

    

    “是不是送错了？”有人问。

    

    “没写错啊，A座18楼，【一江两岸】项目组。”

    

    外卖小哥跟在后面，又提进来几个大袋子，瞬间，会议桌上摆满了包装精致的餐盒，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褚凝脚步一顿，心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

    

    谢臣焱。

    

    这小子，是想来“逼宫”？

    

    用这种方式宣告存在感？

    

    她立刻站起来，准备走上前去阻止外卖小哥，就听见外卖小哥扯着嗓门说：

    

    “订单上写的就是褚凝啊，褚凝点的，说大家加班辛苦了。”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哇！盛记！他家外卖一般不送的！”

    

    组里一个年轻女孩已经小声惊呼起来，“褚凝姐，你也太好了吧！这么破费！”

    

    “就是就是，正好饿死了！谢谢褚总监！”

    

    “褚凝姐万岁！”

    

    大家欢呼着拆袋子分筷子。

    

    褚凝退到窗边，手机亮了。

    

    她划开，是谢臣焱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林果果正趴在餐厅的桌子上，认认真真地写作业。

    

    对面露出一角男人的手臂，指节修长。

    

    昨天，就是这双手，在她身上.......

    

    褚凝突然打了个寒颤，她在想什么，就这么一张手的照片她就这么饥渴了？

    

    褚凝被自己的【三十如狼】给吓着了。

    

    她立刻回过神来，看谢臣焱发来的消息：

    

    【宵夜到了？】

    

    【到了，谢谢。】

    

    谢臣焱：【不客气，你早上发的零花钱买的。】

    

    零花钱？

    

    她看了眼【盛记】的logo，一千多，怎么够？

    

    谢臣焱：【我带果果在你们公司楼下，也刚吃完饭，她写作业，一会儿我们等你一块儿回去。】

    

    褚凝：【你先送果果回去吧，早点休息。我这边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结束。】

    

    谢臣焱：【你让我把果果一个人扔在家？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

    

    褚凝深吸一口气，她还没准备好见谢臣焱。

    

    【那你带果果先回你家，林翘明天就回来了，她去你那儿接。】

    

    她以为他会纠缠，还想着怎么劝说他或者直接摊牌？

    

    可对面只回了一个字，

    

    【行。】

    

    谢臣焱：【那我先把果果送回你家，安顿好。你下班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褚凝看着这条信息，愣住了。

    

    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她也不想多想，放下手机，回到会议室，和组员们一起吃起了宵夜。

    

    这几天公司最大的新闻就是胡玥离职，这话题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胡玥走了，二部那边谁来带啊？”

    

    “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让褚凝姐管？把一部二部合并算了。”

    

    “毛总升上去了，褚凝姐应该也会往上动一动吧？”

    

    “那肯定的，褚凝姐这资历和能力，早该升职了。”

    

    “就是，褚凝姐本来就是公司老人，这次‘一江两岸’又是她主导的，于情于理都该是褚凝姐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褚凝升上去是理所应当的事。

    

    褚凝端着奶昔没接话。

    

    胡玥白天在茶水间说的话还挂在耳边——

    

    “你真以为这职场，能有永远的赢家？”

    

    “公司要的从来都是能给公司提供价值的人，等到你背后的后台垮了，你对公司也没什么价值了。”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

    

    “听公司安排吧。”

    

    三十多岁的人，有背景、资质过硬的或许还能拼一拼，正是往上走的年纪。

    

    可是，像褚凝这种，实在不敢有太多奢求，能被公司留下来，就已经属于谢天谢地了。

    

    散了工，褚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

    

    屋里黑漆漆的，他换了鞋，刚开灯，就看见谢臣焱睡在沙发上。

    

    她吓一跳，再次确认，的确是谢臣焱。

    

    他个子高，沙发显得有点短，一双长腿委屈地搭在扶手外。

    

    他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臂抬起，手背随意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微抿的薄唇，和凸起的、正微微滑动了一下的喉结。

    

    他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烟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客厅的灯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发梢都显得毛茸茸的。

    

    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和掌控感，睡着的他，意外地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甚至有点……乖顺的帅气。

    

    褚凝轻手轻脚走过去，弯腰凑近，他却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拽了过去。

    

    她跌进沙发里，他的气息扑面而来，灼热的唇直接覆了上来。

    

    “谢臣焱你……唔！”

    

    她偏头躲开，用手捂住他的嘴：

    

    “你干嘛？果果呢？”

    

    “这么晚了，早睡了。”

    

    他的声音闷在她掌心里，含糊不清，说完又要凑过来。

    

    她用力撑着他的胸口，不让他靠近：

    

    “你放开我，我有话跟你说。”

    

    谢臣焱重重地叹了口气，意料之中的谈话还是来了：

    

    “你要告诉我昨晚是意外。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你也别给我说什么酒后乱性——褚凝，不用我提醒你吧？你昨晚滴酒未沾，整个社团的人都能给我作证。你是清清醒醒、明明白白地睡了我。”

    

    “你小声点！”

    

    褚凝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慌忙又想去捂他的嘴，

    

    “把果果吵醒了怎么办？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吗？”

    

    “吵醒了正好。”

    

    谢臣焱偏头躲开她的手，也开始耍无赖了：

    

    “让她看看你这个当干妈的是怎么玩弄无知处男的感情，还事后不负责的。”

    

    褚凝无语，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了。

    

    她往后一靠，瘫在沙发上：“那你要我怎么办嘛？你总不会真要我负责吧？你也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事……发生了就发生了，不用上纲上线到‘负责’的地步吧？”

    

    “哪个成年人世界教的？”

    

    谢臣焱打断她，“我的成年人世界没这么教过。别说成年人世界了，动物世界都没这么教过。动物世界都是——那个啥，就要组建家庭，一起抚育后代的。你的成年人世界我不认，我只认我的。”

    

    你——”

    

    褚凝被他这套“动物世界”的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

    

    “谢臣焱，我比你大十岁！你清醒一点！”

    

    谢臣焱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庞，扫向她的胸口，还带点回味：

    

    “但事实证明我们很合拍啊。各方面都是。昨晚...你也试过了。我也觉得，匹配度，很高，”

    

    褚凝无语地看着他，脑子里蹦出三个字：

    

    不要脸。

    

    “我换个人也合拍。”她赌气道。

    

    谢臣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敢。”

    

    褚凝没说话。

    

    他看了她几秒，语气又软下来，“褚凝，我们别争了，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反复考量和观察的。是，也许我接近你、追求你的过程要用了点小手段，小心机，但并不能否认我的真心。我试着放你去和别的，你所谓的和你合适的男人交往，但事实结果你自己也经历了，不是你所谓的年纪合适，他就是适合你的人。而我，对你也不是一时兴起，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虽然我在你之前，没谈过恋爱，但是我在发现自己对你动心的时候，我考虑过，验证过，我甚至用你那套所谓的理论，试着和我年纪相仿的女生吃过饭，看过电影，我发现不行，我的脑子里都是你，我很清楚自己的内心，我就是喜欢你，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

    

    他认真看向她：

    

    “所以，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交往看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