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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正一行出了函谷关,向西疾行。初夏的关中平原,麦浪滚滚,农人正忙着收割。看着这丰收景象,赢正心中稍安——有了关中粮仓的支持,河西屯田便有底气了。
“都护,前方就是陈仓了,是否入城歇息?”校尉王贲问道。他是老将王翦之孙,勇武过人,对赢正忠心耿耿。
赢正看了看天色:“天色尚早,再赶一程,到雍城再歇。”
“诺!”
三十骑继续西行。午后阳光炽烈,众人皆汗流浃背。行至一片密林,赢正忽然勒马:“有埋伏!”
话音未落,箭矢如雨点般从林中射出。亲卫们训练有素,立刻举盾护住赢正。然而敌人显然早有准备,箭矢之后,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林中杀出,个个身手矫健,直扑赢正。
“保护都护!”王贲大喝,拔刀迎敌。
赢正也抽出长剑。他虽为文官,但自幼习武,蒙恬亲授剑法,身手不凡。然而黑衣人实在太多,且个个都是高手,三十亲卫转眼间已有七八人倒下。
“他们的目标是我!”赢正看出端倪,“不要恋战,突围!”
“想走?留下命来!”黑衣人首领冷笑,一剑刺向赢正面门。
赢正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去对方蒙面。那是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刀疤。
“是你?赵高的门客,阎乐!”赢正曾在咸阳见过此人。
阎乐脸色一变:“既然认出,更留你不得!”攻势更加凌厉。
赢正心中雪亮。冯劫所言不虚,赵高果然要动手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明目张胆。
“都护小心!”王贲挡在赢正身前,硬生生接下阎乐一剑,却被震得虎口迸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看旗号,是雍城守军。
“撤!”阎乐见势不妙,一声令下,黑衣人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雍城守将带兵赶到,下马行礼:“末将来迟,都护恕罪!”
“将军请起。”赢正扶起他,“若非将军及时赶到,赢正今日性命难保。”
“都护遇刺,末将已派人追击。不知都护可知刺客来历?”
赢正看着阎乐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道:“林中昏暗,未曾看清。许是流寇盗匪。”
他知道,没有确凿证据,指认赵高门客毫无意义,反会打草惊蛇。
“流寇竟敢袭击朝廷命官,末将定当严查!”
“有劳将军。”赢正点头,“今日之事,还请将军暂勿声张,以免朝野震动。”
“末将明白。”
当晚,赢正在雍城官驿下榻。王贲包扎好伤口,前来禀报:“三十亲卫,战死九人,重伤三人。刺客留下七具尸体,都已仔细检查,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兵器也是普通刀剑,查不出身份。”
“意料之中。”赢正冷笑,“赵高做事,岂会留下把柄。”
“都护,赵高如此猖狂,竟敢在官道上截杀朝廷大员,我们是否要禀报陛下?”
“禀报何用?无凭无据,陛下难道能因我一面之词,惩处中车府令?”赢正摇头,“况且,陛下正要东巡,此刻朝中,怕是赵高与李斯主事。我们一动,反会授人以柄。”
“那难道就忍了?”
“忍?”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自然不能。但眼下,我们需先回敦煌。河西才是根本。只要河西稳固,我便有立足之地。至于赵高……来日方长。”
王贲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末将明白了。都护,是否要增派人手护卫?”
“不必。刺客一击不中,短期不会再来,以免暴露。况且,过了陇西,便是河西,那是我们的地盘。”
“诺!”
赢正走到窗前,望着东方咸阳方向,心中忧虑。赵高敢在官道截杀,说明他已肆无忌惮。陛下东巡在即,若离了咸阳,朝中大权落入赵高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啊陛下,您可知身边豺狼环伺?”赢正长叹。
半月后,赢正回到敦煌。
建韵率众出城十里相迎。看到赢正安然归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恭迎都护回城。”
“公主辛苦。”赢正下马,看到敦煌城焕然一新,城墙加固,城门新修,城外田地阡陌纵横,水渠如网,不由欣慰。
入城后,建韵在都护府设宴,为赢正接风。席间,赢正将咸阳之行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遇刺之事,只说皇帝允准河西诸事,加封关内侯。
“恭喜都护。”建韵举杯,眼中却有忧色,“只是,都护在朝中树敌,恐非长久之计。”
“公主也听说了?”
“敦煌虽远,朝中消息却也能知一二。御史中丞姚贾、中车府令赵高,还有诸多宗室贵戚,都对都护不满。”建韵道,“我担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赢正苦笑:“不瞒公主,我回程途中,已在雍城遇刺。”
“什么?!”建韵手中酒杯一晃,酒水洒出,“可曾受伤?刺客是谁?”
“无碍,只是折了几个弟兄。”赢正沉声道,“刺客是赵高门客阎乐,但我没有证据。”
建韵脸色发白:“赵高竟敢如此!都护,我们当如何应对?”
“眼下只能隐忍。河西初定,根基未稳,不宜与朝中权贵冲突。当务之急,是抓紧推行新政,练好新军。只要河西稳固,我便有与朝中周旋的本钱。”
“都护所言极是。”建韵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都护离京后,匈奴那边有异动。”
“哦?冒顿背盟了?”
“那倒没有。冒顿遣使送来牛羊各千头,说是结盟之礼。但他信中提及,东胡王率部西迁,侵扰匈奴东部牧场,冒顿欲起兵征讨,希望都护能按盟约,助他一臂之力。”
赢正皱眉。东胡是匈奴以东的游牧部族,与匈奴世代为敌。冒顿欲伐东胡,倒不意外,但要求大秦出兵相助,却是个难题。
“朝中若知我与匈奴联军,必会大做文章。”
“正是。所以我已回信婉拒,只说大秦不便干预草原部族内斗,但若匈奴有难,可按盟约提供粮草。”
“公主处理得当。”赢正赞许,“只是,我需亲自去见冒顿,说明情由,以免生隙。”
“都护要见冒顿?”
“嗯。盟约初立,诚信为本。我若避而不见,反显得心虚。不如开诚布公,陈说利害。冒顿是聪明人,当能理解。”
建韵沉吟片刻:“都护若去,我随行。”
“公主?”
“我在匈奴为质数年,与冒顿也算相熟。有我在,说话方便些。”建韵微微一笑,“况且,都护若只身赴匈奴王庭,朝中那些人,不知又要编排出什么话来。有我在,至少可说成是……和亲使团。”
赢正看着建韵,见她眼中坦荡,心中感动:“有劳公主了。”
三日后,赢正与建韵率百骑,携礼物,北上赴匈奴王庭。
匈奴王庭位于漠北龙城。时值盛夏,草原绿草如茵,牛羊成群,一片祥和景象。
冒顿闻报,亲自出迎三十里。见到赢正,他大笑着上前,用匈奴礼节拥抱:“安答,你可来了!”
“单于。”赢正也以拥抱回礼。
“建韵公主也来了,好好好!”冒顿见到建韵,眼睛一亮,“公主风采依旧,不,是更胜往昔了!”
“单于过奖。”建韵行了个匈奴礼。
“走,回王庭,我已备下美酒烤羊,为安答接风!”
王庭大帐,宾主落座。酒过三巡,赢正说明来意:“单于,东胡之事,我已听说。按盟约,匈奴有难,大秦自当相助。只是,出兵一事,实在为难。”
“哦?为何?”冒顿放下酒杯。
“单于明鉴。我虽为西域都护,但调兵出境,需皇帝诏令。若擅自出兵,朝中必有非议,说我通敌卖国。届时,不仅我性命难保,秦匈盟约也会作废。此非单于所愿见吧?”
冒顿沉默片刻,点头:“安答所言有理。是我想得简单了。”
“不过,粮草军械,我可暗中支援。”赢正继续道,“我已下令,开放边市,匈奴可用牛羊马匹,换取粮草、铁器。此外,我可派工匠,教匈奴人修造攻城器械。如此,单于伐东胡,胜算大增。”
冒顿大喜:“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好!好安答!”冒顿举杯,“有安答相助,东胡何足惧哉!来,满饮此杯!”
二人一饮而尽。帐中气氛热烈。
宴后,冒顿邀赢正单独散步。草原夜空,繁星满天。
“安答,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东胡之事吧?”冒顿忽然道。
赢正一笑:“单于果然明察。实不相瞒,我朝中有人欲除我而后快。我此来,一是为巩固盟约,二是为……寻一条后路。”
“后路?”
“若有一日,我在中原无立足之地,还请单于收留。”赢正半开玩笑道。
冒顿却正色道:“安答何出此言?你是大秦功臣,皇帝信重,谁敢动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赢正叹道,“单于久居草原,不知中原朝堂之险恶。有些事,非战之罪,乃人心之恶。”
冒顿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安答放心,若真有那一日,匈奴草原,永远有你一席之地。我冒顿对长生天起誓,必待你如兄弟,绝不辜负!”
“谢单于。”赢正拱手,心中稍安。
二人又聊了些练兵、屯田之事。冒顿对赢正在河西的新政很感兴趣,尤其对“胡汉一家”的理念,大加赞赏。
“我草原各部,互相攻伐数百年,皆因彼此视为异类。若真能如安答所说,胡汉一家,天下大同,那该多好。”冒顿感慨。
“事在人为。”赢正道,“单于若能一统草原,推行仁政,教化部众,未必不能成此大业。”
“借安答吉言。”
当夜,赢正宿在匈奴王庭。翌日,冒顿率众相送,临别时赠赢正宝马十匹,宝弓一张。
“此弓乃我祖父所传,今日赠予安答,愿你我之情,如弓弦之韧,永不断绝。”冒顿道。
“必不负单于所托。”赢正郑重接过。
回敦煌路上,建韵问:“都护真将匈奴视为后路?”
“未雨绸缪罢了。”赢正道,“不过,与冒顿结盟,确是真心。此人雄才大略,必能一统草原。与他为友,好过为敌。”
“都护深谋远虑。”建韵点头,忽然一笑,“只是,都护可知,冒顿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
赢正一愣:“公主何意?”
“匈奴习俗,兄死弟继,父死子继,妻子亦在继承之列。当年我在匈奴为质,老单于曾有意将我许配给冒顿。只是后来秦匈交战,此事作罢。”建韵轻声道,“如今冒顿见我,恐旧念复萌。”
赢正心中莫名一紧:“那公主……”
“都护放心,我自有分寸。”建韵望向远方,“我生为秦人,死为秦鬼,绝不负大秦,亦不负……不负知己。”
最后四字,她说得极轻,却被风吹进赢正耳中。
赢正心中一荡,竟不知如何回应。
回到敦煌,赢正全力推行新政。
屯田令一出,河西四郡,流民、刑徒、贫民纷纷应募。赢正将荒田分给百姓,贷给种子耕牛,三年免税。一时间,河西田亩大增,百姓欢欣。
学堂也建了起来。不仅教汉人子弟,也收胡人贵族子弟。教材是赢正亲自编定的《新语》,融合儒、法、墨、道各家精华,又加入算术、农学、兵法等实用之学。建韵亲自授课,教胡人子弟汉语、礼仪。
新军训练更是重中之重。赢正从边军中选拔精锐,又从匈奴、羌人中招募善骑射者,组建了一支三万人的骑兵。他改良马具,打造马镫、高桥马鞍,又训练骑兵使用长矛、弓箭,演练冲阵、包抄、游击等战法。半年后,这支新军已初具规模。
转眼到了年底。河西迎来难得的大丰收,粮仓满满,百姓安居,市集繁荣。匈奴那边也传来捷报,冒顿大破东胡,俘获人口牲畜无数,实力大增。为表感谢,冒顿遣使送来骏马千匹,皮毛万张。
赢正将马匹充入军中,皮毛则发往中原贩卖,所得钱帛,用于修建水利、学堂。河西越发兴旺。
然而,朝中暗流,从未停息。
腊月,咸阳传来消息:皇帝东巡,已至琅琊。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随行,朝政由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冯劫暂理。
同时,另一条消息让赢正心头一沉:长公子扶苏因直言进谏,触怒皇帝,被贬往上郡监军。其岳丈姚贾,亦受牵连,免官回乡。
“扶苏被贬,姚贾免官,朝中再无人能制衡赵高。”赢正忧心忡忡。
果然,开春后,朝中连下诏书:一,命赢正押解河西屯田所得粮草百万石,运往咸阳,以供朝廷;二,命赢正裁撤新军,只留万人守边,余者遣散;三,命赢正限制边市,严禁铁器、食盐出关。
“这是要断河西根基!”建韵怒道,“粮草、新军、边市,皆是河西命脉。一旦裁撤,半年心血,毁于一旦!”
赢正沉默。他知道,这定是赵高所为。裁撤新军,是为削弱他的兵权;限制边市,是为离间秦匈关系;至于百万石粮草,更是杀鸡取卵——河西丰收,也不过得粮二百万石,若运走一半,来年军民何以为食?
“都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王贲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可上表陈情,请陛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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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赢正摇头,“陛下东巡,诏书必经赵高之手。我们上表,根本到不了陛不轨。”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河西被毁?”
赢正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忙碌的田畴、操练的士兵、读书的孩童,良久,缓缓道:“诏书要接,但不能全接。”
“都护的意思是?”
“粮草,可运,但只运五十万石,就说河西军民亦需口粮。新军,可裁,但裁老弱,留精锐,就说为防匈奴反复。边市,可限,但暗中放宽,就说胡商狡诈,防不胜防。”赢正转头,眼中闪着光,“总之,阳奉阴违,虚与委蛇。”
“这……若是被朝中发现……”
“发现又如何?”赢正冷笑,“赵高要的是我的命,不是河西的粮。只要河西不乱,他便不敢轻举妄动。至于那些粮草、新军、边市,能保多少是多少,能拖一日是一日。拖到陛下回京,一切尚有转机。”
建韵深深看着赢正:“都护这是在走钢丝。”
“不错。”赢正点头,“但眼下,唯有此路。”
众人默然。他们知道,赢正说得对。河西是他们的心血,也是他们的根基,绝不能拱手让人。
三月,赢正押送五十万石粮草,启程赴咸阳。
这一次,他带了一百亲卫,皆是新军精锐。王贲随行,建韵则留守敦煌,主持大局。
临行前,建韵将那块玉佩再次递给赢正:“此去凶险,带上它,保平安。”
赢正没有推辞,接过玉佩,贴身收好:“公主放心,我必平安归来。”
“我等你。”建韵轻声道,眼中满是不舍。
赢正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若我此行顺利,回来便向陛下请旨,求娶公主。”
建韵脸一红,却没有抽回手:“都护……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赢正郑重道,“赢正此生,非公主不娶。”
“我亦非君不嫁。”建韵眼中含泪,却是笑着。
二人相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离开敦煌,赢正一路东行。这一次,他更加谨慎,每日只行百里,入夜必宿城池,沿途多加查探,以防刺杀。
果然,在陇西地界,又遇伏击。这次刺客更多,足有上百,且训练有素,显然是死士。赢正早有准备,亲卫拼死抵抗,且战且退,退入狄道城,方脱险境。
“又是赵高!”王贲恨声道,“如此猖狂,简直无法无天!”
赢正脸色阴沉。两次刺杀,皆在秦地,赵高势力之大,超出他的预料。更让他心寒的是,地方官员对此似乎视而不见,甚至可能暗中相助。
“都护,我们是否要上表弹劾赵高?”有亲卫问。
“无凭无据,弹劾何用?”赢正摇头,“况且,陛下东巡未归,奏章根本到不了御前。当下之计,是速速进京,将粮草交割,然后设法面见陛下。”
“可陛下在琅琊,如何得见?”
“总有机会。”赢正道,“陛下东巡,总要回京。我们就在咸阳等着。”
五月,赢正抵达咸阳。
此时的咸阳,气氛诡异。皇帝东巡未归,朝政由冯去疾、冯劫主持,但二人似乎处处受制,政令不出尚书台。相反,赵高虽随驾在外,其党羽却遍布朝野,气焰嚣张。
赢正交割粮草后,去拜访冯劫。冯劫见到他,屏退左右,低声道:“子正,你怎敢回京?”
“陛下诏命,不得不回。”
“糊涂!”冯劫急道,“你可知,赵高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
“晚辈知道。但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冯劫长叹:“你离京后,朝中已变天了。姚贾罢官,扶苏贬谪,李斯随驾,朝中无人能制赵高。他党羽遍及朝野,连冯丞相都不得不让他三分。你此时回京,凶多吉少。”
“冯公,陛下何时回京?”
“原定六月,但近日琅琊传来消息,陛下在东海遇大风浪,龙体受惊,病倒在床,归期未定。”
赢正心头一沉。皇帝病重,赵高必会趁机揽权。若皇帝有不测……
“冯公,我想见冯丞相。”
“你要见家兄?”
“是。有些事,需与丞相商议。”
冯劫沉吟片刻:“好,我替你安排。但切记,小心隔墙有耳。”
当夜,赢正秘密拜访右丞相冯去疾。冯去疾年过六旬,德高望重,是朝中清流领袖。
“晚辈赢正,拜见丞相。”
“子正不必多礼。”冯去疾屏退左右,开门见山,“你此时回京,实非明智之举。赵高已设下圈套,欲置你于死地。”
“晚辈知道。但河西新政,关乎大秦西陲安危,不能因我一人而废。晚辈冒死回京,是想请丞相主持公道。”
“公道?”冯去疾苦笑,“子正,你可知何为公道?朝堂之上,只有权势,没有公道。赵高有少公子胡亥为靠山,有皇帝宠信,有党羽支持。你有什么?蒙氏已倒,扶苏被贬,陛下病重。你拿什么和他斗?”
赢正默然。冯去疾说得对,他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浅薄,朝中无人。
“不过,”冯去疾话锋一转,“你也不是全无胜算。”
“请丞相指点。”
“你的胜算,在河西。”冯去疾道,“河西屯田有成,新军已练,民心归附,此乃实实在在的功绩,谁也抹杀不了。只要河西在你手中,赵高便不敢妄动。因为陛下虽病,却不糊涂。若赵高敢动你,河西必乱,西陲不宁,此等罪责,赵高担不起。”
“所以,我当固守河西,以静制动?”
“正是。”冯去疾点头,“你速回敦煌,整顿兵马,安抚民心。朝中之事,老夫与舍弟会尽力周旋。只要陛下回京,一切尚有转机。”
“可陛下若……”
“若陛下有不测,”冯去疾声音压得极低,“你记住,无论如何,不可回京。扶苏在上郡,有蒙恬旧部支持;你在河西,有兵马民心。只要你二人联手,赵高便翻不了天。”
赢正心头一震。冯去疾此言,已近谋逆。但他知道,这是老丞相的肺腑之言,也是唯一的生路。
“晚辈明白了。谢丞相指点。”
“去吧,趁赵高还未动手,速离咸阳。”冯去疾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通关令牌,可助你出城。记住,活着回河西,便是胜利。”
赢正接过令牌,深施一礼:“丞相保重。”
“你也保重。大秦的未来,在你们年轻人身上。”冯去疾眼中闪着光,“莫让奸佞得逞,莫让先辈心血白流。”
“晚辈,定不负所托。”
赢正连夜离开丞相府,回府后即刻召集亲卫,准备离京。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天未亮,府外火光冲天,蹄声如雷。赢福惊慌来报:“少主,不好了!廷尉府带兵围了府邸,说……说您通敌卖国,要拿您问罪!”
赢正走到窗前,只见府外已被甲士团团围住,足有数百人,皆持火把兵刃。为首者,正是廷尉右监阎乐——那个在雍城刺杀他的赵高门客。
“赢正,你事发了!还不束手就擒!”阎乐在门外大喝。
赢正深吸一口气,对王贲道:“按计划,分头突围。在城外十里亭会合。”
“诺!”
赢正换上便服,从后门潜出。然而阎乐早有准备,后门也有伏兵。一场血战,亲卫死伤过半,赢正也身中数箭,幸亏王贲拼死相救,方杀出重围。
“都护,您受伤了!”王贲见赢正背后插着两支箭,血流如注,大惊失色。
“无妨,皮肉伤。”赢正咬牙拔箭,撕下衣襟包扎,“快走,出城再说!”
二人趁乱混入市集,换了衣衫,扮作商人,混出咸阳。然而追兵紧随其后,出城不过十里,便被追上。
“赢正,你逃不掉的!”阎乐率百余骑,将二人围在灞桥边。
赢正环顾,前有追兵,后有灞水,已无退路。他握紧长剑,对王贲笑道:“看来今日,要与你并肩死战了。”
“末将誓死相随!”王贲横刀在前。
就在此时,桥对面忽然蹄声大作,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看旗号,竟是北军。为首一将,年约三旬,面容刚毅,正是北军校尉章邯。
“何人在此喧哗!”章邯勒马喝道。
阎乐见状,忙道:“章校尉,我乃廷尉右监阎乐,奉旨捉拿要犯赢正。此人通敌卖国,拒捕伤官,还请校尉相助!”
“赢正?”章邯看向桥头血染衣衫的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便是西域都护赢正?”
“正是。”赢正不卑不亢。
“久仰大名。”章邯点头,忽然对阎乐道,“阎右监,你说赢都护通敌卖国,可有证据?”
“自然有!廷尉府已查实,赢正与匈奴单于暗通款曲,私售铁器,泄露军机,罪证确凿!”
“哦?那逮捕文书何在?陛下诏令何在?”
“这……”阎乐语塞。赵高虽权倾朝野,但逮捕九卿级别的官员,仍需皇帝诏书。他此次是私自行动,哪来诏书?
“没有诏书,便是私捕。”章邯脸色一沉,“阎右监,你身为廷尉属官,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阎乐脸色一变:“章邯,你不过一介校尉,敢管廷尉府的事?”
“本将奉冯丞相之命,巡视京畿,缉捕不法。你私调兵马,围捕大臣,本将如何管不得?”章邯一挥手,“来人,将阎乐拿下,押送廷尉府问罪!”
“你敢!”阎乐大喝,他手下兵士也拔刀相向。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赢正看得分明,章邯这是在救他。虽然不知章邯为何相助,但机不可失。他对王贲使个眼色,二人悄然退向桥边。
“章邯,你今日阻我,他日赵大人问罪,你担当得起吗?”阎乐威胁道。
“赵高不过一中车府令,有何权力问罪朝廷命官?”章邯冷笑,“倒是你,阎乐,私捕大臣,形同谋逆。本将今日便替朝廷除害!杀!”
北军将士一拥而上,与阎乐部众战作一团。赢正趁机与王贲跳入灞水,顺流而下,消失无踪。
阎乐见赢正逃脱,气急败坏,但被章邯缠住,无法脱身,只得边战边退。章邯也不追赶,任由他逃走。
“校尉,为何放他走?”副将问。
“留他给赵高报信。”章邯望着赢正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赢正,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的路,靠你自己了。”
原来,章邯是冯去疾暗中安排。冯去疾料到赵高会对赢正下手,便命章邯在城外接应。只是没想到,赵高动手这么快,这么狠。
灞水下游,赢正与王贲爬上岸,已是精疲力尽。
“都护,您的伤……”王贲见赢正背后伤口崩裂,血流不止,心急如焚。
“还撑得住。”赢正咬牙,“此地不宜久留,速离关中,回河西。”
“可您的伤……”
“回河西再治。”赢正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赵高既已动手,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在他封锁关隘之前,冲出函谷关。”
“诺!”
二人寻了马匹,一路西逃。幸得冯去疾的通关令牌,加上赢正对沿途关隘熟悉,七日后,终于冲出函谷关,进入河西地界。
然而,刚到陇西,便见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之人,竟是建韵派来的信使。
“都护,不好了!”信使滚鞍下马,满脸悲愤,“匈奴背盟,突袭敦煌。公主她……她为守城,身中数箭,生死不明!”
“什么?!”赢正如遭雷击,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来。
“都护!”王贲连忙扶住。
赢正稳住身形,一把抓住信使:“你说清楚!匈奴为何背盟?冒顿呢?公主伤势如何?”
“详情不知,只知三日前,匈奴五万铁骑突袭敦煌。公主率军死守,中箭重伤。如今敦煌被围,危在旦夕!”
赢正只觉心如刀绞。建韵重伤,敦煌被围,匈奴背盟……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蹊跷。
“王贲!”
“末将在!”
“你速回敦煌,召集河西兵马,驰援敦煌!我先行一步!”
“都护,您的伤……”
“死不了!”赢正翻身上马,眼中燃烧着怒火,“传我军令:河西各郡,兵马集结,驰援敦煌!凡有贻误者,军法从事!”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