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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城头的风带着血腥与焦土味,卷过猎猎作响的秦字大旗。赢正独立在残破的女墙边,背后的伤疤在铠甲下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中的烈火灼烧。皇帝的驾崩,扶苏的死讯,如同一把钝刀,在他胸腔里反复绞割。
“都护。”
身后传来建韵的声音。她没有披甲,一身素色深衣,肩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缓步走近时,步伐明显有些虚浮。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热气在肃杀的空气中袅袅升腾。“喝点东西吧,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
赢正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钉在东方的地平线上,仿佛要将那厚重的夜幕看穿,直抵已经变天的咸阳。“我在想,如果我早些察觉赵高的野心,如果我当初在咸阳时就……”
“世上没有如果。”建韵打断了他,声音轻柔却坚定。她将陶碗塞进赢正冰冷的手里,“就算你当时留在咸阳,也不过是多添一缕冤魂。赵高布局深远,连李斯都被他玩弄于股掌,若非你远在河西握有兵权,此刻我们也早已身首异处。”
赢正接过碗,滚烫的温度透过粗陶传来,却暖不了他的指尖。他仰头将苦涩的汤汁一饮而尽,那是安神疗伤的草药,此刻尝来却全是复仇的味道。“胡亥篡位,扶苏赐死,蒙恬下狱……大秦的根基,已经被他们蛀空了。”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不能倒下。”建韵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疼地想去触碰他背后伤处,却又怕弄疼他,“河西四郡,还有这满城军民的身家性命,现在都系在你一人身上。”
赢正猛地转过身,眼底的血丝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骇人。“我不只是为了河西。若只为自保,我大可西走西域,或北投……但现在,我是为了大秦。赵高必须死,胡亥必须废,这个颠倒的黑白,必须有人把它正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石坠地,砸在寂静的城砖上。
建韵望着他,眼中的忧虑渐渐化为一种决绝的温柔。她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我知道。所以我在这里。无论你是西域都护,还是反臣逆贼,我都跟你一起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城头的沉寂。王贲一身戎装,快步登上城楼,脸色凝重:“都护,咸阳有新的动静。”
“说。”
“廷尉右监阎乐,持‘新帝’诏书,已抵达酒泉郡。随行的还有三千禁卫精锐,号称‘讨逆军’。酒泉太守……开城投降了。”
赢正瞳孔骤然收缩。酒泉是河西走廊的门户,一旦失守,张掖、武威便门户洞开。“酒泉太守是冯去疾的门生,竟然如此不堪?”
“据说阎乐带来了冯去疾丞相的亲笔信,信中斥责都护您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劝旧部勿要追随。”王贲咬牙切齿,“定是赵高挟持了冯相,逼迫写信。如今酒泉易帜,阎乐放出话来,凡取都护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好大的手笔。”赢正冷笑一声,手中陶碗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赵高这是要把我钉死在反贼的柱子上,让天下人都来杀我。”
“都护,我们兵力虽经休整,但比起关中禁军仍有差距。且粮草转运困难,若不能速战速决……”王贲没有再说下去,意思已然明了。
“不能守。”赢正斩钉截铁,“若固守敦煌,便是坐以待毙。赵高可以源源不断地调兵遣将,把我们困死在这戈壁滩上。我们必须打出去,趁他们立足未稳,夺回酒泉,打通与关中的联系!”
“可酒泉城池坚固,又有三千禁军……”
“谁说我要攻城?”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狼性的光芒,“阎乐想逼我决战,我就偏不跟他耗。他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吗?我就去把他的令箭折了。”
他转向王贲,语速极快:“王贲,你挑选五百最精锐的轻骑,全部换成匈奴缴获的快马,一人双马,不带辎重,只带十日干粮和火油箭矢。今夜子时,随我出发。”
“都护,你的伤!”建韵惊呼。
“死不了。”赢正甩掉手上的血珠,目光灼灼地盯着东方,“阎乐以为我是个只会守城的病秧子,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是大秦锐士的锋刃。”
……
夜色如墨,戈壁滩上寒风凛冽。五百精骑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马蹄包裹着厚布,悄无声息地掠过荒原。赢正冲在最前,背后的伤痛被颠簸的马背一次次撕裂,冷汗浸透了内衫,又被冷风吹得冰凉刺骨。但他伏在马颈上,眼神比夜空的寒星还要亮。
他们没有走通往酒泉的大道,而是绕行北面荒漠,避开所有烽燧。第三日凌晨,这支如同鬼魅般的队伍出现在了酒泉郡以北五十里的黑水河谷。
“都护,探清楚了。”一名哨骑回报,“阎乐驻扎在城内郡守府,三千禁军大半在城中享乐,只在城外大营留守千人。他们根本没做野战防备,都在等着我们去攻城。”
“骄兵必败。”赢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今晚,给他们放个烟火。”
子夜时分,酒泉城外禁军大营一片寂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突然,营地四周猛地亮起无数火光,紧接着,密集的火箭如同流星雨般落入营帐!
干燥的帐篷和草料瞬间燃起冲天大火,睡梦中的禁军士兵惊慌失措地冲出营帐,迎接他们的却是黑暗中精准射来的劲弩。营地里顿时炸开了锅,哭喊声、马嘶声、火焰爆裂声响成一片。
“敌袭!敌袭!”
“是赢正!赢正来了!”
混乱中,根本没人看清敌人有多少。赢正并未下令冲营,五百骑兵绕着燃烧的大营外围狂奔,不断用弓箭射击任何试图集结的队伍,将恐慌无限放大。
与此同时,一支二十人的死士小队,穿着混乱中抢夺来的禁军衣甲,混在溃兵之中,直扑酒泉城门。
城内,阎乐正在府中大宴宾客,听到城外杀声震天,慌忙起身:“怎么回事?!”
“大人!城外大营遭袭,火光冲天,好像是赢正的叛军主力杀过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跌跌撞撞跑进来禀报。
“主力?他哪来的主力?!”阎乐又惊又怒,“关上城门!谁也不许开!”
然而命令还是晚了一步。那二十名乔装的死士已经随着溃兵涌到了城门洞下。趁着守军注意力全在城外大火和混乱的溃兵身上,死士暴起发难,瞬间斩杀门吏,奋力推开了沉重的城门闩。
“城门开了!!”
早已埋伏在黑暗中的赢正见状,长剑一挥,五百铁骑如同决堤洪流,呐喊着冲入城内。直到这一刻,阎乐才意识到,根本没有所谓的主力,赢正只用区区五百人,就撕开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酒泉防线。
巷战在酒泉城中爆发。秦军禁卫虽然装备精良,但事发突然,加上主帅无能,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只能各自为战。而赢正率领的河西老兵,常年与匈奴厮杀,单兵战力凶悍无比,又是有备而来,在狭窄的街道上将措手不及的禁军杀得节节败退。
赢正一马当先,直奔郡守府。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阎乐。
此时的阎乐,早已没了宣读诏书时的嚣张气焰,正带着几个亲信仓皇地从后门逃跑,甚至连官印都没来得及拿。刚跑到后街,迎面撞上一支呼啸而来的骑兵。
火光照耀下,赢正勒马横枪,浑身浴血,宛如地狱修罗,冷冷地挡住了去路。
“阎监军,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阎乐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赢……赢都护!误会!都是误会!是赵高逼我的!我也是奉旨行事啊!”
“奉谁的旨?胡亥那个篡位逆贼的旨吗?”赢正翻身下马,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你杀我使者,占我州郡,逼死忠良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天?”
“饶命!都护饶命!我有赵高的秘密!我可以帮你扳倒他!”阎乐涕泪横流,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赢正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力道之大几乎踩碎肋骨:“赵高的秘密,我会自己去挖。你的人头,我先收下了,就当是给冯相,给扶苏公子,收点利息。”
剑光一闪,阎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赢正提起人头,翻身上马,对着周围惊恐万状的残兵败将厉声喝道:“逆贼阎乐已伏诛!尔等皆为秦人,何苦为阉党卖命?放下兵器者,免死!愿随我清君侧者,既往不咎!”
主将授首,群龙无首的禁军面面相觑,很快,第一把兵器扔在地上的清脆响声传出,紧接着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铿锵之声……
收复酒泉,斩杀阎乐,赢正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这只是捅了马蜂窝的第一下。赵高得知消息后,必然会派遣更强大的军队前来镇压。
他在酒泉只停留了两日,安抚降卒,补充粮草,随后留下王贲在此整编部队,巩固防线,自己则带着那五百精骑和阎乐的人头,再次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他没有回敦煌,而是北上。
半个月后,一支风尘仆仆的小队出现在长城之外的草原边缘。这里是匈奴稽粥部的临时驻地。
赢正单人独骑,来到匈奴大营前,将装有阎乐人头的木盒高高举起。
“告诉稽粥,赢正履约来了。”
稽粥很快迎了出来。当他打开木盒,看到那张扭曲的面孔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转为惊讶:“阎乐?赵高的爪牙?你动作够快的。”
“这只是开始。”赢正看着稽粥,神色坦诚而凝重,“赵高立了胡亥,杀了扶苏,如今大秦已是奸佞当道。我杀了阎乐,等于正式向咸阳宣战。赵高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我将面对的是整个关中的围剿。”
稽粥眯起眼睛,挥手屏退左右:“你想让我出兵帮你攻打秦国?赢正,别忘了,我们虽有约定,但我仍是匈奴王子。”
“我不要你攻打秦国。”赢正摇头,“我要你帮我牵制。赵高为了对付我,必然抽调北方边军南下。我要你陈兵边境,做出南侵之势,让蒙恬留下的那些旧部不敢轻举妄动,让赵高寝食难安。”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两个好处。”赢正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赵高若胜,下一个要清洗的就是知道太多内幕的你。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第二,等我扳倒赵高,执掌大权,不仅归还河套肥美之地,更开放边市,赠予盐铁,助你稳固单于之位。”
稽粥沉默了。他看着赢正,这个浑身伤痕却眼神如火的男人,展现出的不仅是勇气,更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政治手腕和信誉。相比于阴险狡诈、毫无底线的赵高,赢正显然是更可靠的盟友。
许久,稽粥拔出腰间匕首,划破手掌,将血滴入酒碗:“好!我稽粥就以长生天起誓,在你与赵高分出胜负之前,我匈奴铁骑绝不南下牧马。若有违誓,人神共弃!”
赢正亦割掌滴血,两人共饮血酒,盟约再固。
带着与匈奴的稳固盟约,赢正马不停蹄返回河西。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动防御的都护。他在张掖设立大本营,打出“清君侧,诛赵高”的旗号,广发文告,历数赵高、胡亥罪状。
这篇檄文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河西、陇西,甚至向关中蔓延。许多对胡亥即位心存疑虑、对扶苏之死心怀不满的地方官吏和军中将领开始暗中观望,甚至秘密联络。
赢正深知,舆论的高地必须抢占,但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铁与血。他开始大规模扩军,整合河西四郡资源,打造军械,囤积粮草。建韵不顾伤势,主动承担起了后勤调度与情报梳理的重任,她的细致与坚韧,成为了赢正最坚实的后盾。
然而,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短暂的。
两个月后,关中震动。赵高以胡亥名义,任命少府章邯为大将,统率骊山刑徒及奴产子组成的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浩浩荡荡开出函谷关,直扑河西而来。
这是一支成分复杂、数量庞大却缺乏训练的军队,但在章邯这个军事奇才的统领下,爆发出了惊人的破坏力。章邯避开了赢正重兵布防的酒泉一线,反而从北地郡突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了武威外围屏障,兵锋直指张掖。
消息传来,河西震动。
“章邯……果然是他。”赢正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他曾与章邯共事,深知此人练兵之能,用兵之诡谲,绝不在王贲之下。“赵高把压箱底的筹码都扔出来了。”
“我军主力多在酒泉、敦煌一带,张掖空虚,是否急调王贲将军回援?”部将焦急问道。
“来不及。”赢正摇头,“章邯速度太快,等他回援,张掖早破了。而且一旦回撤,酒泉防线必乱,届时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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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张掖的位置:“他不就是要逼我决战吗?好,我就在张掖城下,会一会这位少府大人。”
张掖保卫战,打得异常惨烈。
章邯大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城墙。那些原本被视为乌合之众的刑徒军在严酷军法和求生欲望的双重驱动下,变成了疯狂的野兽。云梯、冲车、井阑,各种攻城器械被推到极致。
赢正身先士卒,终日鏖战在城头。建韵也不再居于幕后,她组织城中妇孺运送物资,抢救伤员,甚至亲自挽弓射杀攀上城头的敌军。她的箭术精准,每每在关键时刻救下危局,被守军尊称为“公主将军”。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难以靠意志完全弥补。守军伤亡惨重,箭矢再度告罄,城墙多处崩塌,全靠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第七日深夜,章邯发动了总攻。数万敌军举着火把,如同移动的火海,将张掖城围得水泄不通。城头守军已不足三千,人人带伤,疲惫到了极点。
赢正扶着满是缺口的城墙,看着城外无边无际的火光,心中升起一股悲凉。难道真的要败在这里了吗?
“都护,你看!”身边的亲卫突然指着东面夜空大喊。
只见遥远的东方天际,隐约有火光闪动,似乎还有沉闷的雷声传来——那不是雷,是成千上万奔腾的战马!
一支庞大的骑兵军团,正借着夜色掩护,如同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狠狠地切入章邯大军的侧后方!
这支骑兵打着杂乱的旗帜,既有秦军的黑色玄鸟旗,也有各式各样的地方军旗,甚至还有商队的护卫旗号。他们并非正规编制,却个个骁勇异常,冲杀起来悍不畏死。
领军之人,赫然是应该在酒泉的王贲!而他身旁,还有一位须发皆张、手持长戈的老将——那是本应被囚禁在阳周的蒙恬旧部,戍边老将涉间!
“王贲怎会在此?涉间怎么会出来?!”城下的章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
原来,赢正早已料到章邯会围点打援,他明面上死守张掖吸引主力,暗中却派死士潜入北地,联络上了被赵高压制、心中愤懑的蒙恬旧部。同时密令王贲放弃酒泉大部,只留疑兵,主力星夜兼程,绕过战场,与这些被策反的边军汇合,给了章邯致命一击!
“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城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瞬间暴涨到顶点。
“开城门!全军出击!”赢正拔出佩剑,声嘶力竭地大吼。
吊桥落下,城门洞开。赢正一马当先,带着城内所有能战斗的人,如同饥饿的猛虎,扑向陷入混乱的敌军。
内外夹击,章邯大军瞬间崩溃。那些本就军心不稳的刑徒军见大势已去,纷纷倒戈或溃逃。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章邯在中军大旗下,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场面,长叹一声,知事不可为,在亲兵护卫下拼死杀出重围,向西遁去。
张掖之战,赢正以少胜多,大破章邯二十万大军,威震天下!此战不仅粉碎了赵高速战速决的美梦,更让赢正“清君侧”的大旗真正插稳了脚跟,关东各郡心怀异志者,开始蠢蠢欲动。
战后清点,王贲与涉间合兵一处,赢正亲自出城相迎。他看到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涉间,翻身下马,深深一揖:“赢正谢过老将军救命之恩!”
涉间连忙扶住,老泪纵横:“都护快请起!我等皆是蒙将军旧部,受奸佞迫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今日能为扶苏公子、为蒙将军报仇雪恨,死而无憾!从今往后,我等唯都护马首是瞻!”
赢正紧紧握住老将军的手,心中激荡。他知道,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意味着他从单纯依靠河西力量的困局中走了出来,真正拥有了撬动帝国根基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个月,赢正没有急于东进关中,而是消化战果,整编各路投奔而来的义军。他以张掖为中心,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根据地,颁布法令,恢复生产,善待降卒,展现出卓越的内政才能。
同时,他派出的细作像蜘蛛网一样撒向咸阳,不断传回情报:赵高为了填补章邯战败后的权力真空,大肆清洗朝臣,搞得咸阳人人自危,连李斯都感到自身难保。胡亥更是彻底沦为傀儡,整日醉生梦死。
时机,正在慢慢成熟。
这一日,赢正正在与建韵、王贲、涉间等人商讨下一步战略,一名来自咸阳的密使被带了进来。此人并非军士,而是一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文官模样的人。
“下官……下官姚贾,拜见赢都护……”那人匍匐在地,声音颤抖。
“姚贾?”赢正觉得名字耳熟,稍一回忆,想起这是当年在咸阳时,一个负责邦交事务的中层官员,素有辩才,但后来似乎投靠了赵高。“你不是赵高的人吗?来此作甚?替赵高下战书?”
“不不不!”姚贾连连磕头,额头上满是冷汗,“下官是……是来乞命的!也是来给都护送一份大礼!”
“哦?”
“赵高疯了!他自知都护势力已成,难以剿灭,又怕关东诸侯生变,竟……竟想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毒计!”姚贾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他打算假借胡亥之名,召集群臣议事,然后在宫中埋下伏兵,将反对他的大臣全部诛杀,再嫁祸给都护您的刺客!以此彻底清洗朝堂,独揽大权!就连李斯丞相,也在名单之上!”
帐内众人闻言,无不色变。这一招太狠了,若让他成功,大秦中枢将彻底变成赵高的一言堂,再无半点挽回余地。
“消息可靠吗?”建韵厉声问。
“千真万确!下官无意中看到了那份名单,上面也有我的名字……只因我曾对他稍有微词。”姚贾痛哭流涕,“都护,如今咸阳城内风声鹤唳,百官离心离德,只要都护大军一到,必有内应!下官愿做向导,只求都护能饶我一命!”
赢正与建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看来,最后的决战,比我们预想的要来得更快。”赢正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赵高这是自掘坟墓。他想关门杀人,我就去把他的门拆了。”
“传我将令!”
“王贲率本部骑兵为前锋,昼夜兼程,直逼咸阳!”
“涉间老将军领步兵主力跟进,接收沿途城邑!”
“通告全军,也通告天下:暴虐无道,奸佞乱国。我赢正,亲率义师,入关勤王!”
……
公元前207年,初秋。
关中大地,战云密布。赢正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沿途郡县或望风而降,或开门箪食壶浆。赵高虽控制咸阳,却失了天下人心,所谓的禁军在经历了章邯大败和内部清洗后,早已军心涣散。
王贲的前锋铁骑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已兵临咸阳城下。
此时的咸阳宫,已是一片末日景象。胡亥躲在深宫瑟瑟发抖,赵高则如同困兽,做着最后的疯狂挣扎。他紧闭城门,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收缩进宫城,企图负隅顽抗。
赢正没有立刻攻城。他将大军驻扎在城外,自己仅带着建韵和百名亲卫,来到阿房宫前。
这座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的宏伟宫殿,如今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凄清。宫门紧闭,墙头布满守军。
赢正策马上前,运足中气,声音穿透厚重的宫墙:
“里面的守卫听着!我是西域都护赢正!今日入关,只为诛杀国贼赵高,清君侧,正国本!与尔等无关!放下兵器,出宫投降者,一律免死!若冥顽不灵,待我破宫之日,玉石俱焚!”
宫墙上鸦雀无声,但能感觉到里面的人心浮动。
过了许久,沉重的宫门发出“吱呀”一声巨响,竟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名禁军校尉探出头来,颤声道:“都护所言当真?”
“我赢正,言出必践!”
那校尉咬了咬牙,猛地推开大门,将手中长戈扔在地上:“兄弟们!给赵高陪葬不值当!开城!”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哗变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中蔓延,大批侍卫扔掉武器,跪倒在道路两旁。
赢正一挥手,大军涌入宫城。抵抗微乎其微。
他在正殿前下马,一步步踏上那高高的白玉台阶。殿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大殿中央,胡亥蜷缩在龙椅上,面无人色。而赵高,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丞相服饰,手持滴血的长剑,站在龙椅旁,脚下躺着几具试图反抗的宦官尸体。
看到赢正走进来,赵高发出一阵尖利的怪笑,声音嘶哑难听:“赢正……你还是来了。我就知道,当初在咸阳,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可惜,你没机会了。”赢正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多行不义必自毙。赵高,你的路,走到头了。”
“到头?”赵高狞笑着,一把揪起胡亥的衣领,“我还有他!我还是大秦的丞相!他还是大秦的皇帝!你赢正,永远都是乱臣贼子!”
“他不是皇帝。”赢正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他是弑兄篡位的逆贼。而你,不过是条噬主的疯狗。”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胡亥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赵高眼中凶光一闪,竟真的挥剑刺向赢正!但他一个阉人,又怎是身经百战的赢正的对手。
赢正身形微动,轻松避开剑锋,手中长剑顺势一撩,只听“铛”的一声,赵高手中的剑脱手飞出。紧接着,赢正反手一剑,狠狠拍在赵高腿弯处,将他打翻在地,剑尖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杀我!别杀我!”赵高趴在地上,之前的疯狂荡然无存,只剩下卑微的乞怜,“我能帮你!我知道很多秘密!我能帮你控制朝堂!留我一命,我做你的狗!”
赢正厌恶地看着脚下这张扭曲的脸,想起了惨死的冒顿,想起了自尽的扶苏,想起了蒙恬、冯去疾,想起了敦煌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你不配。”
冰冷的剑锋毫不犹豫地刺下,结束了这个祸乱大秦帝国的巨奸的生命。
胡亥目睹这一幕,吓得白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赢正拔出剑,在赵高的衣袍上擦拭干净血迹,转身走出大殿。殿外阳光刺眼,建韵、王贲、涉间以及无数将士正静静地看着他。
“赵高已诛,胡亥已废。”
赢正的声音响彻广场,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然国不可一日无主,纲纪不可长久废弛。当务之急,是迎立新君,重整山河。”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重重宫阙,看向远方,“先帝诸子皆幼,不足以担此重任。唯有一人,仁德着于四海,贤能可为天下表率。”
众人屏住呼吸。
赢正缓缓抬起手,指向北方:“拟诏,恭迎上郡监军,公子扶苏之胞弟子婴,入继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