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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0章 读玄天真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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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东宫回来的第三日,赢正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整日研读《玄天真解》。

    古籍中关于魔种的记载寥寥无几,但每一字每一句都让他心惊。那几行小字反复在脑海中回响:“魔种者,以邪法窃取他人修为,凝而成种……施术者需以身为引,九死一生。”

    赢正推开窗户,望着院中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树身扭曲,一半枯枝如鬼爪伸向天空,另一半却生出新叶,绿意盎然。这树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一半生机,一半死气。

    “赢大人,李总管来了。”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赢正收敛心神,开门迎客。东宫总管李德全站在门外,神色比前几日更加焦灼,那张枯瘦的脸在晨光中更显灰败。

    “李总管何事匆忙?”

    “赢大人,”李德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殿下他……昨夜又发作了。砸毁了半间书房,还打伤了两个近侍。老奴斗胆,将受伤的人悄悄送出宫安置了,对外只说是失足摔伤。可这样下去,瞒不住的。”

    赢正心中一沉:“殿下现在如何?”

    “服了安神汤,刚睡下。但殿下清醒时交代,让老奴务必请大人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赢正点点头,回屋取了几样东西,随李德全往东宫去。

    清晨的皇宫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宫道两旁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路过御花园时,赢正看见几个宫女正在采集晨露,小声说笑着。她们的笑声清脆,与这宫中的肃杀格格不入。

    “赢大人,”李德全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犹豫,“老奴侍奉殿下二十三年了,从殿下三岁起就在身边。殿下小时候,是个极温和的孩子,连蚂蚁都不忍心踩。可如今……”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殿下变成这样,定是有什么苦衷。大人若能救殿下,老奴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赢正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心中复杂:“李总管放心,我会尽力。”

    东宫中殿依旧门窗紧闭,但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药味。赢稷坐在书案后,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眼下乌青,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你来了。”赢稷的声音嘶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赢正行礼坐下,注意到赢稷的右手缠着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殿下手上的伤……”

    “无妨,昨夜不小心划伤的。”赢稷摆摆手,示意李德全退下。待殿中只剩二人,他才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推到赢正面有。

    “这是那本古籍的残卷,三年前我在宫中藏书阁的暗格里找到的。原本已被我烧了,这是当时抄录的部分。”

    赢正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心便是一跳。上面的文字古朴扭曲,与《玄天真解》上的文字竟有七分相似。他强作镇定,一页页翻看。册子不过二十余页,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噬元大法”的魔功,正是凝炼魔种之法。

    “噬元大法,以秘术引天地阴煞之气入体,夺他人修为,凝为魔种。魔种既成,可吞噬万物生机为己用,进境一日千里。然阴煞噬心,魔种反噬,终成无智魔傀……”

    赢正越看越是心惊。这功法简直是为速成而设,但每一层都有致命缺陷。修炼者修为增长越快,心智迷失也越快,到最后完全沦为魔种傀儡,只知杀戮吞噬。

    “殿下是从第几层开始出问题的?”

    赢稷苦笑:“第三层。前两层时,我只觉修为大增,耳聪目明,连父皇都说我进境神速。到第三层,需吞噬他人功力时,我犹豫了。那夜,我对着一个犯了死罪的太监,试了试……就那么轻轻一吸,他一身修为尽归我有,人也化作干尸。”

    他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不是什么神功,是吃人的魔功。我想停下,可停不下了。魔种已在丹田扎根,不吞噬,它就吞噬我。这三年来,我以药物压制,以意志抵抗,可它越来越强。昨夜,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恐怕已经……”

    “殿下吞噬过多少人?”赢正问。

    “七个,都是死囚。”赢稷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每次吞噬后,我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魔种的饥渴越来越强,压制的时间越来越短。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对无辜之人下手。到那时,我就真的不配为人了。”

    赢正沉默良久,道:“《玄天真解》中记载,魔种可用至阳至正之气化解。臣修炼的玄天真气,或许可以一试。但此法凶险,臣需准备几日。”

    “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一,臣需一处绝对安静隐秘之地,不能有任何人打扰。二,需几味药材,其中三味极为罕见,恐怕宫中也没有。三……”赢正顿了顿,“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包括陛下和贵妃娘娘。”

    赢稷点点头:“地点我有。东宫有一处密室,是当年高祖皇帝所建,只有历代太子知晓,连父皇都不知道。药材你开单子,我让暗卫去寻。至于保密……”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赢正:“这是我的太子令,见此令如见我。东宫上下,包括李德全,都听你调遣。但我有个条件。”

    “殿下请讲。”

    “施术时,你需用铁链将我锁住。”赢稷平静道,“若我失控,若你力有不逮,不要犹豫,杀了我。这密室中有机关,按下墙上的虎头浮雕,整个密室会沉入地下,永远封死。”

    赢正心中震撼。这位太子,早已为自己准备了坟墓。

    “臣,遵命。”

    接下来的三天,赢正忙得脚不沾地。他开了一张药单,其中有“龙血藤”“七星草”“千年雪莲”等稀世药材。赢稷的暗卫果然了得,第二天便将药材备齐,还多带回来一株“凤凰胆”。

    “这是西域进贡的圣药,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或许用得上。”暗卫首领是个面目平凡的中年人,扔下药材便消失在阴影中,连姓名都未留。

    赢正又去了一趟城南的“漱玉斋”。掌柜是个精瘦的老者,见到赢无咎的玉佩,二话不说,将他引到后堂密室。

    “公子有何吩咐?”

    “我需要一套金针,要玄铁打造,针身需有导气纹路。另外,还要三张镇魂符,朱砂要混入黑狗血和雄鸡冠血,符纸要百年桃木所制。”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未多问,只道:“金针需三日,镇魂符今晚便可制好。公子三日后此时来取。”

    “有劳了。”

    从漱玉斋出来,赢正没有回宫,而是在城中转了一圈。他需要理清思绪。魔种之事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太子,自己也会被反噬。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此事背后另有隐情。

    皇后为何知道太子修炼魔功?她是如何知道的?那本古籍,为何会出现在宫中藏书阁?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赢正走进一家茶楼,在二楼临窗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楼下街市喧闹,贩夫走卒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车马粼粼声,汇成一片人间烟火。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太平。

    “听说了吗?皇后被废,迁居冷宫了。”邻桌的议论声飘入耳中。

    “何止啊,我二舅在刑部当差,说皇后招供了,慈恩寺刺杀是她主使,为的是陷害王贵妃。”

    “啧啧,最毒妇人心啊。不过太子倒是没事,听说只是称病不朝。”

    “能有什么事?那是嫡长子,陛下还能废了他不成?不过听说东宫最近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敢议论,不要命了?”

    赢正抿了口茶,目光投向皇宫方向。重重宫墙内,此刻不知有多少暗流涌动。皇后倒台,王贵妃暂掌六宫,朝中势力重新洗牌。而太子,这个漩涡中心的人,却因魔种之困,命悬一线。

    这一切,真的只是宫斗这么简单吗?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深夜,赢正随赢稷来到东宫后殿一处偏僻院落。院中有一口枯井,井口被巨石封住,看上去已荒废多年。赢稷在井边石墩上一按一扭,巨石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约莫下了三丈深,来到一处石室。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四壁皆是整块青石砌成,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室顶嵌着九颗夜明珠,将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符文是当年道门高人所刻,有镇压邪祟、隔绝气息之效。”赢稷道,“在这里施术,外界不会察觉任何异常。”

    赢正环顾四周,见石室一角摆着一张石床,床头有铁环铁链,床尾则是一个石台,台上放着赢正要求的金针、药材等物。另一面墙上,果然有一个虎头浮雕,栩栩如生,那便是封死密室的机关。

    “殿下,请。”

    赢稷走到石床边坐下,伸出手腕。赢正用铁链将他的四肢锁住,锁扣内衬软牛皮,以免伤到他。接着,赢正取出金针,在火上烤过,蘸了特制的药液,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赢稷身体一颤,闷哼一声。

    “殿下忍住,金针锁穴,可暂封魔种流转。”

    赢正手下不停,七十二根金针依次刺入赢稷周身大穴。每一针刺入,赢稷的身体就颤抖一下,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待七十二针全部刺完,赢稷已如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

    “接下来,臣要以玄天真气导入殿下体内,引导魔种离体。此过程痛苦万分,殿下需保持清醒,一旦昏迷,前功尽弃。”

    赢稷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来吧。”

    赢正盘膝坐在赢稷身后,双掌抵住他背心,玄天真气缓缓渡入。两股真气刚一接触,那团蛰伏的魔种骤然暴起,如猛虎出闸,顺着经脉扑向赢正的真气。

    赢正早有准备,真气化作丝丝缕缕,如蛛网般缠向魔种。魔种左冲右突,狂暴异常,所过之处,赢稷的经脉寸寸断裂,鲜血从毛孔中渗出。

    “呃啊——”赢稷仰天嘶吼,双目赤红,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赢正咬牙坚持,玄天真气化作一张大网,将魔种层层包裹,一点点从赢稷丹田中剥离。每剥离一分,赢稷的痛苦就加剧一分,赢正的消耗也加重一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室中只闻赢稷粗重的喘息和铁链的撞击声。赢正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丹田中的真气已近枯竭。但他不敢停,一旦停下,魔种反扑,两人都会爆体而亡。

    “快了……就快了……”赢正喃喃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真气骤然暴涨,将魔种整个拖出赢稷丹田!

    就在魔种离体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团漆黑如墨的魔种忽然化作一张狰狞鬼脸,发出一声尖啸,反向赢正扑来!它要反噬,要夺舍赢正!

    赢正大惊,想要撤掌,却已来不及。魔种顺着他与赢稷相连的真气,瞬间侵入他体内,直冲丹田!

    “不好!”

    赢正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在体内炸开,所过之处,经脉冻结,血液凝固。魔种在他丹田中横冲直撞,要吞噬他的生机,占据他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赢正福至心灵,猛地运转《玄天真解》中一篇他从未练过的法门——“阴阳逆转,乾坤倒悬”!

    此法凶险万分,乃是将自身真气逆转,以阴化阳,以死化生。一个不慎,便是经脉尽断,爆体而亡。但此刻,赢正别无选择。

    “逆转乾坤,给我镇!”

    赢正低吼一声,丹田中那丝微弱的玄天真气骤然逆转,化作一个漩涡,将魔种死死吸住。魔种左冲右突,却挣脱不得,反而被漩涡一点点吞噬、炼化。

    原来,《玄天真解》所修真气,至阳至正,正是魔种克星。先前赢正以真气包裹魔种,只是压制;此刻逆转真气,却是要将其彻底炼化!

    “啊啊啊——”赢正仰天长啸,七窍流血,周身毛孔都渗出血珠。魔种在他体内疯狂挣扎,爆发出最后的反扑。但玄天真气所化的漩涡如磨盘般缓缓转动,将魔种一点点磨碎、吞噬、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魔种最后一丝黑气被炼化殆尽。赢正丹田中,那原本发丝粗细的真气,此刻已壮大到手指粗细,而且不再是纯白,而是白中带金,隐隐有雷光闪烁。

    赢正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他看向赢稷,赢稷已昏迷过去,但脸色红润,呼吸平稳,那团笼罩他三年的死气已然消散。

    成功了。

    赢正长舒一口气,想要站起,却腿一软,瘫倒在地。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衣衫已被血汗浸透,丹田空空如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笑了。

    他救下了太子,也救下了自己。更重要的是,在炼化魔种的刹那,他脑海中多了许多破碎的记忆碎片——那是魔种中残存的,前代修炼者的记忆。

    其中一段记忆,让他浑身冰凉。

    那是一个深夜,一个黑衣人潜入宫中藏书阁,将一本古籍塞进暗格。黑衣人转身的刹那,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赢正熟悉的脸。

    皇后身边的贴身太监,刘瑾。

    而刘瑾放入暗格的那本古籍,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古篆:《噬元大法》。

    原来,这一切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将魔功秘籍放在太子必经之地,引诱他修炼。这个人,很可能是皇后,或者皇后背后的人。

    他们的目的,就是让太子修炼魔功,走火入魔,然后名正言顺地废了他,另立新君。

    可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子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未来的依靠啊。

    除非……太子不是她亲生的。

    这个念头让赢正毛骨悚然。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后的所有行为就都说得通了——她要废掉这个非亲生的太子,立自己的亲生儿子为储君。可刘贵人的孩子还没出生,皇后为何如此着急?除非……她已经有更好的人选。

    赢正挣扎着坐起,从怀中取出那株“凤凰胆”,嚼碎了,一半喂给赢稷,一半自己吞下。药力化开,枯竭的丹田中终于生出一丝暖意。

    他必须尽快将这个发现告诉赢稷。但在此之前,他要先查清一件事——太子的身世。

    如果太子真的不是皇后所生,那他的生母亲是谁?皇后为何要隐瞒?皇帝知道吗?

    赢正看向昏迷的赢稷,心中复杂。这位太子,看似尊贵,实则身处漩涡中心而不自知。他的生母、他的养母、他的父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而他,不过是一枚棋子。

    “殿下,该醒了。”赢正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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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稷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再无之前的血红与疯狂。他愣愣地看着赢正,又看看自己,半晌,才喃喃道:“我……我还活着?”

    “活着,而且魔种已除。”赢正微笑。

    赢稷猛地坐起,却因虚弱又倒了下去。他感受着体内,那股纠缠他三年、让他生不如死的阴寒能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是生机在体内流淌的温暖。

    “真的……真的除去了?”赢稷不敢相信。

    “除去了。”赢正点头,“不过殿下经脉受损严重,需静养数月,期间不可动武,不可情绪激动。待经脉修复,修为可慢慢恢复,甚至更胜从前。”

    赢稷怔怔地看着赢正,忽然,这个二十四岁的储君,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三年的压抑,三年的恐惧,三年的生不如死,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赢正没有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赢稷需要这场宣泄。

    哭了约莫一刻钟,赢稷渐渐止住哭声,擦干眼泪,郑重起身,对赢正深深一揖。

    “赢正,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从今往后,你我不是君臣,是兄弟。我赢稷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

    赢正连忙扶起他:“殿下言重了。臣只是尽了本分。”

    “不,这不是本分,是恩情。”赢稷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我知道,你是冒着生命危险救我的。从今往后,我的命,是你的。”

    赢正心中一暖,但随即正色道:“殿下,魔种虽除,但此事还没完。臣在炼化魔种时,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

    他将刘瑾藏书之事说了,包括自己的猜测。

    赢稷听完,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化作一片冰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道,“难怪从小她就对我冷淡,难怪我稍有错处,她就严加责罚,难怪她会选在这个时候对我下手……原来,我不是她亲生的。”

    “殿下,此事还需查证。或许只是臣的猜测……”

    “不必查了,我知道是真的。”赢稷惨然一笑,“我十岁那年,偶然听到她和心腹宫女说话。宫女说‘娘娘对殿下也太严厉了’,她说‘非我亲生,何必真心’。我当时不懂,跑去问父皇,父皇训斥我胡思乱想,还罚我跪了一夜祠堂。现在想来,那时我就该明白的。”

    赢正默然。十岁的孩子,听到这样的话,该是怎样的心情?

    “我的生母,是父皇登基前的侍妾,姓林,叫林婉儿。”赢稷缓缓道,眼中泛起追忆,“听宫里的老人说,她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会弹琴,会作画,还会做一手好点心。我三岁那年,她病逝了。皇后当时还是贵妃,膝下无子,父皇便将我过继给她,记在她名下。对外,我是嫡长子;对内,我只是她巩固地位的工具。”

    “所以她要杀你,是因为刘贵人有了身孕,你没了利用价值,反而成了绊脚石。”

    “不仅如此。”赢稷摇头,“她真正想立的,不是刘贵人的孩子,而是她的侄儿,王家长孙,王离。”

    赢正心中一震。王离,兵部尚书王贲的孙子,王贵妃的侄子。皇后要立王离为太子?可王离是外戚,如何能继承大统?

    “很奇怪,是吧?”赢稷看出他的疑惑,“一个外姓人,如何能当太子?但若父皇‘意外’驾崩,我‘暴病而亡’,她又垂帘听政,扶持一个幼帝呢?王离今年四岁,正是好控制的年纪。等他长大,这江山,不就姓王了?”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好深的算计!废太子,弑君,立幼帝,垂帘听政,一步步,环环相扣。若非慈恩寺刺杀失败,若非高进陈平反水,此刻太子恐怕已“暴毙”,皇帝也……

    “不对,”赢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陛下正值壮年,且武功高强,怎会轻易驾崩?除非……”

    “除非有人下毒。”赢稷接道,眼中寒光闪烁,“父皇最近时常头痛,太医说是劳累过度。但若真是劳累,为何太医院院判换了三个,药方开了几十副,却不见好转?”

    赢正心中发寒。如果连皇帝都被下毒,那这宫里,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殿下,此事必须尽快禀报陛下。”

    “不可。”赢稷摇头,“无凭无据,父皇不会信。而且打草惊蛇,皇后一党定会反扑。如今朝中大半是王家人,一旦逼急了,他们敢造反。”

    “那殿下打算如何?”

    赢稷沉默良久,道:“等。”

    “等?”

    “等刘贵人生下孩子。”赢稷缓缓道,“若生下皇子,皇后定会动手。那时,人赃并获,父皇不信也得信。”

    “可万一刘贵人生下的是公主呢?”

    “那她也会动手,因为这是她最后的机会。”赢稷冷笑,“父皇春秋正盛,只要活着,迟早会有其他皇子。唯有父皇‘意外’驾崩,我‘暴病而亡’,她才能扶持王离上位。所以,无论刘贵人生男生女,她都会动手,就在生产前后。”

    赢正心中凛然。这是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可这其中风险,太大了。

    “殿下,这太冒险了。万一皇后狗急跳墙,直接对陛下下手……”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赢稷看着他,目光灼灼,“赢正,这宫中,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李德全忠心,但能力有限。暗卫只听命于我,却不便常在宫中走动。唯有你,是御前侍卫副统领,可自由出入宫禁,可调动部分禁军。你可愿助我,揪出这宫中魑魅魍魉,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赢正看着赢稷,这位年轻的储君,此刻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坚定与决绝。魔种已除,他不再是被恐惧支配的傀儡,而是真正的大秦太子。

    赢正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臣,愿为殿下效死。”

    从密室出来时,天已蒙蒙亮。赢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了整整六个时辰,醒来时已是下午。赢正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丹田空空,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好。他坐起身,尝试运转真气,那缕白中带金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所过之处,暖意融融,连胸口的旧伤都好了大半。

    “看来炼化魔种,让我的修为突破了一大截。”赢正暗喜。按照《玄天真解》的记载,他已突破第一层“凝气”,进入第二层“化元”。真气从发丝粗细壮大到手指粗细,且质变成“玄天罡气”,威力倍增。

    只是想到太子所说之事,他的喜悦又淡了。皇后一党谋逆,皇帝被下毒,太子身世成谜……这宫中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赢大人,贵妃娘娘有请。”门外又传来太监的声音。

    赢正苦笑。这宫里的主子,一个接一个地召见,真是半点不得闲。

    王贵妃的寝宫依旧熏香袅袅,但今日的王贵妃,却没了往日的雍容,眉宇间带着一丝焦虑。

    “赢正,你来了。”王贵妃屏退左右,开门见山,“本宫问你,太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赢正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殿下忧思过度,又染了风寒,需静养些时日。”

    “赢正!”王贵妃声音陡然转冷,“你以为本宫是三岁孩童?本宫去看过稷儿,他气色红润,脉象平稳,哪像有病之人?可他闭门不出,连本宫都不见,这不合常理。你实话告诉本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赢正沉默。他不能说魔种之事,也不能说太子的计划。可贵妃是太子生母(养母),又对他有恩,他该如何回答?

    “娘娘,”赢正斟酌着措辞,“有些事,殿下不让说,臣不敢说。但臣可以保证,殿下无碍,且比任何时候都好。请娘娘相信殿下,也相信臣。”

    王贵妃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轻叹一声:“好,本宫信你。但你要答应本宫,无论如何,保护好稷儿。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唯你是问。”

    “臣,遵命。”

    从王贵妃寝宫出来,赢正没有回侍卫处,而是去了藏书阁。他想查查,二十多年前,那位林婉儿林贵人的事。

    藏书阁位于皇宫西侧,是一座三层木楼,藏书上万卷。当值的是一位老学士,姓陈,年过花甲,精神矍铄。

    “赢大人要看什么书?”

    “下官想查查先帝时的起居注,尤其是关于林贵人的记载。”

    陈学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没多问,从最里侧的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先帝隆庆二十三年的起居注。林贵人是隆庆二十二年入宫,二十五年病逝。相关记载都在这里了。”

    赢正谢过,接过册子,仔细翻阅。很快,他找到了关于林婉儿的记载。

    “隆庆二十二年三月,林氏女婉儿入选,封才人,居听雨轩。”

    “隆庆二十三年五月,林才人有孕,晋贵人。”

    “隆庆二十三年腊月,林贵人生子,取名稷。帝大悦,晋婉嫔。”

    “隆庆二十五年七月,婉嫔病逝,追封婉妃,以妃礼葬于皇陵。”

    记载很简略,但赢正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林婉儿入宫三年,从才人到婉妃,可谓恩宠不断。可这样一位宠妃,为何在儿子三岁时突然病逝?而且,从生子到病逝,这一年半的时间里,起居注中再没有关于她的记载,仿佛这个人突然消失了。

    赢正合上册子,问道:“陈学士,您可知林婉妃当年是因何病逝?”

    陈学士摇头:“老朽不知。不过,当年伺候婉妃的宫人,据说在婉妃病逝后,都陆续‘出宫’了。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都出宫了?赢正心中一沉。这太反常了。通常妃嫔病逝,身边老人会留下伺候皇子,或者调往别处,怎么会全部出宫?

    “那婉妃的娘家呢?可还有人在朝?”

    “婉妃是江南林家的女儿。林家本是书香门第,婉妃入宫后,其父兄得了个闲职。但婉妃病逝后,林家就辞官归乡了。听说后来家道中落,如今已无人为官了。”

    赢正心中疑窦丛生。林家辞官归乡,家道中落……这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打压、清算的结果。

    “陈学士,当年婉妃病逝,是谁主持的丧仪?”

    陈学士想了想,道:“是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不过太后那时已是重病缠身,具体事宜,是她身边的刘瑾刘公公操办的。”

    刘瑾!又是刘瑾!

    赢正谢过陈学士,离开藏书阁。他心中已大致有了猜测:林婉妃之死,恐怕不是病逝那么简单。而皇后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甚至有可能,林婉妃就是皇后害死的,为的是夺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后对太子的态度就说得通了——她害死了太子的生母,抢走了太子,却又因太子不是亲生,始终隔着一层。如今太子羽翼渐丰,她怕事情败露,所以要杀人灭口。

    “好狠毒的女人。”赢正心中发寒。为了权力,可以害人性命,可以夺人子女,可以杀子灭口。这宫中的女人,比战场上的敌人更可怕。

    回到住处,赢正提笔,将今日所查、所想,详细写下,封入密函。他要将这些交给赢稷,让太子自己定夺。

    刚写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赢大人,陛下急召!”

    赢正心中一凛,这么晚了,皇帝急召,必有大事。

    他收好密函,匆匆赶往御书房。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赢稷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地上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刑部尚书,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

    “赢正,你来得正好。”赢稷将一份奏折扔到他面前,“看看吧,这是刚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赢正拾起奏折,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奏折是江南巡抚所上,说三日前,江南林家遭了匪,全家三十七口,无一幸免。官府赶到时,只看到满院尸体,财物被洗劫一空,像是山贼所为。

    但奏折末尾,江南巡抚加了一句:林家虽已没落,但毕竟是皇亲,且家中并无多少财物,山贼为何要灭其满门?此事蹊跷,请陛下圣裁。

    “江南林家……”赢正喃喃道,“是婉妃娘娘的娘家?”

    “正是。”赢稷眼中寒光闪烁,“早不遭匪,晚不遭匪,偏偏在皇后倒台、朕要重查当年旧案时遭匪。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赢正心中冰凉。皇后一党这是要斩草除根,毁灭所有证据。林家一死,当年知情的人,恐怕也活不长了。

    “陛下,臣请命,亲赴江南,查清此案。”锦衣卫指挥使叩首道。

    赢稷摇头:“来不及了。从京城到江南,最快也要半月。等你到了,什么证据都没了。况且,对方既然敢动手,必有后手。你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林家满门枉死?”刑部尚书愤然。

    赢稷沉默良久,看向赢正:“赢正,你觉得呢?”

    赢正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江南路远,我们鞭长莫及。但有一人,我们或许可以从他入手。”

    “谁?”

    “刘瑾。”

    赢稷眼神一凝:“刘瑾是太后身边的老人,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便是大不敬。”

    “不需要动他,只需要盯着他。”赢正道,“林家灭门,刘瑾必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执行者。他若心虚,必有动作。只要盯死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

    赢稷思索片刻,点头:“好,此事交给你去办。锦衣卫的人随你调遣,务必盯死刘瑾,看他与何人接触,传递什么消息。”

    “臣,领旨。”

    赢正退出御书房,已是深夜。他站在廊下,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沉甸甸的。

    林家的血,太子的痛,皇后的毒,皇帝的疑……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网在其中。而他,一个穿越而来的小侍卫,却不知不觉成了破局的关键。

    是福是祸,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他答应救太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置身这漩涡中心,再难脱身了。

    “既然如此,那就走下去吧。”赢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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