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东宫的火势比赢正想象的更烈。
还未到宫门,热浪已扑面而来。烈焰如妖魔般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将星月都遮蔽了。远远就听见哭喊声、泼水声、梁木坍塌声混成一片,乱作一团。
赢正翻身下马,随手抓住一个提着水桶奔逃的小太监:“太子呢?太子何在?”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不、不知……火是从寝殿烧起来的,听说、听说太子殿下还在里面……”
赢正一把推开他,向火场冲去。
“侯爷不可!”几个侍卫忙上前阻拦,“火势太大,进不去了!”
“让开!”赢正怒吼一声,眼中布满血丝。
太子赢稷,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那孩子今年才十六岁,聪慧仁厚,颇有明君之相。这些年来,太后屡次想废太子,都是赢正力保,才保住了他的储君之位。可以说,赢稷不仅是太子,更是赢正心中大秦未来的希望。
若他死了……
赢正不敢再想,推开侍卫,夺过一桶水将自己从头浇到脚,又撕下一块衣襟浸湿掩住口鼻,一头扎进了火海。
“侯爷!”侍卫们惊呼,却无人敢跟进去。
东宫寝殿已是一片火狱。烈焰吞吐,浓烟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尺。灼热的气浪烤得皮肤生疼,赢正屏住呼吸,凭借记忆向太子的卧榻方向摸去。
“稷儿!赢稷!”他大声呼喊,声音却被火焰吞噬。
突然,脚下绊到一物,他低头一看,竟是一具焦黑的尸体,看服饰是个宫女。赢正心中一紧,加快脚步。
绕过一道烧塌的屏风,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寝殿内的小书房,火势相对较小,但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叔……叔父……”
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赢正循声望去,只见太子赢稷蜷缩在墙角,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锦盒,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稷儿!”赢正冲过去,一把将他扶起,“还能走吗?”
赢稷摇头,艰难地说道:“腿……被倒下的书架压伤了……”
赢正低头一看,果然,赢稷的左腿被一只沉重的红木书架压住,鲜血已浸透裤腿。他深吸一口气,运起残余内力,双手抓住书架边缘,大喝一声:“起!”
书架被缓缓抬起。赢正这才发现,自己内力虽受“七日醉”之毒影响,但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运转滞涩,威力大减。但此刻救人要紧,他顾不了许多,强行提气,硬生生将书架挪开数寸。
“快,把腿抽出来!”
赢稷咬着牙,将伤腿抽出,顿时痛得脸色煞白。赢正见他左腿已变形,显然是骨折了,但此时来不及处理,只能先带他离开火场。
他将赢稷背起,刚要起身,赢稷却急道:“等等!盒子……盒子还在……”
赢正这才注意到,刚才挪开书架时,赢稷怀中的锦盒掉落在地。他弯腰拾起,问道:“这里面是什么?值得你冒死保护?”
“是……是玉玺。”赢稷喘息道,“父皇说,今日让我学习批阅奏折,将玉玺暂交于我保管。火起时,我什么也顾不上,只想着必须把它带出去……”
赢正心中一凛。传国玉玺,国之重器!太后这一手果然狠毒,若太子葬身火海,玉玺也随之毁去或失踪,朝堂必将大乱。
他将锦盒塞入怀中,背起赢稷,向殿外冲去。
来路已被火焰封住,赢正只能另寻出路。他记得寝殿后侧有一扇小窗,窗外是花园,或许可以破窗而出。
浓烟越来越重,赢正视线模糊,呼吸艰难。背上的赢稷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坚持住,稷儿,就快到了!”赢正咬牙鼓励,也是在鼓励自己。
他终于找到了那扇窗,却被浓烟熏得几乎窒息。用尽最后力气,他一脚踹向窗棂,木窗应声而碎。新鲜空气涌入,赢正精神一振,背着赢稷翻身跃出。
两人滚落在花园的草地上,几支羽箭擦身而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有埋伏!”赢正心中一沉,抱着赢稷就地向旁翻滚,躲到一座假山后。
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来。黑暗中,影影绰绰有数十人影,皆着黑衣,手持弓弩。
“白莲教!”赢正认出这些人的装束。
太后果然留了后手,不但要烧死太子,还要在火场外设伏,确保万无一失。
“叔父……放我下来……”赢稷虚弱地说道,“你一个人或许能杀出去……”
“闭嘴!”赢正低喝,“我既来了,就必带你平安离开!”
他观察四周,东宫的火光将花园照得忽明忽暗,假山、亭台、树木都可作为掩体,但敌人从四面围来,突围并不容易。
更糟的是,他内力受制,又背着一个人,战力大减。
“赢正!交出太子和玉玺,饶你不死!”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赢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道袍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赤眉道人。
“原来是你。”赢正冷冷道,“太后命你在此设伏?”
“不错。”赤眉道人捋须笑道,“太后神机妙算,早知你会来救太子。赢正,今夜你插翅难飞。你若识相,放下太子,我或可留你全尸。”
“就凭你?”赢正虽身处险境,气势不减。
赤眉道人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嘴硬!放箭!”
第二轮箭雨袭来。赢正背着赢稷,在假山石间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但左臂还是中了一箭,鲜血直流。
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心中急速盘算。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等蒙恬发现异常,带人来援。
“赤眉道人,你可想过后果?”赢正朗声道,“你助太后谋反,即便成功,也不过是乱臣贼子。待朝局稳定,太后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
“巧言令色!”赤眉道人冷笑道,“太后答应封我为国师,统领天下道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总比跟着你们这些将死之人强!”
“国师?可笑!”赢正继续拖延时间,“白莲教乃邪教,为朝廷所不容。太后若真掌权,为安抚朝臣,第一件事就是剿灭白莲教,杀你以正视听。兔死狗烹的道理,你不懂么?”
赤眉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恢复阴冷:“少在这挑拨离间!今夜你必死无疑,待我杀了你,提着你的头去见太后,就是大功一件!”
他挥手示意,黑衣人从四面缓缓逼近。
赢正知道拖延已无用处,深吸一口气,将赢稷轻轻放下,低声道:“稷儿,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叔父……”赢稷抓住他的衣袖,眼中含泪。
“放心,叔父不会有事。”赢正拍拍他的手,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剑,迎向黑衣人。
剑光起,血花溅。
纵然内力受制,赢正的剑法依旧凌厉。他一剑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反手削断另一人的手腕,身形如鬼魅般在敌群中穿梭。但敌人实在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他很快便身中数刀,鲜血染红衣袍。
“赢正,何必负隅顽抗?”赤眉道人远远观战,冷笑道,“放下兵器,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赢正不理,挥剑再斩一人。他浑身浴血,状若疯虎,一时间竟无人敢近前。
但人力有时穷,他失血过多,加上“七日醉”毒性发作,眼前渐渐模糊。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就是现在!”赤眉道人大喜,亲自出手,拂尘如毒蛇般刺向赢正后心。
赢正察觉背后风声,却已无力闪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刀光如匹练般斩向赤眉道人。
“贼道休伤我主!”
是蒙恬!
他率援军赶到了!
蒙恬带来的一百精兵如虎入羊群,瞬间冲散黑衣人的阵型。赤眉道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欲逃。
“哪里走!”蒙恬怒喝,长刀直劈他后背。
赤眉道人回身抵挡,两人战在一处。这道人武功不弱,一柄拂尘使得出神入化,但蒙恬乃沙场宿将,刀法大开大合,以力破巧,不过十招,便一刀斩断拂尘,顺势劈中赤眉道人右肩。
赤眉道人惨叫一声,被蒙恬生擒。
“侯爷,你受伤了!”蒙恬见赢正浑身是血,大惊失色。
“无妨,皮肉伤。”赢正摇头,“太子怎么样了?”
“太子腿骨骨折,已派人送去太医院了。”蒙恬扶住他,“侯爷,你脸色很差,必须马上疗伤。”
赢正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锦盒:“这是玉玺,你亲自保管,万不可有失。”
蒙恬郑重接过。
此时,东宫的火势已被扑灭大半,只余零星火苗。侍卫们正在清理现场,救治伤者。
赢正看着眼前狼藉,心中沉重。这一夜,太后不但险些烧死太子,还几乎夺去传国玉玺。若让她得逞,大秦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太后那边如何?”他问蒙恬。
“已被控制,关押在慈宁宫偏殿。翠儿也被擒住,其余党羽或死或俘,一个没跑。”蒙恬低声道,“侯爷,接下来怎么办?”
赢正沉吟片刻:“你立刻带人彻查东宫,查清起火原因。我去见陛下。”
“可是你的伤……”
“这点伤死不了。”赢正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身体,“今夜必须有个了断。”
第七章母子决裂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赢政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下方,赢正、蒙恬、曹正淳及几位心腹大臣肃立。
“查清楚了?”赢政的声音冰冷。
赢正躬身道:“回陛下,已查清。东宫之火,是有人故意纵火。侍卫在寝殿外发现火油痕迹,还有这个。”
他呈上一枚令牌,上面刻着白莲教的莲花标记。
“又是白莲教!”赢政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跳,“太后呢?她有何话说?”
“太后……一言不发。”赢正道。
事实上,当赢正去见太后时,那老妇人只是坐在偏殿中,闭目诵经,仿佛一切与她无关。任赢正如何询问,她都充耳不闻。
“好,好,好。”赢政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透着寒意,“她不说话,那就让别人说。曹正淳,你说!”
曹正淳扑通跪倒,涕泪横流:“陛下饶命!奴才一时糊涂,被太后胁迫,才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奴才愿将功折罪,将太后所有罪行,一五一十禀报陛下!”
“说!”
曹正淳伏在地上,将太后如何与白莲教勾结,如何收买朝臣,如何计划谋反,如何意图废太子、立傀儡,乃至如何纵火东宫,一一供出。
他每说一句,赢政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待说到太后欲害死自己的亲孙子,另立幼主时,赢政终于忍无可忍,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摔在地上。
“毒妇!毒妇啊!”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既有愤怒,也有痛心,“她可是朕的生母,是太子的亲祖母!她怎能……怎能如此狠毒!”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敢接话。
良久,赢政缓缓坐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疲惫地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赢正留下。”
众人躬身退出,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赢正,你说,朕该如何处置她?”赢政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赢正沉默片刻,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后谋逆,证据确凿,按律当诛。”
“诛?”赢政苦笑,“那可是朕的生母。朕若杀母,史书会如何写?天下人会如何看?”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赢正沉声道,“太后之罪,已非家事,而是国事。她勾结邪教,祸乱朝纲,意图谋反,险些害死太子,夺走玉玺。此等大罪,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下?”
赢政闭目良久,终于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你说得对。传旨:太后李氏,勾结邪教,意图谋反,罪不可赦。念其乃先帝遗孀,免其死罪,削去太后尊号,废为庶人,终身囚禁于冷宫。白莲教妖人赤眉道人,就地正法。张诚、李虎等一干党羽,押入天牢,三司会审,按律严惩。”
“陛下圣明。”赢正躬身。
“还有,”赢政补充道,“东宫走水一事,对外就说是不慎失火。太后谋逆之事,不宜宣扬,以免朝野动荡。”
“臣明白。”
赢正退出养心殿时,天已蒙蒙亮。这一夜,惊心动魄,仿佛过了许久。
他回到住处,简单包扎了伤口,服下解毒丹药,却毫无睡意。坐在案前,他提笔写下一封信,派人送往北疆。
太后虽已倒台,但她的党羽遍布朝野,尤其是军中和地方,还有许多潜伏的白莲教众。这些隐患若不铲除,迟早会再次酿成大祸。
他必须趁热打铁,借太后倒台之机,彻底清洗朝堂。
三日后,张诚、李虎等人在菜市口被斩首示众。赤眉道人被凌迟处死,曝尸三日。朝中与太后有牵连的官员,罢免的罢免,流放的流放,一时间,朝堂为之一清。
白莲教在京城的据点被连根拔起,数百教徒被捕,其势力遭到重创。
太后李氏被废,囚入冷宫。那日,赢正亲自去送她。
冷宫荒凉,残破不堪。李氏坐在破旧的床榻上,神色木然,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你来做什么?看哀家的笑话?”她冷笑道,依旧自称哀家。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赢正淡淡道。
李氏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最后?怎么,皇帝终究还是舍不得杀我?他就这么怕担上弑母的罪名?”
“陛下念及母子之情,留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赢正看着她,“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陛下是你的亲生儿子,太子是你的亲孙子,你为何要置他们于死地?”
李氏沉默良久,忽然大笑,笑声凄厉:“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赢正,你这种天生贵胄的人,怎会明白我的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荒凉的庭院:“我出身寒微,十四岁入宫,只是个小小的才人。先帝后宫佳丽三千,我算什么?若不是侥幸生下赢政,早就老死宫中,无人问津。”
“我花了二十年,从一个才人爬到皇后之位。这二十年,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用尽心机,害过多少人,我自己都记不清了。终于,我成了皇后,赢政成了太子。”
“可是先帝驾崩后呢?我成了太后,看似尊荣,实则不过是个深宫寡妇。赢政敬我,却不亲我。朝政大事,他只听你的,何曾问过我的意见?我这个太后,不过是深宫里的一尊泥菩萨,摆着好看罢了!”
她转身盯着赢正,眼中满是不甘:“我不甘心!我苦心经营二十年,不是为了在深宫里等死!我要权,我要真正的权!我要这天下,都听我的号令!”
“所以你就勾结白莲教,祸乱朝纲?”赢正冷声道,“你可知道,白莲教在地方上蛊惑人心,聚众作乱,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那又如何?”李氏漠然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若成功了,谁会在意我用了什么手段?史书,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赢正摇摇头,知道与这种人已无话可说。他转身欲走,李氏却叫住他。
“赢正,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局棋还没完。白莲教不会就此罢休,他们的势力遍布天下,迟早会卷土重来。还有朝中那些被我收买的人,你真的都查清了么?说不定,此刻就有人想取你性命。”
赢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多谢提醒。但太后,不,李氏,你已无棋可下,还是安心在这冷宫了此残生吧。”
他走出冷宫,阳光刺眼。宫门外,蒙恬已在等候。
“侯爷,太子醒了,想见你。”
第八章余波未平
太医院内,太子赢稷躺在床上,左腿被木板固定,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
见赢正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被赢正按住。
“不必多礼,躺着就好。”
赢稷躺下,看着赢正,眼圈微红:“叔父,侄儿听说了。是您冲进火海,救了侄儿的命。这份恩情,侄儿永世不忘。”
“说这些做什么。”赢正在床边坐下,“你是太子,是大秦的未来,我救你,是分内之事。”
赢稷摇头:“不光是救命之恩。这些年来,若非叔父力保,侄儿早就被……被废了。叔父对侄儿,恩同再造。”
赢正看着他,心中感慨。这孩子,与他父亲年轻时真像,一样的仁厚,一样的重情重义。只是不知,这份仁厚,在帝王之路上是福是祸。
“稷儿,你可知这次是谁要害你?”他问道。
赢稷沉默片刻,低声道:“是……皇祖母。”
“你恨她么?”
赢稷摇头:“恨不起来。她毕竟是我的亲祖母。只是……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
“权力。”赢正缓缓道,“权力这东西,能让人疯魔。你记住,将来你做了皇帝,切不可被权力蒙蔽双眼,更不能为了权力,罔顾人伦,残害至亲。”
“侄儿谨记。”赢稷郑重道,又想起什么,“对了,玉玺……”
“玉玺安然无恙,已交还陛下。”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不过,陛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赢稷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金印,上刻“监国”二字。
“这是……”
“陛下说了,你腿伤需要休养,但国事不能耽搁。从今日起,你以太子身份监国,处理日常政务。大事奏请陛下裁决,小事你可自行决断。”赢正微笑道,“这是陛下对你的信任,也是考验。”
赢稷握着金印,手微微颤抖:“侄儿……侄儿怕做不好。”
“没有人天生就会做皇帝。”赢正拍拍他的肩,“我会帮你。记住,为君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以社稷江山为重。只要心存仁念,行正道,就不会错。”
赢稷用力点头。
从太医院出来,赢正长长舒了口气。太后倒台,太子监国,朝局暂时稳定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氏在冷宫中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白莲教真的会就此罢休么?朝中是否还有太后的余党?更重要的是,皇帝对太后终究手下留情,这份仁慈,会不会成为日后的隐患?
他回到府中,蒙恬已在书房等候。
“侯爷,有件事很奇怪。”蒙恬神色凝重。
“说。”
“我们查抄张诚府邸时,发现了一些往来书信。”蒙恬取出一封信,“其中有一封,是写给一个叫‘黑虎’的人的。信中提到‘江南之事,一切就绪,只待东风’。”
赢正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皱:“江南?白莲教在江南也有势力?”
“不止如此。”蒙恬压低声音,“我派人查了,这个‘黑虎’,很可能是江南漕帮帮主,陈霸。漕帮掌控大运河漕运,势力庞大,若他们与白莲教勾结……”
赢正心中一沉。大运河是大秦的命脉,南方粮赋全赖漕运北上。若漕帮与白莲教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蒙恬继续道,“我们在赤眉道人的住处,搜出了一份名单。上面记着朝中一些官员的名字,其中有些,我们之前并未查到与太后有牵连。”
赢正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色越来越沉。
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官职都不高,但所处位置都很关键——有户部的库官,有兵部的文书,甚至还有宫中的侍卫统领。
这些人是太后的暗桩,还是白莲教的眼线?或者,两者皆是?
“查。”赢正将名单拍在案上,“一个一个地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蒙恬迟疑了一下,“侯爷,还有一事。”
“说。”
“曹正淳……昨夜在狱中自尽了。”
赢正一怔:“自尽?怎么回事?”
“说是用腰带悬梁。”蒙恬道,“但狱卒发现时,尸体已经凉了。我亲自去看了,死状……有些蹊跷。”
“带我去看。”
天牢内,阴冷潮湿。
曹正淳的尸体停放在一间空牢房中,盖着白布。赢正掀开白布,仔细查看。
曹正淳面色青紫,脖子上有勒痕,看起来确实是上吊而死。但赢正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有黑色污垢,嘴唇微微发紫。
“中毒。”赢正断定。
蒙恬点头:“我也这么想。但仵作验尸,说是窒息而亡,并无中毒迹象。”
赢正冷笑:“若用特殊的毒,普通仵作是验不出的。”他俯身,掰开曹正淳的嘴,仔细查看口腔,又翻开眼皮。
“眼结膜有出血点,确实是窒息特征。但口腔黏膜有轻微腐蚀,这是‘幽兰草’的痕迹。此毒服下后,会令人呼吸麻痹,产生窒息假象,与上吊而死几乎无异。”
“侯爷是说,曹正淳是被人毒杀,伪装成自尽?”
“不错。”赢正直起身,“杀他的人,不想他供出更多秘密。看来,朝中还有大鱼,我们没钓出来。”
蒙恬脸色一变:“会是谁?”
“不知道。”赢正摇头,“但此人能潜入天牢,毒杀要犯,绝非等闲之辈。要么位高权重,要么武功极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加强戒备。尤其是太子和陛下那边,加派三倍人手保护。”
“是。”
“还有,”赢正看着曹正淳的尸体,“厚葬他吧。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最后迷途知返,也算有功。”
走出天牢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赢正站在台阶上,望着远方层层叠叠的宫阙,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太后虽倒,但这场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
江南漕帮,白莲余孽,朝中暗桩……这些势力盘根错节,潜伏在暗处,像一条条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而他,必须在这迷雾中,为皇帝,为太子,为大秦,杀出一条血路。
“侯爷,回府么?”蒙恬问道。
赢正摇头:“不,去东宫。我要见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