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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赢稷半靠在软榻上,腿上盖着薄毯,案几上堆满了奏折。见赢正进来,他放下朱笔,露出笑容:“叔父来了。”
赢正扫了一眼那些奏折,微微皱眉:“太医说了,你需要静养,不可过度劳累。”
“侄儿心里有数。”赢稷示意内侍搬来椅子,“叔父请坐。听说您去了天牢?”
赢正在他身旁坐下,将曹正淳之死与漕帮的疑点一一道来。赢稷听着,脸色渐渐凝重。
“江南漕帮……若真与白莲教勾结,那可是心腹大患。”赢稷沉吟道,“大运河是朝廷命脉,漕运若乱,北方粮草不济,必生大乱。”
“正是。”赢正点头,“所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江南。”
赢稷一惊:“叔父要离京?万万不可!朝局初定,叔父是定海神针,岂可轻离?更何况,您身上有伤,七日醉的余毒未清,此时南下,太危险了。”
“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查。”赢正缓缓道,“漕帮盘踞江南数十年,根深蒂固,地方官员多有牵连。派别人去,恐怕查不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以巡视河工为名南下,暗中查访,或有所获。”
赢稷还要再劝,赢正抬手制止:“我意已决。不过离京前,还需做些安排。你监国这些日子,要小心谨慎。我已命蒙恬加强宫禁,曹正淳留下的那份名单上的人,也都派人监视。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要多加提防。”
“侄儿明白。”赢稷神情肃然,“叔父何时动身?”
“三日后。”赢正道,“这三天,我会将京中事务安排妥当。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那边,你要多去探望。太后之事,对陛下打击不小。他虽然表面镇定,但我观他气色,怕是郁结于心,伤了心神。”
赢稷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父皇他……这几日总是独坐殿中,不见任何人。就连我去了,他也只是说几句话便让我退下。”
“给他些时间吧。”赢正轻叹,“被至亲背叛,这种痛,外人难以体会。”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赢正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身:“稷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是第一要务。若遇危险,可去寻蒙恬,他值得信任。”
“侄儿谨记。”赢稷拱手,“叔父南下,也请务必保重。”
赢正点头,转身离去。廊下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日后,赢正离京。他只带了十名亲卫,轻车简从,对外宣称是奉旨巡视黄河河工,顺道考察漕运。离京前夜,他秘密召见蒙恬,交代了许多事情。
“京城就交给你了。”赢正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将,“太子年少,虽有才智,但经验不足。你要多辅佐,也要多提醒。朝中若有异动,可飞鸽传书与我。”
蒙恬抱拳:“侯爷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只是江南凶险,侯爷千万小心。我派两名暗卫暗中跟随,若有急事,他们可作联络。”
赢正没有拒绝。他知道蒙恬是担心自己安危,这番心意,不好推却。
出京那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似要下雪。赢正骑在马上,回望巍峨的宫城,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他摇摇头,甩开杂念,扬鞭策马,向南而去。
从京城到江南,走陆路需半月,水陆并进可快些,但也需十日左右。赢正一行人先骑马至通州,然后换乘官船,沿大运河南下。
时值冬月,运河两岸草木凋零,一片萧瑟。船行三日,进入山东境内,河面渐宽,船只也多了起来。有运粮的漕船,有载客的客船,还有各式各样的商船,樯橹如林,帆影蔽日,显出一派繁忙景象。
赢正站在船头,望着这景象,若有所思。大运河贯通南北,每年有数百万石粮食从此北上,供养京师和边军。若此路被断,后果不堪设想。
“侯爷,外面风大,进舱吧。”亲卫队长赵虎递上一件大氅。
赢正接过披上,问道:“还有几日到扬州?”
“按现在的速度,再有五六日便到。”赵虎道,“侯爷,到了扬州,我们是住驿馆,还是……”
“住驿馆太招摇。”赢正摇头,“在城中寻一处僻静的客栈,不要暴露身份。”
“是。”
正说着,前方忽然一阵骚动。只见数艘漕船横在河心,堵住了航道,其他船只被迫停下。船夫们大声吆喝,让对方让路,那些漕船上的人却置若罔闻。
赢正皱眉:“怎么回事?”
赵虎张望片刻,回道:“好像是漕帮的人在查船。说是追查私盐贩子,要逐一检查。”
“查船?”赢正冷笑,“漕帮什么时候有权力查船了?这是官府的事。”
“在运河上,漕帮势大,地方官府也让他们三分。”赵虎低声道,“听说漕帮帮主陈霸,人称‘运河龙王’,在江南一带呼风唤雨,连巡抚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好一个‘运河龙王’。走,去看看。”
他们的官船缓缓靠近,只见那些漕船上站着数十名大汉,个个膀大腰圆,手持兵刃,凶神恶煞。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正在呵斥一艘商船的船主:“让你开舱就开舱,哪那么多废话!再啰嗦,老子把你船掀了!”
那船主是个瘦小的老头,连连作揖:“这位爷,小老儿运的是瓷器,易碎,开舱搬运多有不便。您行行好,高抬贵手……”
“少废话!”管事一脚踹在老头腿上,老头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赢正看得眼中冒火,正要出声,却听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住手!”
从一艘客船上,跃下一名青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腰间佩剑。她扶起老头,怒视那管事:“光天化日,竟敢殴打百姓,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管事上下打量她,淫笑道:“哟,哪来的小娘子,长得还挺标致。怎么,想替这老东西出头?行啊,陪爷喝两杯,爷就放了他。”
“放肆!”女子柳眉倒竖,拔剑出鞘,“再敢胡言,割了你的舌头!”
“呵,还是个小辣椒。”管事一挥手,“兄弟们,把这小娘子给我拿下,今晚大家乐呵乐呵!”
众大汉哄笑着围了上来。女子剑法不俗,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赢正见状,对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会意,带着四名亲卫纵身跃下,加入战团。
赵虎等人是军中精锐,武功高强,出手狠辣,不过片刻,便将那些大汉打翻在地。管事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被赵虎一脚踹倒,踩在脚下。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管事连连求饶。
赢正这才下船,走到那女子面前,拱手道:“姑娘没事吧?”
女子还剑入鞘,抱拳道:“多谢兄台相助。小女子柳青,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姓赢,单名一个正字。”赢正没有隐瞒真名,因为他此行本就是公开巡视,用化名反而引人怀疑。
柳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可是镇北侯赢正赢侯爷?”
“正是。”
柳青急忙行礼:“民女柳青,见过侯爷。不知侯爷在此,多有冒犯。”
“柳姑娘不必多礼。”赢正虚扶一下,转头看向那管事,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拦截船只,殴打百姓?”
管事一听对方是镇北侯,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侯爷饶命!小人是漕帮济宁分舵的管事王三,奉舵主之命,在此盘查私盐贩子,不想冲撞了侯爷,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盘查私盐是官府之责,何时轮到漕帮越俎代庖?”赢正厉声道,“何况,就算是盘查,也该有礼有节,怎能随意殴打船民?我看你们是假公济私,勒索钱财才是真!”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王三连连磕头。
赢正懒得与他废话,对赵虎道:“将他捆了,送到济宁府衙,让知府严加审问。若查出有勒索、伤人等事,依法严办!”
“是!”
柳青看着赢正,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早闻侯爷铁面无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赢正微微一笑:“柳姑娘过奖。不知姑娘此行欲往何处?”
“回侯爷,小女子要去扬州。”柳青道,“家父在扬州经营一家镖局,我此次是回家探亲。”
“巧了,本侯也要去扬州。”赢正道,“若姑娘不弃,可搭本侯的船同行。”
柳青略一迟疑,道:“那就叨扰侯爷了。”
上了船,赢正命人奉茶。两人在船舱中落座,赢正问道:“柳姑娘方才说,令尊在扬州开镖局?不知是哪家镖局?”
“家父柳长风,所开的是长风镖局。”柳青答道。
赢正心中一动。长风镖局他听说过,是江南第一大镖局,分局遍布南北,总镖头柳长风人称“江南大侠”,在武林中颇有声望。更重要的是,长风镖局与漕帮素有嫌隙,两家为争运河上的生意,明争暗斗多年。
“原来是柳总镖头的千金,失敬。”赢正道,“本侯久闻柳总镖头侠名,一直无缘得见。此次到扬州,倒是要拜访一番。”
柳青道:“家父若知侯爷驾临,定当扫榻相迎。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柳青压低声音:“侯爷可知,漕帮为何突然大肆搜查船只?”
赢正目光一凝:“姑娘知道内情?”
“小女子也只是听到些风声。”柳青道,“据说,前几日,有一批从京城来的‘货’,在运河上失踪了。漕帮正四处搜查,说是追查私盐,实则是找那批‘货’。”
“什么货?”
柳青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但能让漕帮如此兴师动众,想必不是寻常之物。家父说,最近运河上不太平,让我早日回家,不要在外逗留。”
赢正心中疑云更浓。从京城来的货?会是什么?与太后余党有关?还是与白莲教有关?
他沉吟片刻,道:“多谢姑娘相告。此事本侯会留意。”
船行两日,到了济宁。赢正下船,去了一趟府衙。济宁知府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听说镇北侯驾到,慌忙出迎。
“下官周文远,参见侯爷。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侯爷恕罪。”
赢正摆手:“周大人不必多礼。本侯奉旨巡视河工,路过此地,顺道来问问,前日送来的那个漕帮管事,审得如何了?”
周文远脸色一变,支吾道:“这个……下官正在审问,尚未有结果。”
赢正察言观色,知他有难言之隐,屏退左右,问道:“周大人,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有话但说无妨。是否有人给你施压?”
周文远苦笑:“侯爷明鉴。那王三押来次日,漕帮济宁分舵的舵主李魁就来了,说是误会一场,愿赔钱给那船主,请下官放人。下官本想严办,可那李魁是漕帮帮主陈霸的结拜兄弟,在本地势力极大,下官……下官实在惹不起啊。”
“所以你就准备放人?”赢正声音转冷。
周文远慌忙跪倒:“下官不敢!只是……侯爷,您有所不知,漕帮在江南势大,连巡抚大人都要让他们三分。下官区区一个知府,若真与漕帮硬碰,怕是乌纱不保都是轻的,恐怕连性命都难保啊。”
“起来说话。”赢正扶起他,“漕帮再大,也是民,你是官,哪有民压官的道理?本侯且问你,这些年,漕帮在运河上,可有什么不法之举?”
周文远犹豫再三,低声道:“不瞒侯爷,漕帮垄断漕运,抬高运价,盘剥船民,那是家常便饭。他们还与盐枭勾结,贩卖私盐,牟取暴利。这些事,江南官场人尽皆知,可谁也不敢管。一来漕帮势大,二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朝中有人。”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朝中谁人?”
“这……下官就不知道了。”周文远摇头,“只是听说,漕帮每年都会往京城送大批金银,至于送给谁,就不是下官能知道的了。”
赢正心中雪亮。漕帮能在江南横行无忌,背后必有朝中高官庇护。这庇护之人,很可能就是太后的党羽,甚至可能与白莲教有牵连。
“周大人,本侯给你交个底。”赢正正色道,“此次南下,名为巡视河工,实为查案。漕帮之事,本侯管定了。你若能秉公执法,本侯保你无事。你若畏首畏尾,本侯就先办你一个渎职之罪。”
周文远额头冒汗,咬牙道:“有侯爷做主,下官必秉公执法,严惩凶徒!”
“好。”赢正点头,“那个王三,继续审,务必将漕帮的不法之事挖出来。但切记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
离开府衙,赢正回到船上,心中已有计较。漕帮这个毒瘤,必须铲除。但铲除之前,得先摸清其底细,尤其是要找出他们背后的靠山。
柳青见他神色凝重,问道:“侯爷,可是遇到了难处?”
赢正也不隐瞒,将漕帮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道:“本侯欲查漕帮,但他们在江南根深蒂固,恐难入手。柳姑娘是本地人,不知可有什么建议?”
柳青想了想,道:“侯爷若想查漕帮,或许可以从一个人入手。”
“谁?”
“扬州知府,沈文渊。”柳青道,“沈大人是难得的清官,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他曾多次上书朝廷,弹劾漕帮,可惜都被压下。家父与沈大人有些交情,曾听他说,他手中握有漕帮与朝中权贵勾结的证据,只是苦于无人支持,不敢轻举妄动。”
赢正眼睛一亮:“好,到了扬州,本侯就去见这位沈知府。”
船又行三日,终于抵达扬州。
扬州自古繁华,即便是在冬日,也难掩其秀丽。运河码头上,船只云集,人声鼎沸。赢正一行人下了船,在城中寻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住下。这客栈不大,但清静雅致,老板是个老实人,不会多嘴。
安顿好后,赢正对赵虎道:“你带两个人,去长风镖局递个帖子,就说本侯明日登门拜访柳总镖头。记住,要低调,不要声张。”
“是。”
赵虎离去后,赢正换了身便服,带着两名亲卫,悄悄出了客栈,往府衙而去。
扬州府衙位于城东,门面不大,但颇为肃穆。赢正递上名帖,门子一看是镇北侯,吓得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的官员匆匆迎出,正是知府沈文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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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沈文渊,参见侯爷。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沈文渊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赢正打量他,见他衣着简朴,官袍已洗得发白,心中已有几分好感:“沈大人不必多礼。本侯冒昧来访,是有要事相商。”
“侯爷请。”
两人来到后堂书房,屏退左右。沈文渊亲自奉茶,道:“侯爷此来,可是为漕帮之事?”
赢正一怔:“沈大人如何得知?”
沈文渊微微一笑:“侯爷在济宁惩治漕帮管事之事,下官已有耳闻。侯爷铁面无私,下官敬佩。只是侯爷可知,那王三昨日已被漕帮保释出狱了?”
赢正脸色一沉:“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沈文渊叹道,“济宁知府周文远,昨日派人送来密信,说漕帮施压,他顶不住,只得放人。他还让下官提醒侯爷,漕帮在江南势力盘根错节,侯爷虽位高权重,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万事小心。”
赢正冷笑:“好一个地头蛇。本侯倒要看看,这地头蛇有多大能耐。”他看向沈文渊,“沈大人,本侯明人不说暗话。此次南下,一为巡视河工,二为查办漕帮。本侯听说,沈大人手中握有漕帮罪证?”
沈文渊神色一肃:“侯爷消息灵通。不错,下官确实收集了漕帮不少罪证,包括他们垄断漕运、哄抬运价、盘剥船民、贩卖私盐,甚至杀人的证据。但这些证据,下官不敢轻呈。”
“为何?”
“因为漕帮背后有人。”沈文渊压低声音,“侯爷可知,漕帮每年给京城某位大人物进贡多少银子?”
“多少?”
“这个数。”沈文渊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两?”
“三十万两。”沈文渊一字一句道,“而且,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古董字画、珍奇宝物,不计其数。”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万两,几乎是朝廷一年漕运收入的三成。什么样的官,敢收如此巨贿?
“那人是谁?”
沈文渊摇头:“下官不知。漕帮做事隐秘,银子都是通过钱庄汇兑,最终落入谁手,查无可查。但能收如此巨贿而不倒的,朝中不过寥寥数人。下官人微言轻,不敢妄猜。”
赢正沉吟片刻,道:“沈大人,本侯需要你的帮助。你手中的证据,能否借本侯一观?”
沈文渊起身,走到书架前,移开几本书,露出一个暗格。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
“这些是下官多年收集的漕帮罪证,请侯爷过目。”沈文渊将木匣奉上。
赢正接过,仔细翻阅。越看,脸色越沉。这上面记载的,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强占民田、欺行霸市、杀人越货、贿赂官员……漕帮之恶,罄竹难书。
“有这些证据,足以将漕帮连根拔起。”赢正合上文书,“但沈大人,扳倒漕帮容易,扳倒他们背后的人,却难。”
“侯爷的意思是?”
“打蛇打七寸。”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要动漕帮,先得揪出他们背后的靠山。否则,就算今天抓了陈霸,明天还会冒出个张霸、李霸。”
沈文渊深以为然:“侯爷所言极是。只是那背后之人隐藏极深,如何揪出?”
赢正思索片刻,道:“本侯有一计,或可一试。不过,需要沈大人配合。”
“侯爷但说无妨,下官必全力配合。”
赢正附耳低语,沈文渊听着,先是惊讶,继而点头,最后露出敬佩之色:“侯爷此计甚妙。只是……太过凶险,侯爷万金之躯,若有闪失,下官万死难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赢正淡然道,“本侯既来了江南,就一定要将漕帮及其背后势力,连根拔起。否则,大运河永无宁日,朝廷漕运永无宁日。”
沈文渊肃然起敬,深深一揖:“侯爷为国为民,不顾安危,下官敬佩。侯爷放心,下官必竭尽全力,配合侯爷。”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赢正方告辞离开。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晚。赵虎禀报,帖子已送到长风镖局,柳总镖头明日在家恭候。
赢正点头,正要用饭,忽听窗外一声轻响。他警觉地按住剑柄,低喝:“谁?”
窗外无人应答。赢正示意赵虎,赵虎轻轻推开窗户,只见窗棂上钉着一支飞镖,镖上穿着一封信。
赢正取下信,展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漕帮有批货到码头,陈霸亲自接货。货从京城来,与白莲教有关。”
信未署名,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所写。
赢正心中一动。谁会给他报信?柳青?还是其他人?
“侯爷,会不会是陷阱?”赵虎低声道。
“有可能。”赢正沉吟道,“但无论如何,得去看看。你挑两个好手,跟我去码头。其余人守在这里,若有异动,以响箭为号。”
“是。”
子时,扬州码头。
虽是深夜,但码头上灯火通明,数十名漕帮帮众手持火把,将一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空地上停着三辆马车,车上盖着油布,不知装着什么。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负手而立,正是漕帮帮主陈霸。他身边站着两人,一个是济宁分舵舵主李魁,另一个却是个瘦削的中年文士,穿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正是白莲教的军师,青玄道人。
“道长,货可安全?”陈霸问道,声音粗哑。
青玄道人微微一笑:“陈帮主放心,货从京城一路南下,有本教高手护送,万无一失。”他掀开一辆马车的油布,露出里面一个个木箱。
陈霸打开一个木箱,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崭新的刀剑,寒光闪闪。他随手拿起一把刀,试了试锋刃,满意地点点头:“好刀。有了这批兵器,大事可成。”
青玄道人道:“这只是第一批。待大事成后,本教还有厚礼相赠。”
陈霸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只要贵教助我掌控漕运,日后江南一带,任贵教传道,官府绝不过问。”
“一言为定。”
两人正说着,忽听一声冷笑:“好一个官匪勾结,好一个狼狈为奸。”
陈霸脸色一变:“谁?”
黑暗中,走出三个人,当先一人正是赢正。他一身黑衣,腰佩长剑,目光如电,扫过陈霸和青玄道人。
“镇北侯?”陈霸瞳孔一缩,随即狞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侯爷大驾光临。怎么,侯爷不在京城享福,跑这码头来喝西北风?”
赢正不理他,看向青玄道人:“白莲教的余孽,果然与漕帮勾结在一起。你们从京城运来这批兵器,意欲何为?”
青玄道人神色不变:“侯爷说什么,贫道听不懂。这些只是普通的刀剑,漕帮走镖护船,需要兵器防身,有何不可?”
“防身?”赢正冷笑,“制式军刀,精钢打造,这是防身的兵器?这是谋反的兵器!”
他一挥手,赵虎和另一名亲卫上前,掀开另外两辆马车的油布。里面不是兵器,而是一个个木桶,桶上贴着封条,写着“火药”二字。
“火药!”陈霸脸色大变,“这不是我订的货!”
青玄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陈帮主,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位侯爷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陈霸咬牙:“道长说得对。赢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夜,你就留在这吧!”
他一挥手,数十名漕帮帮众手持兵刃,围了上来。
赢正长剑出鞘,冷冷道:“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
话音未落,码头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震天。沈文渊率领数百官兵,从四面八方杀出,将码头团团围住。
“陈霸,你勾结白莲教,私运军火,图谋不轨,还不束手就擒!”沈文渊厉声喝道。
陈霸又惊又怒:“沈文渊,你敢动我?”
“本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有何不敢?”沈文渊一挥手,“拿下!”
官兵一拥而上。漕帮帮众虽然凶悍,但毕竟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很快被杀得七零八落。陈霸和青玄道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哪里走!”赢正纵身而起,长剑直取青玄道人。
青玄道人拂尘一挥,卷向长剑。两人战在一处,这妖道武功不弱,一柄拂尘使得出神入化。但赢正剑法精妙,内力虽然未复,但剑招老辣,不过十招,便一剑刺中青玄道人左肩。
青玄道人惨叫一声,拂尘脱手。陈霸见状,拔刀砍向赢正后背。赵虎挺刀架住,与陈霸战在一起。
码头上一片混战。赢正正要擒下青玄道人,忽听一声尖啸,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扑赢正。
“侯爷小心!”赵虎惊呼。
赢正回身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虎口剧震,长剑险些脱手。来人身法如鬼似魅,一掌拍向赢正胸口。赢正闪避不及,硬接一掌,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透体而入,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寒冰掌!你是玄冥老怪?”赢正又惊又怒。玄冥老怪是白莲教两大护法之一,武功极高,他怎会在此?
黑影落地,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面色惨白,双目深陷,正是玄冥老怪。他桀桀怪笑:“赢正,你的死期到了!”
说罢,又是一掌拍来。这一掌威力更大,掌风过处,寒气逼人。赢正重伤之下,已无力闪避,只得闭目待死。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如惊虹般闪过,挡在赢正身前。只听“砰”的一声,玄冥老怪被震退三步,来人也倒退两步,但稳稳站定。
是个女子,一身青衣,面蒙轻纱,手持长剑。
“是你?”赢正一怔,这女子的身形,像极了柳青。
女子不答,剑光如雨,攻向玄冥老怪。她的剑法轻灵飘逸,与玄冥老怪的阴寒掌法斗得旗鼓相当。玄冥老怪久战不下,又见官兵越聚越多,虚晃一招,抓起青玄道人,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追!”沈文渊欲下令,被赢正拦住。
“不必追了,追不上的。”赢正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那寒冰掌的阴毒内力,正在他体内肆虐。
“侯爷,你伤得不轻,必须马上疗伤。”女子扶住他,声音果然是柳青。
赢正苦笑:“原来柳姑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方才多谢相救。”
柳青摇头:“侯爷为查漕帮,不顾安危,小女子敬佩。家父常说,习武之人,当以侠义为先。侯爷为民除害,小女子出手相助,理所应当。”
这时,赵虎已将陈霸擒下。陈霸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被赵虎和几名亲卫合力制服。
沈文渊命人将陈霸捆了,又清点现场,共缴获刀剑五百把,火药二十桶,还有漕帮与白莲教往来的书信若干。
“侯爷,这些罪证,足以定漕帮死罪了。”沈文渊兴奋道。
赢正点头,但脸上并无喜色。玄冥老怪的出现,说明白莲教在江南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陈霸背后那个朝中人物,至今还未浮出水面。
“将陈霸押入大牢,严加看管。这些兵器火药,就地封存,派重兵把守。”赢正吩咐道,“沈大人,劳烦你连夜审问陈霸,务必要问出,他背后那人是谁。”
“下官明白。”
回到客栈,柳青为赢正运功疗伤,逼出寒毒。一个时辰后,赢正脸色稍缓,但内伤颇重,需静养数日。
“柳姑娘,今夜多亏你了。”赢正由衷道。
柳青摘下蒙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侯爷客气了。其实,那封报信的信,也是我写的。我暗中跟踪陈霸多日,得知他今夜要与白莲教交易,便想通知侯爷,又怕打草惊蛇,所以才用飞镖传书。”
赢正恍然:“原来如此。柳姑娘心思缜密,武艺高强,令尊教女有方。”
柳青微微一笑:“家父若知侯爷夸奖,定会高兴。对了,侯爷,我从陈霸的一名心腹口中得知,漕帮与朝中那人联络,是通过一个叫‘云来客栈’的地方。那客栈是漕帮的产业,常有京城来的人在那里落脚。”
“云来客栈?”赢正记下这个名字,“好,明日我就去查。”
“侯爷有伤在身,不宜劳累。”柳青道,“不如让我去吧。我父亲在扬州有些耳目,查起来方便些。”
赢正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就有劳柳姑娘了。不过,务必小心,白莲教的人可能还在城中。”
“侯爷放心。”
柳青离去后,赢正独坐房中,心中思绪万千。今夜虽擒了陈霸,缴了军火,但玄冥老怪逃脱,白莲教在江南的势力仍未清除。更重要的是,朝中那个幕后黑手,依然躲在暗处。
此人能收受漕帮三十万两贿银,地位必定极高。会是谁?六部尚书?还是……王爷?
赢正忽然想起,太后倒台前,曾与几位藩王过从甚密。难道是他们中的一个?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藩王在地方上有权有势,若与漕帮、白莲教勾结,图谋不轨,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看来,这江南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赢正喃喃自语:“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将你们连根拔起,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