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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章 鬼样
    石室里的低语还凝在空气里,众人正围着地上的石板蹙眉推敲,一阵极轻的、拖沓的脚步声突然从通道那头飘了过来。那声音不似常人走路的沉稳,鞋底擦着石板,带着黏腻的滞涩,一下下敲在耳膜上,让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林清砚第一个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压在唇上,眼神冷冽地扫向通道入口的方向,众人立刻敛声屏气,猫着腰躲到石室西侧的石壁后——那里堆着半人高的碎石堆,堪堪能遮住身形,石壁上的裂缝还在漏着丝丝缕缕的阴冷气流,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白晓玉缩在碎石堆后,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她攥紧了手心,指节泛白,视线透过碎石的缝隙死死盯着通道口。天光本就只透进几分熹微,通道里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跟着,几道熟悉的身影慢慢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是他们自己。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晓玉”——梳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马尾,穿着同款的冲锋衣,连鬓角碎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可那张脸却透着一股非人的青白,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没有半点神采,嘴角歪扭着,正机械地张合着嘴,吐出些不明所以的音节。那声音是她的,却又不是她的,调子拖得又长又哑,像老旧的收音机卡了带,翻来覆去都是些模糊的、不成句的话,听不清内容,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紧跟在后面的,是“林清砚”,平日里清隽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死灰,脖颈不自然地歪着,肩膀塌垮,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泛着青黑,也在低声呢喃,那声音本该是清朗的,此刻却浑浊得像泡在泥水里,和“白晓玉”的声音缠在一起,搅得人耳膜发疼。

    

    再往后,“宋在星”“林晓晓”“阿伟”一个个跟上来,全是他们的模样,却没有半分活气。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是一样的青白,眼神都是一样的空洞,四肢都带着不自然的僵硬,走路时身体微微摇晃,像提线木偶被扯着残破的丝线,他们嘴里都在说着话,各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成章法,不明所以,像一群失了魂的傀儡,在重复着刻进骨头里的呓语。

    

    是雾伥鬼。

    

    它们竟化作了他们的模样。

    

    白晓玉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连头发丝都竖了起来。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那些“自己”就走在石室中央的石板路上,离他们藏身的碎石堆不过三丈远,她甚至能看清“自己”脸上那层薄薄的、像尸蜡一样的青白,能闻到从它们身上飘来的、混杂着潮湿泥土和腐朽的腥气,那股气味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晓晓缩在白晓玉身侧,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死死抓着白晓玉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白晓玉能感受到她的颤抖,却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眨眼睛——她怕自己一动,就会被那些雾伥鬼发现。

    

    宋在星扶着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死死盯着那些化作自己模样的雾伥鬼,眼神里满是惊骇,却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只是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阿伟背靠着碎石堆,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那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竟像惊雷一样刺耳,他瞬间僵住,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忘了。

    

    好在那些雾伥鬼似乎并没有察觉石室里的异样,它们只是机械地往前走,嘴里的呓语从未停止,脚步拖沓,绕着石室中央的石板走了半圈,动作整齐得诡异,仿佛被无形的线操控着。它们的目光空洞地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落在碎石堆的方向,那些黑洞洞的眼窝,像蒙着一层看不见的膜,看不到藏在阴影里的他们。

    

    林清砚的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登山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始终锁着那些雾伥鬼,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只要对方有半点异动,他便会立刻动手。空气里的阴冷越来越重,那些雾伥鬼身上的腥气也越来越浓,石室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连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贴在睫毛上,凉得发疼。

    

    白晓玉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胃里一阵绞痛。她见过雾伥鬼的狰狞,却从未想过,它们会化作自己的模样——最熟悉的面孔,配上最诡异的神情,最亲近的声音,吐出最阴邪的呓语,这种恐惧比直面雾伥鬼本身更甚,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那些雾伥鬼在石室里游荡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嘴里的呓语渐渐低了下去,脚步也慢了下来,最后,它们依旧是那副机械的模样,慢慢转回身,朝着通道的方向走去,拖沓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连同那股浓重的腥气和青白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通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石室里的众人依旧僵在碎石堆后,不敢动弹。过了许久,林清砚才缓缓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走了。”

    

    这两个字像一道赦令,众人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林晓晓再也忍不住,捂着嘴低低地啜泣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阿伟瘫坐在碎石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出来。白晓玉靠在石壁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她看着那些雾伥鬼走过的石板路,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青白的印记,像水渍一样,慢慢在空气中消散。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腥腐的气味,混杂着众人紧张的呼吸,石室里的恐怖气氛丝毫未散,反而因为刚才那一幕,变得更加浓重。所有人都清楚,那些雾伥鬼化作他们的模样,绝不是偶然,它们就像藏在黑暗里的猎手,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这座八阵图的石室,早已成了一座被阴邪笼罩的囚笼,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白晓玉攥紧了手里的小本子,指腹摩挲着上面“天垂象,地成形”的字迹,心里的恐惧里,又多了几分沉重。原来诸葛亮说的封印之险,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而那些雾伥鬼的出现,不过是开始。

    

    方才那阵拖沓的脚步声还没散尽,几道与他们身形分毫不差的影子就从通道的浓黑里飘了出来,正是化作众人模样的雾伥鬼。它们走得极慢,脚步虚浮却又带着股说不出的鬼祟,身子微微佝偻着,脑袋时不时机械地歪向一侧,像是在窥探石室里的每一处角落,青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活气,黑洞洞的眼窝扫过之处,都带着刺骨的阴冷。

    

    众人早被林清砚按在碎石堆后,连大气都不敢出,白晓玉的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攥得发白,视线透过碎石缝隙,死死盯着那几个“自己人”。最前头的“白晓玉”嘴皮机械地张合,吐出的话碎碎拉拉半通不通:“寻……痕……归位……天……地……”那声音明明是她的,却被揉得沙哑扭曲,像从灌满水的陶瓮里传出来的,尾音拖得长长的,绕在石室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旁边的“林清砚”也跟着呢喃,声音浑浊得像裹了泥:“封……印……动……了……步……错……皆……亡……”字句断得七零八落,却偏有几个字撞进众人耳朵里,让宋在星的脸色瞬间煞白,扶着眼镜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林晓晓”和“阿伟”的声音也混在其中,一个细弱游丝,一个粗嘎沉闷,翻来覆去都是些不成章法的音节,“三才……引……形……象……”“石……痕……踏……错……”,那些话像是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半通不通,却每一个字都透着诡异的寒意,缠在空气里,让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它们的动作也透着股说不出的鬼祟,走几步就会停下,僵硬地转动脖颈,青白的脸对着石室的石壁、石板反复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手指时不时在石板上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带着腥气的青白痕迹。它们不走直线,偏偏绕着石室的边缘慢慢挪,离众人藏身的碎石堆越来越近,那股混杂着腐朽泥土和阴冷潮气的腥气也越来越浓,钻进鼻腔,呛得白晓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才勉强压下想要咳嗽的冲动。

    

    林晓晓缩在白晓玉身侧,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指尖死死抠着白晓玉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怕泪珠砸在石板上的声响,引来那些雾伥鬼。阿伟背靠着碎石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连眼睛都不敢眨,盯着离自己不过两步远的“阿伟”,那青白的脸就在眼前,嘴皮还在张合着吐着怪话,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林清砚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登山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的眼神冷冽如冰,死死锁着那些雾伥鬼,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始终没有动——通道被那几个雾伥鬼堵得严严实实,它们的动作虽慢,却始终盯着四周,一旦有人轻举妄动,必定会被发现。此刻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除了躲着,没有半分办法。

    

    白晓玉看着那几个“自己人”在石室里鬼祟地游荡,心里的寒意一层叠一层。那些半通不通的话,绝不是随口乱哼,怕是和诸葛亮说的封印、提示有关,只是被雾伥鬼扭曲得不成样子;而它们这副窥探的模样,显然是在盯着石室里的线索,像是在守着什么,不让他们靠近。

    

    它们绕着石室走了一圈又一圈,嘴里的怪话从未停过,行动依旧鬼祟,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通道口被堵死,石室里又无处可逃,众人只能缩在碎石堆后,连呼吸都放成了细弱的游丝,任由那股阴冷的恐惧裹着自己,听着那些半通不通的怪话在耳边盘旋,看着那些熟悉又诡异的身影在眼前晃荡,只盼着这些雾伥鬼能早些离开,却又心知,只要它们还在,他们就半步都动不了,只能这样死死躲着,承受着这份熬人的恐惧。

    

    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重,那些青白的身影还在石室里游荡,碎碎拉拉的怪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心头发寒,连指尖都冻得发麻。白晓玉攥紧了兜里的小本子,上面记着诸葛亮的提示,此刻却觉得那几行字也浸了寒意——原来这封印之险,竟凶险到了这般地步,不仅要解千百年前的谜题,还要直面这些阴邪的雾伥鬼,而他们现在,连出去的路都被堵死了。

    

    碎石堆后的空气里还飘着雾伥鬼身上那股淡淡的腥冷,可架不住时间一分一秒熬着,从熹微天光熬到石室里漫开一层昏沉的阴翳,前半程的提心吊胆慢慢被磨成了无边无际的无聊。众人缩在石堆后,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僵着身子听着外头雾伥鬼拖沓的脚步声,一遍又一遍绕着石室打转,初时的恐惧被磨得淡了,只剩心口堵着的憋闷和手脚发麻的酸涩。

    

    白晓玉最先扛不住这份死寂的煎熬,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脖子僵得发酸,她垂着眸,视线透过碎石缝隙,无意识地跟着外头那几道青白身影转,看它们走三步停一停,脑袋机械地歪向石壁,再磨磨蹭蹭挪向石室中央,绕着那几块刻着浅痕的石板转半圈,又慢吞吞往通道口挪,走不了两步又折回来。起初只是随便看看,看久了竟觉出点规律来,她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同样蔫头耷脑的宋在星,声音压得几乎贴在唇上,带着点憋久了的雀跃:“哎,你看它们走的路线,是不是固定的?从通道口出来,先绕西壁走,再拐去中央石板,最后折回北角,循环往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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