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血先冲上来,像一锅烧到极点的铁浆,顺着经脉猛地顶向四肢百骸。下一瞬,灵穴中翻涌的暗红雾气也跟着倒灌,沿着口鼻、毛孔、周身窍穴往里钻,直冲丹田与脊柱。
黄辰肩背猛地一弓,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黑红淤血。
血落在地上,嗤嗤冒烟。
岩窟里本就炽热,这一下更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碎石滚动,火星乱窜,整处半塌洞窟都在低低震鸣。
“妈的……”
黄辰咬着牙,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动。
这个关口,退一步都不行。
刚才那一冲,已经把门撞松了。
现在一旦泄劲,前面硬扛下来的反噬、血战里积压的暗伤、还有系统奖励带来的那股反馈,都会在体内反噬成一团烂账。
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和地火味的热气,强行稳住心神,意念一沉,直接勾动系统面板。
淡金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业力值还剩一大截。
这是他连斩血谷老魔等一众罪魁后攒下来的。多。
也烫手。若不尽快化成真正的底牌,放在身上就是一堆随时能引火烧身的柴。
黄辰扫了一眼商城,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兑换——《荒古锻体经(卷三)》。
再兑换——中级巫族战体后续补全所需,关键血脉引子。
两道提示几乎同时跳出。
【叮!消耗业力值,兑换成功!
】
【叮!《荒古锻体经(卷三)》已发放!
】
【叮!关键血脉引子已发放!
】
下一刻,大量晦涩艰深的经文、图纹、锻体路线,像烧红的铁针般狠狠扎进黄辰脑海。
疼。
比挨刀还疼。
他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乱跳,耳边全是嗡鸣。
那感觉就像有人拿巨锤砸开他的头骨,把一卷一卷带血的古老经义生生塞进去。
紧接着,另一股更蛮横的力量从体内炸开。
那份关键血脉引子,根本不是什么温和药液。
它像一滴被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洪荒凶血,刚一融入四肢百骸,就带着暴烈至极的排异和重塑之力,朝他全身骨肉扑去。
咔。
咔咔。
黄辰肩胛骨最先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再然后,是胸骨,是肋下,是脊柱,是双臂。
上一回被窥天宝镜震裂的肩背旧痕先炸开,接着是与黑虎妖将硬拼时留下的筋骨暗损,与青蟒妖将厮杀时被妖毒侵蚀过的经络残伤,被黑鳞妖王蛇尾抽裂过的肺腑淤堵,还有在赤炎妖王火焰中灼进骨缝里的焦灼暗创……
平时压着,靠丹药,靠战体硬顶,看着像没事。
这一破境,统统翻了出来。
黄辰浑身一颤,额角冷汗瞬间淌了下来。
皮肉翻拽经络。
他低吼一声,双手猛按地面。
坚硬岩层被他按出十指深坑。
“给我……开!”
《太古神魔诀》运转。
《荒古锻体经》卷一、卷二、卷三的法门彼此衔接,在他体内形成一条比先前更完整、更霸道的锻体路线。
灵穴中残留的精纯地脉之气被他疯狂鲸吞。
那股气并不温顺,里面仍夹着血谷多年积累下来的凶煞味道。换个寻常修士,吸进去就是找死。
可黄辰现在走的本就是以肉身镇压异力、再生生炼化的路子,越凶越烈,反倒越适合拿来撞关。
暗红灵雾不断涌来,裹住他的身体。
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胸膛上,渐渐浮现出一道道暗金纹路。
起初还零碎。
很快便从锁骨延至肩背,再从脊柱蔓向腰腹,像古老祭文,又像某种蛮荒图腾,沉重,冷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每亮起一分,黄辰体内的痛楚就暴涨一截。
血肉在撕开。
又在愈合。
经脉在崩裂。
又被新生出的力量重新拓宽。
连识海都没能躲过去。
黄辰只觉得脑中那团神魂被人扔进磨盘里反复碾压,意识时而清楚,时而昏沉。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处伤,每一道裂,每一寸骨头被重新“校正”的过程。
这不是灌顶。
这是拆了重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火声渐小。
岩窟里只剩下黄辰粗重压抑的喘息,还有体内不断传出的低沉震鸣。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体内有东西断了。
不是坏。
是那层一直卡着他的壁障,终于在一次次冲撞中裂开了。
轰!
丹田猛地一震。
灵力像决堤洪水,顺着新拓开的经脉狂冲而出。
黄辰整个人一挺,长发无风自扬,周身血雾当场炸散。地面裂纹以他盘坐之处为中心,咔嚓咔嚓往外蔓延,直爬到洞壁之上。
岩屑簌簌落下。
更深处那眼灵穴,也像被抽干了最后的精华,喷出的雾气骤然一缓。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
宿主境界提升!】
【叮!
当前境界:地仙初期!】
【叮!
中级巫族战体进一步补全!】
【叮!
综合战力提升!】
那声音落下的一瞬,黄辰缓缓睁眼。
眼底那抹血金色没有立刻散去,反而在瞳孔深处流转片刻,才一点点隐没。
他先是坐着没动。
然后抬手,握拳。
咔。
不是骨头作响。
是空气被他生生捏爆,发出一记低沉闷响。
黄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表面看着和先前差不多,细看却能察觉到更深处隐隐流转的暗金纹路,像一层藏在血肉之下的甲。
他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出口时带着淡淡血腥,撞在前方石壁上,竟把壁面震出了一层细密石粉。
“地仙……”
他声音有些哑。
不是虚。
是体内力量涨得太猛,连喉骨都像被重新淬了一遍。
黄辰站起身,肩背舒展,浑身关节顿时发出连串爆响。
那不是伤后僵硬的噼啪,而是力量重新归位后的撞鸣。
他看向前方半塌石壁,忽然抬手,隔空就是一拳。
没有花哨招式。
没有动用法宝。
纯粹的肉身劲力裹着新生的地仙灵压,轰然撞出。
砰——
前方整面石壁先是一滞。
下一瞬,像被无形巨锤正面砸中,轰地内陷,裂痕瞬间蔓延,半边崖壁直接塌了下去,碎石如暴雨般滚落,扬起大片尘烟。
黄辰站在原地,眉头挑了一下。
这力道,比他预估的还要狠。
更重要的是感知。
突破之后,他甚至不用刻意放出神识,就能清晰察觉到岩窟外数十丈内的热流走向、碎石滚动、乃至更远处那些幸存人族微弱不齐的呼吸声。
有孩子在咳。
有伤员在低声呻吟。
老者正守在石窟口,一夜没敢合眼。
黄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板也随之浮现。
【宿主:黄辰】
【境界:地仙初期↑】
【战体:中级巫族战体(进一步补全)】
【功法:《太古神魔诀》、荒古锻体经(卷一/卷二/卷三)】
【业力:大幅回落】
【功德:稳定增长】
【综合战力评估:可正面镇压多数地仙初期】
黄辰扫了一眼,嘴角慢慢扯了下。
业力掉得肉疼。
可值。
太值了。
他收起面板,迈步走出岩窟。
外头天光已经亮透。
不是清晨,是快到正午了。
血谷经过昨夜那场厮杀与大火,空气里还残着焦糊味、血腥味、湿石被烘烤后的腥热气。远处几处坍塌洞口还在冒烟,烟柱歪歪斜斜地飘上去,被风一卷,又散进灰白天幕里。
谷外那处相对安全的石窟前,三三两两坐着获救人族。
有人包着伤口。
有人捧着清水,小口小口抿。
几个身形瘦小的孩子缩在妇人怀里,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抽一下。
老者听见脚步声,先是抬头,等看清走出来的是黄辰,整个人都愣了愣。
昨夜的黄辰,浑身是血,煞气压人,像刚从尸堆里爬出来。
现在还是那个模样,衣袍破损,面上也有没洗净的血污。
可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像一块刚从熔炉里锻出来的铁,黑沉沉地立在那里,不动都压人。
老者喉结滚了滚,赶紧起身,快步迎上来:“恩公!
你……你成了?”
黄辰点了下头。
“伤亡如何?”
老者连忙道:“死的没有。
昨夜有两个熬不过去的,幸亏你给的丹药吊住了命。现在都还活着,只是虚得厉害。
大家也都按你说的,没敢往深谷里走。”
说到这,他又忍不住打量黄辰两眼,压低声音:“恩公,你这气息……老头子活了这么些年,见过几个修士,都没你现在这么吓人。
”
黄辰扯了下嘴角:“吓人就对了。省得路上再有东西来找死。
”
老者一怔,随即咧嘴,眼圈却有点红。
“是,是这个理。
”
黄辰抬眼看了看天色。
不能继续在血谷久留。
这里死了太多妖邪,血气混杂,迟早会招来别的东西。再拖下去,幸存者里这些老弱妇孺根本撑不住。
“收拾一下,准备走。”黄辰说道,“还能动的扶伤员。
走不动的,我来带。”
老者连声应下,转身就去招呼众人。
石窟里很快响起低低的说话声和窸窣收拾声。
那些人先前连抬头都不敢,如今听见“走”这个字,一个个像忽然被点醒,麻木神色里终于有了活气。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踉跄站起,声音发颤:“恩公……我们真能出去?”
黄辰看了她一眼。
“能。”
就一个字。
那妇人却像被什么东西撑住了,眼泪一下掉下来,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拼命点头。
半个时辰后,队伍缓缓出了血谷。
黄辰走在最前。
他没有再刻意压气息,地仙初期的威压自然散开,像一层无形屏障,把四周暗处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全压了回去。
沿途山林湿热,藤蔓缠树,地面铺满腐叶。
偶尔有妖兽气息从远处一闪而过,刚探过来,又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似的,瞬间缩了回去。
黄辰感觉得清清楚楚。
突破后,他对血气、恶意、乃至藏在暗处的杀机都敏锐了太多。
有只山魈躲在几十丈外的树冠里,龇着牙朝队伍张望。
黄辰脚步不停,只偏头扫过去一眼。
那山魈像被重锤砸中,吱地怪叫一声,抱着树干就往更深处窜,再不敢停。
后方众人看到这一幕,呼吸都轻了。
有人望着黄辰的背影,眼里满是敬畏。
也有人低声念叨,像在念一个救命的符。
“跟紧。”
黄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别掉队。”
队伍便又往前压了压,尽量靠近他这边。
从血谷往回走,不算近。
老人和伤员多,速度提不起来。
走走停停,到午后最热的时候,黄辰索性带人停在一片背阴岩坡下歇息。
老者分发清水,几个还能动的妇人帮忙照看伤者。
黄辰则站在坡顶,望向来路。
风从山间穿过,卷着枯草和土腥气扑在脸上。
他身上那些没彻底愈合的伤口,在破境之后已结了新痂。肩背最深那道裂伤也被新生血肉强行收口,只剩一条狰狞旧痕横在那里。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什么阻滞感。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叮!护送并庇护获救人族,功德值增加!
】
【叮!当前功德持续结算中……】
黄辰眼神微动。
杀敌得业力。
救人得功德。
这条路,到这一步,算是真正闭环了。
不是只靠杀。
也不是只靠躲。
该杀的时候杀,该救的时候救。
业力和功德,两头一起滚,才能把系统这东西真正喂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面板上缓慢上涨的功德数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身后传来阿石不在时常有的那种生涩小心的脚步声——不是阿石,这次跟上来的是老者。
老者手里捧着个破木碗,碗里装着刚热过的清汤,里面漂着几片不知从哪采来的山菌和草根。
“恩公,喝两口吧。”老者把碗递过来,“没啥好东西,至少暖胃。
”
黄辰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味道苦,带点土味。
谈不上好喝。
可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走,整个人都跟着松了一点。
老者站在旁边,小心翼翼问:“恩公,咱们这是回你说的那个……薪火?”
“嗯。
”
“那地方,真能让人安生过日子?”
黄辰把木碗递回去,目光落向远处起伏山岭。
“现在还谈不上安生。”
“不过,能活。
”
老者用力点头,捧着木碗的手都在抖:“能活就好。能活就好啊。
”
黄辰没再说话。
歇够之后,队伍继续赶路。
等翻过两道山梁,眼前的地势忽然开阔起来。再往前,十万大山那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深黑山影终于淡了一截。
天也亮堂了些,云层被风撕开,正午日光大片大片泼下来,把山脊、乱石、枯黄草坡全照得发白。
黄辰走上前方一处高坡,脚下碎石哗啦滚落。
他停住,抬头望去。
远处是连绵山野的边缘线。
再往外,天地像忽然宽了一层。
后面跟上来的那些幸存者也一个个停住,抬头看着前方。
有老人抹眼睛,有妇人抱着孩子发呆,还有人站在那里,半天都没动,像是不敢信自己真从那一片吃人的地方里走出来了。
风吹起黄辰染血的衣角,站在坡顶,呼吸着不再那么腥浊的空气,胸腔里那股压了许久的沉闷总算散开不少。
地仙初期的气血在体内缓缓奔涌,沉,稳,像一条真正扎进骨里的大河。
脚下高坡,身后幸存者,远处山野边线,头顶烈日。
黄辰抬手按了按腰间刀柄,站了片刻,才迈步往坡下走去。
“别愣着了。”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