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链核心一声闷响,像巨兽心脏被重锤砸中。
咚。
整座断脉营跟着一震。
黄辰缩在梁柱阴影里,后背贴着潮冷石壁,能清楚感觉到脚下地面一圈圈发颤。下一刻,埋在砖缝、墙体、祭槽边缘的锁脉纹同时亮起,乌黑纹路里翻出暗红血光,像无数细蛇从石头里钻出来,朝整座营地爬。
水幕通道“哗”地收紧。
原本半透明的流瀑,猛地凝成一层泛着铁青色的厚幕,水里还夹着锁链影子,互相磨擦,发出细碎刺耳的金属音。
腥气一下重了。
不是单纯的血腥,是人肉泡久了、水垢、药渣、骨灰和湿泥混在一起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
黄辰屏住呼吸,眼皮微垂,心神一沉。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展开。
【宿主:黄辰】
【境界:地仙初期】
【战体:中级巫族战体(高补全)】
【业力:72341】
【法宝:十二品业火红莲(仿品)、定风珠、灭魂凿·残、山河踏岳靴】
【主线任务:查明共工部异动源头(2/3)】
黄辰目光在“72341”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七万多业力,看着不少。
真要正面硬杀玄甲巫监,未必够。
那家伙能一锤震动整座断脉营,说明他已经和这里的锁脉阵、黑链核心连到一起。
这里不是野外,不是空谷,不是他能借地形慢慢磨死对方的地方。硬碰硬,一旦被拖进阵势里,八成要交代。
“不能恋战。”
黄辰喉结滚了一下,舌尖尝到点铁锈味。
不是受伤。
是空气里都带着血。
外头已经响起脚步声。
“封内库!
”
“祭台以下不许开闸!”
“副祭槽全部点灯,查人!
”
喊声一层叠一层,靴底踏地,铁甲碰撞,渠水拍墙,像一锅滚开的浑汤。
黄辰没有动。
他先把手按在怀里,摸到那块镇脉阵图拓印。冰凉。
边角还有磨损。他视线扫过上方吊灯、石柱、左侧副祭槽,再落回那片封死的水幕上,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线路。
正路没了。
那就把路炸出来。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抬手掐诀,把定风珠从袖里逼出半寸。珠体没发光,只在掌心轻轻一颤,周围空气顿时凝了几分,连溅起的细小水雾都慢了。
黄辰猫着腰,从梁柱阴影滑下去,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息。
前方副祭槽里,灰黑色液体正在沿槽壁缓慢流动,几具瘦得脱形的人族苦役跪在边上,脖颈、手腕全被细链锁着,正被两个锁渠军士驱赶着往槽里倒骨灰包。
其中一个苦役脚下一软,骨灰包散了一地。
军士抬脚就踹。
“废物!敢耽误祭时,你想连累整槽的人陪你填渠?
”
那苦役被踹得额头磕在槽边,没敢吭声,只是抖。
另一个少年蓬头垢面,肩胛骨凸得像刀背,死死扶住那人,小声道:“叔,起来,快起来……”
黄辰瞥了一眼。
是岚骨。
这小子脸上全是灰,右眼下还裂着一道旧伤,跟之前比更瘦,像是风一吹就折。
可那双眼还没死透,惊惶里压着一股硬劲。
黄辰手指轻轻一弹。
一枚细小石屑飞出去,啪地打在副祭槽边缘另一处阵纹节点上。
“谁?
”
军士猛地扭头。
就在他侧身的一刹,黄辰已经扑到祭槽另一边,掌心一按,把镇脉阵图拓印直接拍进副祭槽的辅纹接口里。
阵纹先是一滞。
下一瞬,错位。
轰!
整条副祭槽像被人从内部一拳捅穿,黑红液体猛地炸开,骨灰、水雾、碎石和火星一齐冲起,溅得四面都是。
惨叫声瞬间炸锅。
“副槽崩了!
”
“有人动了阵!”
“抓——”
那名军士后半句话没喊完,黄辰已经从烟尘里撞进他怀里,手中玄铁刀一抹,喉管当场裂开。
热血喷到黄辰脸上,温热粘稠,混着骨灰成泥。
另一名军士抬枪就刺。
黄辰偏头让过枪锋,左手捏住枪杆,膝盖狠狠顶进对方小腹,顶得那人眼珠都鼓出来。紧跟着玄铁刀由下往上一撩,半张脸带着头盔一并掀飞。
“跑!”
黄辰低喝。
岚骨愣了一下,抬头看见黄辰,嘴唇都在抖:“你……”
“闭嘴,带人往下层裂口走!”
黄辰一脚踹断祭槽边的锁链桩,铁链崩开,砸得石砖乱跳。
几个苦役呆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想死就继续跪着!
”黄辰回头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像鞭子抽下去。
跪着的人一下全醒了,连滚带爬往后退。
副祭槽炸开的动静已经把周围都惊动了。
高处廊桥上,数十盏惨白灯火同时转向,照得烟尘里每一张脸都像死人。黄辰抬手祭出定风珠,珠光一闪,前方一段水幕通道骤然凝住,流瀑像被无形大手捏住脖子,硬生生停了一息。
只有一息。
够了。
“让开!”
黄辰脚下山河踏岳靴灵光暴起,整个人一步踏落。
咔嚓!
地砖当场裂开。
第二步。
裂纹顺着砖缝往下疯爬,像黑色雷电一样窜进地基。
第三步。
轰隆一声,副祭槽侧面的薄层石地整个塌陷下去,露出
恶臭扑面而来,像封了很多年的尸坑突然见了风。无数细链挂在坑壁,链头锁着人,也锁着几头小妖。
那些小妖瘦得只剩皮包骨,有的长着豺耳,有的脸侧覆着灰鳞,脊背上全是烙痕,眼里只剩惊恐。
下层人族更多。
密密麻麻,挤在狭窄坑道里,手脚被串成一串,衣不蔽体,皮肤被渠水泡得发白发烂。
有人抬头,看见上方裂开的天光,竟然没动。
像做梦。
黄辰胸口一堵。
原来不是单纯祭槽。
是拿人填渠。
“砍锁!能动的先把旁边人拉起来!
”
黄辰声音压得低,却像铁块砸进水里。
岚骨第一时间跳下去,捡起死军士的短刀,手忙脚乱去剁一根链子,刀都卷了刃。
他急得眼都红了,回头吼:“帮忙啊!都他妈帮忙!
”
终于,有人扑上去。
有人用石头砸。
有人直接拿牙咬。
上方警钟已经狂响。
“闯营者在副槽区!”
“下层开裂!
快封!”
“玄甲巫监有令,擅动祭渠者,杀无赦!
”
黄辰抬头,隔着烟尘和灯火,看见高台方向一道高大黑影已经转了过来。
玄甲巫监。
那人披着厚重玄甲,甲片上嵌着龟纹骨甲,右手提着重锤,锤头还沾着黑链核心上震落的乌血。他没急着冲,只是站在高处,目光一寸寸扫过来,像在挑一具马上要拆开的尸体。
“又是你。”
玄甲巫监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四周杂音。
“昨夜在水脉里窃听的,也是你。”
黄辰没答。
他正弯腰扯断一名苦役脖子上的锁环,指节发白。
玄甲巫监盯着塌陷坑道,盯着里面翻涌的人群,忽地冷笑了一声。
“好。”
“省得我一个个往下扔了。
”
他说完,重锤一抬。
营地深处,几道黑链同时绷紧,链上传出无数痛苦尖啸,像有魂魄被生生拽出骨头。
黄辰眼皮猛地一跳,顺着声音看去——一座封在祭槽后方的灰坛仓竟裂开了缝,里面堆满了灰白粉末和碎骨渣,坛壁上还烙着玄天宗印记。
魂灰。
稳链用的魂灰。
拿人填渠,拿玄天宗的魂灰稳锁脉阵。
铁证齐了。
系统面板忽然轻轻一震,任务提示闪过一瞬。
黄辰没空细看,先一把扯过旁边一个几乎走不动的老苦役,直接推给岚骨。
“带他们下渠!
”
“可你——”
“滚!”
岚骨咬牙,扶着人就往裂口深处钻。
就在这时,营门方向又传来一阵密集脚步。不是追兵散开的乱冲,是成队列的回扑。
黄辰转头一看,渠桥另一端,沉河已经带人冲了回来。
沉河一身湿甲,脸色阴得能滴水,手里长戟上还挂着血。
他显然是在外巡队中途被急调回营,此刻一眼看见塌开的下层和四散奔逃的苦役,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巫监大人,先封裂口!
”
玄甲巫监却没立刻应。
他目光落在黄辰身上,像钉子。
“先拿他。”
沉河也看见了黄辰,瞳孔骤缩。
两人隔着混乱人潮对上一眼,谁都没多说废话。沉河手一抖,长戟一摆,直接带队压过来。
“拦住他!”
锁渠军士一拥而上。
黄辰迎着人群反冲过去。
这时候退,必被堵死。
第一名军士刚抬刀,黄辰已经侧身贴近,肩膀重重撞进他胸口,撞得甲片凹陷。玄铁刀顺势从肋下捅进去,再横着一绞,血和碎肉立刻顺着甲缝往外淌。
第二人从左边劈来。
黄辰抬臂硬架,刀锋在玄黄覆甲边缘擦出一串火星,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反手一肘砸中对方面门,骨裂声脆得吓人。
第三人、第四人几乎同时扑到。
黄辰不闪,脚下一转,山河踏岳靴带着他贴地滑过半丈,身影像一块横着甩出去的铁。两名军士收势不住,彼此撞在一起。
黄辰回身一刀斩断其中一人脖子,抬手又把另一人的脑袋按进炸裂的祭槽里。
“啊——”
惨叫刚起,就被翻涌的腐液灌进口鼻。
沉河已经杀到近前,长戟撕开空气,直取黄辰后心。
黄辰猛地俯身,戟刃擦着后背掠过,带下一片衣布。
他顺势抓起一具军士尸体往后砸,沉河手腕一震,尸体当场被劈成两截,碎肉横飞。
“你真敢来。
”沉河咬着牙,眼里都是怒火,“上次没死成,这回你往哪逃!”
“你先活过今晚再说。
”
黄辰吐出一句,刀锋下压,直切沉河膝弯。
沉河提膝撞开刀势,戟杆横扫。
嘭!
黄辰被这一杆抽得胸口一闷,脚下后滑三步,喉头当即涌上一口腥甜。
他硬把血咽回去,眼角余光却看见玄甲巫监已经抬起左手,五根手指扣住一截黑链。
不对。
不是要围。
是要钉。
黄辰头皮一炸,身体先于念头动了,猛地朝侧面裂谷方向扑去。
“现在才躲?
”
玄甲巫监冷冷开口,手臂一甩。
嗤!
黑链像一道乌光,瞬间穿过混乱人群。
黄辰只来得及侧开半寸。
下一刻,右肋一凉。
紧跟着就是撕开血肉的剧痛。
黑链贯体而过,链头带着倒钩,从他右肋扎进,后背穿出。黄辰眼前猛地一黑,脚下踉跄了半步,耳边所有声音都像被水泡远了,只剩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
热血顺着腰侧往下淌,滴在碎砖上,啪嗒,啪嗒。
玄甲巫监五指一收。
“跪下。”
黑链立刻绷紧,黄辰整个身体都被那股巨力拽得向后倒。
倒钩在肉里刮,疼得人脊梁发麻,连骨头缝都在冒凉气。
“黄大人!
”
下层裂口里忽然传来一声喊。
是阿石。
他不知何时也混在被锁的苦役里,满脸泥血,正攀着断口往上爬,眼都红了。
黄辰听见这一声,反倒清醒了。
不能被拖回去。
一旦被拖到玄甲巫监脚下,这营里所有刚放出来的人,全得重新填进渠里。
黄辰猛地转身,左手一把扣住黑链,掌心当场被磨得皮开肉绽。那链子阴冷刺骨,像活物一样往肉里钻,顺着伤口想缠住经脉。
他咬紧牙,右手直接探入怀中,抓出灭魂凿·残。
漆黑短凿一入手,识海里立刻响起一阵尖锐嘶鸣。
黄辰连半点犹豫都没有,抡起就朝贯穿自己身体的链节狠狠砸下!
铛——!
火星暴溅。
第一下,链节裂出细纹。
第二下,黄辰掌骨都震得发麻,虎口崩开,鲜血糊了半只手。
第三下。
咔!
黑链终于崩断一截。
断裂的链头猛地反弹回去,玄甲巫监脸色第一次变了,像是没料到黄辰手里还有能伤黑链的东西。他手掌一震,残链狂舞,直接抽飞了身前两名来不及躲闪的军士。
黄辰也没好到哪去。
断链脱体的一瞬,右肋伤口像被人生撕开,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身体晃了晃,脚下踩空半块碎砖,整个人朝侧裂谷边缘斜坠。
沉河扑上来想补最后一戟。
黄辰抬手甩出一张九幽戮魂符(进阶),黑光贴着地面窜出,迎面炸在沉河脚前。沉河反应快,戟杆立地强挡,还是被震得身形一滞,神魂像被重锤狠砸了一下,眼前发白。
就这一瞬。
黄辰翻身跃起,带着满身血,直接扑进侧裂谷下方翻涌的地下祭渠。
噗通!
冰冷污水瞬间没过头顶。
那不是普通水流,里面裹着碎骨、灰渣、药汁和不知泡了多久的腐肉,腥臭直冲脑门。伤口一进水,黄辰疼得手脚都抽了一下,差点当场呛进去。
上方怒喝声、追兵脚步声、锁链拖地声隔着水流传来,变得沉闷失真。
“下渠追!
”
“点灯!封前口!
”
“别让他顺祭道跑了!”
黄辰在浑浊暗流里睁开眼,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方才探来的水脉回响,强行朝左侧更窄的一道支渠蹬去。
他右肋血流不止,血丝在黑水里一缕缕散开,像被什么东西拖着。
身后忽然又是一阵骚乱。
有人在上面喊。
“巫监大人!
下层锁槽全开了!”
“人跑了!
好多人都跑了!”
“魂灰仓也裂了——”
玄甲巫监的怒吼隔着厚重石层轰下来,震得渠水都在颤。
黄辰一头撞进更狭窄的暗渠,肩背擦过粗糙石壁,磨得皮肉生疼。他抬手死死按住右肋伤口,另一只手在黑水里摸着前方凸出的石沿,呼吸粗得像破风箱。
上方忽然有碎石落下。
一点惨白火光从裂缝间漏进来,照见渠水里漂着的东西。
灰。
骨。
还有半张被泡烂的玄天宗收货符纸。
黄辰看了一眼,抹掉嘴角血沫,咬着牙继续往前爬。
水流贴着耳边急冲而过,像无数冤魂在黑暗里低低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