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深蓝色的眼睛睁开的瞬间,整座祭坛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寒意不是从外面压来,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黄辰握着修罗血刃的手都僵了一下,指节发白,掌心裂口里的血刚流出来,就在皮肤表面结了薄霜。
咔嚓,咔嚓。
冰棺上的裂纹继续扩散,像千万条白蛇乱窜。
地下寒水漩涡越转越快,黑灰色水浪拍在祭坛边缘,发出沉闷轰鸣,空气里满是冰腥味、血腥味,还有一股陈年魂灰被火灼过后的焦苦气。
北溟来使没再看黄辰。
它死死盯着棺中那具半人半鲛的蜃影肉身,喉间发出低低的共鸣声,像是在呼唤,也像在朝拜。
“开了。
”
它声音发颤,却不是怕,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终于开了。
”
黄辰骂了一句,脚下一震,先退半步,把气血强行压稳。
系统面板在眼前一晃而过,他意念一动,直接拉开属性。
地仙中期。
肉身可正面鏖战。
可目标,主线仍有失败风险。
黄辰眼皮一跳。
草。
这就不是单纯砍死对面就完事了。
下一刻,冰棺轰然炸开。
无数碎冰朝四面暴射,像一场近距离爆开的冰雨。
黄辰横起修罗血刃,连挡七八块拳头大的冰棱,刀身被砸得铛铛乱震,虎口刚裂开的伤口又崩出血来。
而中央那具蜃影肉身,已经缓缓站起。
它上半身近乎人形,苍白瘦削,胸腹间浮着一道道幽蓝脉纹。下半身却仍带着鲛尾般的虚影,尾鳞并不凝实,半透明地拖在寒水漩涡之上。
最诡异的是,它没有呼吸。
只有那只深蓝色的眼珠缓缓转动,最后定在北溟来使身上。
北溟来使张开双臂,黑潮化身猛地朝前扑去。
不是攻击。
是融。
黑潮像一层活过来的海皮,瞬间裹上蜃影肉身。
祭坛四周黑链齐齐爆鸣,链身上的符纹一寸寸亮起,寒水脉、魂灰火、不周山地煞同时倒灌过来,整座祭坛中央像被塞进一颗暴走的心脏,鼓胀,抽搐,轰鸣。
黄辰只觉得耳膜都在震。
黑白灰蓝四种光在眼前疯狂乱闪,地面一块块拱起,裂开。边缘几处凹槽里,原本被锁着的祭品人族也被震得翻滚出来,哭嚎声夹在轰鸣里,听着都发闷。
“救……救命!”
“别烧我!
别烧我!”
“娘——”
黄辰余光一扫,脸色沉了下去。
祭坛边缘涌出的不只是寒水,还有细细的魂灰火线。那火不是红色,是惨白里带青,一沾皮肉,人不会立刻烧焦,反而像魂被一点点拽出去,惨叫都变调。
“黄辰。”
合一后的北溟来使重新开口,声音已经重了数层,像两个人在同一张嘴里说话。
“你拦不住。”
它抬手一握,四周黑链齐声一颤,天顶垂落的黑潮像瀑布一样砸下。
黄辰没回话。
他猛地蹬地,山河踏岳靴轰的一声踩碎脚下祭纹,整个人斜掠出去,没有先冲敌人,而是冲向左侧那片祭品人族。
“都趴下!”
他暴喝一声,抬手祭出十二品业火红莲仿品。
红莲一现,暗红火光轰然铺开,像一层反卷的火幕,硬生生把那片魂灰火隔在外面。十余名被锁得皮开肉绽的人族祭品全都缩在火幕后,脸上全是冰霜和泪。
一名老者看着黄辰,嘴唇哆嗦。
“你……你是人族?
”
“废话。”
黄辰一把扯断缠在他脖子上的锁丝,头也不回。
“想活就别乱跑,缩在火里。”
话音刚落,背后一股恶寒直冲脊椎。
黄辰回身就是一刀。
铛!
海骨长矛和修罗血刃正面撞在一起,炸开的劲风把业火火幕都吹得凹进去半尺。北溟来使已经彻底变了样,脸还是那张脸,脖颈、肩背、双臂却全覆上一层蜃鳞,鳞面流着深蓝冷光,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潮汐轰鸣。
黄辰被这一矛震得连退三步,脚下祭砖碎成粉。
北溟来使没给他喘息,长矛一翻,贴着他肋下再刺。
太快了。
黄辰侧身避开要害,矛锋还是噗地一声扎进肩头,血一热,立刻又被寒意冻得发麻。
北溟来使狞笑。
“地仙中期肉身?
”
“够你撑多久?”
黄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忽地近身,左手直接抓住矛杆,任由骨刺扎进掌心,右拳抡圆了朝它面门砸去。
轰!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得北溟来使头颅后仰,脸上蜃鳞当场裂了几片。
“撑到你死。”
黄辰咧嘴,满口血腥气。
下一瞬,两人同时暴起。
一个用矛,一个用拳刀。
祭坛中央瞬间炸成一团,骨矛破空,拳锋砸鳞,修罗血刃划过蜃鳞时冒出刺耳火花。每一下都硬得吓人,没有半点花活,纯拼肉身,纯拼命。
黄辰胸腹挨了三记肘击,肋骨都像在响。
北溟来使肩背被他用刀连劈五次,鳞层翻卷,露出底下发黑的血肉。
可更麻烦的是祭坛。
他们越打,四周黑链鸣得越厉害。
寒水脉顺着地底阵槽一股股往上冲,魂灰火贴着地砖乱窜,不周山的地煞则像粘稠黑烟,从裂缝里拱出来,开始往祭坛中央汇。
黄辰眼角一跳。
不行。
再让它汇半炷香,点火就成了。
他猛地后撤两步,借着北溟来使横扫长矛的空档,低头看了一眼先前推演过的阵纹走向。
三处地脉桩。
只要碎掉三处,祭坛核心就会失衡。
北溟来使显然也看出他的意图,冷笑一声,抬手一引,四条黑链像毒蛇般从侧面抽来。
“你动一个试试!”
“试你妈。
”
黄辰脚下发力,山河踏岳靴轰然踏地。
第一脚,踩在东南角。
地砖炸裂,的势头顿时滞了一下,连带着边缘魂灰火都弱了半分。
北溟来使脸色终于变了,长矛暴刺。
黄辰不闪,玄黄覆甲硬扛一记,胸口被震得发闷,嘴角溢血,人却借着这股力翻身跃向第二处。
砰!
第二脚落下。
西侧地脉桩碎。
整座祭坛中央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倾斜,几根黑链被反震得乱甩,砸在石柱上,轰出大片裂纹。
那些缩在业火火幕中的祭品人族被震得东倒西歪,惊呼一片。
北溟来使彻底急了。
它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后黑潮暴涨,竟化出一圈圈重叠潮影,把黄辰前后左右全封死。
“给我定在这儿!
”
潮压落下,黄辰脚下一沉,膝盖都陷进裂开的祭砖。
寒意顺着毛孔狂钻,像要把他整个人冻成一截冰桩。
黄辰喘了口粗气,手腕一翻,定风珠直接打出。
小珠子飞出的一瞬,四周狂涌的黑潮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只是一瞬。
可够了。
黄辰双眼发狠,身形暴冲,山河踏岳靴拖出一道炸裂的气浪,第三脚狠狠跺向最后那处地脉桩。
轰隆!
第三桩,碎。
祭坛先是一静。
紧跟着,四面八方的阵纹同时乱了。
黑链不再齐鸣,而是互相冲撞,发出刺耳到极点的金铁摩擦声。
地下寒水漩涡陡然一歪,大股黑水直接撞上祭坛边缘石壁,冲得整片空间都在晃。
系统提示骤然弹开。
【检测:寒冥祭坛核心支点崩断】
【主线任务第三环完成度大幅提升】
【请宿主斩灭关键载体,完成最终阻断】
黄辰胸口起伏。
成了一半。
剩下一半,就是打死眼前这玩意儿。
北溟来使也明白了。
它抬头看向四周崩坏的阵纹,脸色先白,后红,最后变成一种扭曲的暴怒。
“你毁了祭坛。
”
“你敢毁它!”
黄辰提刀往前走,步子有点晃,声音却稳。
“老子就是来毁它的。”
北溟来使突然笑了。
那笑声又尖又哑,像裂开的贝壳在磨骨头。
“毁了又如何?
”
“黄辰,你以为这就是尽头?我不过是北溟外环的一枚子。
拿我试洪荒因果,试人道残火,试不周山还能不能再压一次——”
它话没说完,已经扑到近前。
这一次它不再用花哨术法,直接贴身,海骨长矛从下往上猛挑。
噗!
矛锋洞穿血肉的声音极短。
黄辰身体一僵,低头。
那杆海骨长矛,已经从他胸口刺穿出去。
血顺着矛身往下淌,刚淌到半截,就被寒意冻成血珠。
北溟来使脸上全是疯狂。
“你也到头了!”
祭坛边缘的人族有人失声哭喊。
“大人!”
黄辰却没退。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截白惨惨的矛尖,然后抬手,死死攥住了矛杆。
北溟来使一怔,想抽。
没抽动。
黄辰往前一步。
矛锋在胸腔里搅动,剧痛猛地炸开,眼前都黑了一瞬。他喉头涌血,嘴里却发出一声低笑,带着血沫,听着发狠。
“抓到你了。”
下一刻,他左手顺着矛杆往上猛窜,直接扣住北溟来使后颈,五指像铁钩一样抠进蜃鳞缝隙。
右拳则在极近距离内抡起,照着它脸就砸。
第一拳,蜃鳞裂。
第二拳,鼻梁塌。
第三拳,满口牙带血飞出。
北溟来使尖叫着挣扎,膝撞、肘砸、爪撕,全往黄辰伤口和咽喉招呼。黄辰挨一下,就回一拳。
挨两下,就回三拳。
拳拳到肉。
拳拳见骨。
暗金巫纹在他皮下疯狂亮起,血气像烧开的炉火,从每个毛孔往外喷。
修罗血刃早被他丢了,这一刻他根本不用刀,纯靠一双拳头,把北溟来使脸上的蜃鳞一层层砸碎。
砰!
砰!
砰!
每一拳落下,都有碎鳞和血浆乱溅。
北溟来使的头被打得左右乱摆,颈骨咔咔作响,身上那层潮影护体开始崩,黑潮化身和蜃影肉身的融合也在这一轮硬砸里出现裂缝。
它半边脸还是人,半边脸已经露出苍白鲛相,眼珠乱颤,像快散掉的幻术。
“停……停下!
”
“你这个疯子!”
黄辰喘着血气,咧嘴又是一拳。
“你叫我停,我就停?”
这一拳直接把它左眼砸爆。
北溟来使发出凄厉惨嚎,双臂死命挣扎,想从黄辰手里脱开。黄辰索性整个人压上去,任由胸口海骨长矛越扎越深,双臂一箍,竟生生反扣住了它脊背。
然后,膝顶,锁肩,扭身,砸地!
轰!
两人一起砸进祭坛中央的裂坑里,黑水和碎石冲天而起。
黄辰骑在它身上,双拳如雨。
一拳砸碎锁骨。
一拳砸烂喉骨。
又一拳,直接轰进它胸膛,把那团还在闪烁的幽蓝脉核掏得半碎。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关键载体崩坏中】
【主线任务第三环:完成】
【任务名称:追索幕后黑手,阻断天倾引信】
【完成条件:1.追踪北溟来使线索2.在不周山外围找到真正的点火者】
【奖励:主线未知结算中……】
下一刻,又是一串金光猛地弹出。
【检测到宿主已摧毁寒冥祭坛核心】
【检测到“点火链”中断】
【判定:阻断天倾引信成立】
【获得业力值:120000】
【获得功德值:30000】
【额外主线结算:生成中】
数字在眼前跳动,黄辰却连眨眼都懒得眨。
他只盯着北溟来使那张已经碎得不成人形的脸。
北溟来使还没死透。
它嘴里一边涌血,一边发出破风箱似的笑。
“杀了我……也没用……”
“你们这些洪荒蝼蚁,只是拿来量一量因果水深。
”
“上面那些存在,早晚还会——”
黄辰没让它说完。
他抬手,一把掐住它的头。
五指陷入裂开的蜃鳞和头骨缝隙里,指尖发力,骨头先是咯吱乱响,随后一点点下陷。
北溟来使终于慌了。
“等等!”
“黄辰,等等——”
黄辰盯着它,脸上全是血,声音低哑。
“下去试你的因果吧。”
咔嚓!
头骨先裂。
再下一瞬,整颗头颅被他生生捏爆。
红的,白的,蓝黑色的潮液,一股脑溅开,洒了黄辰满脸满身。那团残余的黑潮化身也在半空挣扎了一下,像被掐灭的灯火,嘭地散成大片腥冷水雾。
四周黑链齐齐断响。
一根。
两根。
十几根接连崩开,抽在石柱和祭壁上,轰得碎石乱飞。
失去核心的寒冥祭坛开始全面塌陷,中央漩涡逆卷,边缘石台一块块往下沉。
黄辰猛地拔出胸口那杆海骨长矛,闷哼一声,鲜血狂喷。
他踉跄半步,抬手先把业火红莲往外一推,火幕卷起,将那十余名祭品人族整个推出崩塌边缘。
“走!
”
那名老者被人搀着,回头看他,眼眶通红。
“恩公!
”
“滚!”
黄辰吼了一声,声音里全是血沫。
那群人这才跌跌撞撞往外逃。
祭坛上空,原本飘落不停的黑雪,忽然停了。
不是缓,不是少。
是硬生生断掉。
像有人一刀斩断了天上那道口子。
黄辰抬头看了一眼。
不周山北麓上空翻涌的黑云正在散,压了不知多久的阴寒气,像退潮一样往后缩。呼啸了一夜又一夜的鬼风也弱了,远处山壁上挂着的冰凌开始滴水,啪嗒,啪嗒,砸在碎石和血水里。
他刚喘出一口气。
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祭坛塌方的声响。
更深,更远,更古老。
像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咚。
这一声不算大。
整片不周山北麓却跟着轻轻一震。
黄辰瞳孔一缩,低头看向祭坛裂开的最深处。
那里面一片黑,寒水、魂灰、碎链和尸块全往里坠,像通向一张没有底的口。
黑暗尽头,似乎有一点极淡极淡的暗红,在裂缝深处一闪。
黄辰握紧还在滴血的海骨长矛,胸口破洞不断往外冒血。
风穿过崩塌的祭坛,卷起一蓬冷灰,贴着他的脸掠了过去。
地底深处,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