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的一声,皮肉先裂,接着是骨。
黄辰左手五指猛地合拢,像一把铁钳,硬生生把那枚乌黑魂钉攥在掌中。
钉身上那些细密云篆瞬间亮到刺眼,黑芒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窜,像一群毒蛇钻血入骨,直扑识海。
他额头青筋一下全炸起来。
眉心那道血线越裂越深,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滴进嘴里,全是铁锈味。
“滚!
”
黄辰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识海中十二品业火红莲轰然一转,大片猩红火光卷起,把扑来的阴寒钉意死死裹住。那火不是烧肉身的火,是专烧神魂污秽的火,一碰上玄天魂钉里的老祖残意,顿时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怪响。
像拿烧红的铁,按进了尸油里。
赵无极本已嵌在碎石中的身子忽地一抖,眼珠都鼓了出来。
他左臂尽碎,只剩半截肩头往外喷血,胸膛塌了大半,偏偏还在笑。
“扛?
”
“你拿什么扛!”
他嘶声狂吼,半张烂脸在黑光里扭曲得像鬼,“这是老祖敕钉!
专杀异数,专碎神魂!黄辰,你肉身再硬,魂也得跪!
”
话音未落,锁魂闸四周断链齐齐暴颤。
黑水倒卷而起,一股股阴寒水气顺着闸壁冲上穹顶,又反砸下来。
整座石室像忽然活了,四面八方全是锁链拉扯的轰鸣,连黄辰铺开的脉火战域都被压得往回缩了半尺。
空气一下冷得割脸。
黄辰眼前也晃了一瞬。
不是他撑不住,是那魂钉后面,真牵着一道更老、更阴、更恶的意志。
那东西并不完整,只是一缕残意,一截被供奉、被祭炼、被香灰和怨血养出来的东西,可就这一缕,也带着居高临下的碾压味道。
像死人在俯看活人。
黄辰咬紧牙,左手掌骨被钉尖穿透,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右拳却没有停。
轰!
一拳正中赵无极面门。
赵无极鼻梁当场断裂,几颗带血碎牙横着飞出去,后脑勺又重重磕进裂石里。
可那魂钉上的黑芒反倒更盛,像是被他的血喂饱了,顺着黄辰手臂继续往上咬。
黄辰胸口闷得发胀,识海边缘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脉火战域被压制了。
就这一瞬。
赵无极敏锐得像条快死的毒蛇,猛地抓住机会,残破丹田里最后一股黑鳞妖力轰然爆出。他背后那道玄天宗残魂法相竟又凝实几分,空洞眼窝里灰雾翻滚,对着黄辰抬手虚按。
嗡!
黄辰耳边像炸开一口古钟,脚下黑水都沉了一沉。
肩头、膝骨、脊背,同时像压上山。
赵无极咳着血,笑得越发癫狂。
“跪下!”
“你不是能打吗?
你不是异数吗?跪给老祖看!
”
黄辰身子微微一晃,膝弯却连半寸都没落。
他盯着赵无极,眼里没有怒,只有一股发狠到极处的冷。
下一刻,他右手忽地探入怀中。
赵无极瞳孔一缩。
黄辰抽出来的,不是符,不是刀,也不是那柄修罗血刃。
而是一块裂痕密布、镜边残缺的碎片。
追因镜裂片。
这是他之前从赵无极一脉身上夺来的东西,残得厉害,照不出完整天机,却能勾旧因,照残账,最适合这种祭阵压魂之地。
赵无极脸上的笑,第一次僵住了。
“你——”
他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都哑了一下。
黄辰根本不答。
他脚下一拧,山河踏岳靴猛地发力,整个人顶着魂钉和法相双重压制往前硬闯半步,右手抡起追因镜裂片,反手就朝锁魂闸一侧阵眼狠狠插了进去!
咔嚓!
碎镜入阵,像一根钢针捅进蛇七寸。
整个锁魂闸猛地一震。
阵眼处原本流转的黑纹陡然乱了,接着,一道道灰白色光丝从裂片中炸开,顺着闸壁疯了一样爬向赵无极。
那不是普通灵光,是旧因旧果,是死在他手里、被他逼进绝路的人和事,是他一路踩着血走出来的账。
赵无极脸色剧变,嘶声吼道:“拔出来!
黄辰,拔出来!”
轰!
裂片镜面上第一道残影亮起。
楚云飞。
那张脸扭曲着,半边焦黑,半边带血,眼里尽是怨毒与不甘,像被生生从某段死前记忆里拖出来。他一出现,就死死盯住赵无极,嘴巴开合无声,接着整道残影砰地炸成一道灰芒,狠狠撞进赵无极背后法相。
赵无极闷哼一声,七窍齐齐渗血。
还没完。
第二道残影接着亮起。
玄天宗追兵甲。
第三道。
玄天宗追兵乙。
第四道。
玄天宗执事甲。
一张张熟面孔,全都不是活人该有的模样。有人喉咙塌陷,有人胸口洞穿,有人脸皮腐烂,像被镜子从旧时死相里硬抠出来,带着散不掉的怨意,顺着因果线齐齐扑向赵无极。
“赵师兄……”
“你说过能护住我们……”
“你说先天异象归宗门……”
“你拿我们当路石!”
一声比一声尖。
不是正常说话,是魂音,是怨念摩擦出来的尖啸。
整座锁魂闸都被这声音灌满了。
赵无极背后那道玄天宗残魂法相开始剧烈摇晃,灰雾乱卷,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抓扯。法相原本压向黄辰的威势瞬间乱了,反而有一半倒卷回赵无极自己身上。
噗!
赵无极胸口猛地一鼓,张口喷出大团黑血。
他终于慌了。
“不是我!
”
“是宗门命令!是老祖法旨!
”
他疯狂摇头,朝那些残影嘶吼,“滚开!都给我滚开!
”
黄辰听着,只冷笑了一下。
这种人,临死都不认账。
趁他病,要他命。
黄辰左掌仍死死攥着玄天魂钉,业火在识海中疯狂翻卷,烧得那缕老祖残意发出凄厉嗡鸣。
右脚猛地一踏,山河踏岳靴轰在闸底裂缝上。
轰隆!
本就布满创痕的锁魂闸地基再撑不住,被这一脚直接踏碎。
闸底石层炸开,捅醒的地龙。
黄辰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整个人贴地暴射,黑水在他身后拉出一道血色长痕。
太近了。
赵无极刚要退,双腿却被地裂绊了一下。
就是这一息。
黄辰扑到面前,双手猛地扣住赵无极两边肩骨。
咔!
十指直接嵌了进去。
赵无极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黑鳞、血肉、碎骨全在黄辰指下炸开。
他拼命挣扎,残破法相想扑回来护主,偏又被追因镜裂片牵出来的残影缠住,来回撕咬,根本救不过来。
黄辰额头贴近他,脸上全是血,声音压得极低。
“你追我这么久。”
“今天,到头了。
”
赵无极双眼赤红,张嘴就咬,像疯狗。
黄辰双臂肌肉轰然鼓起,脊背大筋根根绷直,巫纹在皮下像熔金般流动。
下一瞬,他双手朝两侧猛然发力!
嗤啦!
那不是简单撕裂。
是把赵无极整具残破法身,连同肩骨、胸廓、护体黑鳞和勉强维系的法相联系,一并撕开。
鲜血暴喷。
内脏和碎骨一齐崩飞,砸进后方黑水里,溅起一大片腥臭水花。
赵无极上半身被扯得几乎变形,胸腔门户大开,里面那颗还在勉强跳动的心脏清晰可见。黄辰根本不给他喘息,一拳跟着轰出,自下而上,直贯胸口!
砰!
拳锋穿胸而过。
赵无极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着从自己后背透出的那条血淋淋手臂,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漏风的破囊。
同一时间,系统冰冷提示音在黄辰脑海中炸响。
【叮!
斩杀罪恶之徒赵无极,剥夺命数,获得巨额业力!】
【叮!
检测到目标长期拘役、驱使、残害人族,相关罪业已转化。】
几乎在提示响起的同时,那枚被黄辰左手死攥的玄天魂钉也开始剧烈颤鸣。
钉身上的云篆一枚枚崩裂。
锁魂闸深处,几道原本缠在人族神魂上的拘魂细线被业火和因果反噬同时冲断,啪、啪、啪接连绷碎,像断掉的琴弦。
【叮!摧毁玄天魂钉对人族斥奴的拘魂束缚,获得功德。
】
黄辰没去看面板。
他盯着赵无极。
赵无极也在盯着他。
那双眼里的疯狂、怨毒、得意,全在迅速散掉,只剩最后一点吊命的灰光。
血从他嘴里不停往外涌,他像是还想笑,却只吐出半句断断续续的话。
“薪火……”
黄辰眸子一缩。
赵无极牙缝里冒着血沫,声音低得发飘。
“鼠妖……已闻到……”
黄辰脸色瞬间沉下去,右手从他胸腔里抽出,五指一扣,直接掐住赵无极脖颈,把他整颗头拎了起来。
“说清楚。”
赵无极咧开血嘴,像想看他变色。
黄辰没再给第二句。
咔嚓。
五指合拢。
赵无极头骨当场爆开,血浆、碎骨、残魂一并被捏得粉碎。
那道本已摇摇欲坠的玄天宗残魂法相也在同一刻轰然崩散,化作大片灰雾,被锁魂闸内翻涌的黑水卷走。
整个石室忽然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更大的崩塌声。
没了赵无极维持,锁魂闸像被抽了主心骨。
闸壁上的阵纹寸寸熄灭,断链疯狂抽打四周石壁,头顶大块岩层往下砸,黑水顺着裂缝往外倒灌,腥臭味重得呛人。
黄辰低头看了眼左手。
掌心被魂钉刺穿,骨茬都露着。
那枚乌黑魂钉还在他掌中震,可钉身已遍布裂纹,像条快碎开的毒虫。
黄辰运起业火,直接往里一灌,魂钉立刻发出刺耳尖鸣,砰地炸成十几片黑铁残渣。
远处石缝后,几道蜷缩的人影猛地一哆嗦。
是第85章他来不及全部带走、被锁魂闸余阵牵住魂线的那几名探路斥奴。
原本他们一个个眼神发直,像半死不活的木偶。
这会儿拘魂束缚断掉,几人先是剧烈喘气,接着像从噩梦里被生生拽醒,有人抱着头滚在地上,有人趴在黑水里狠狠干呕,还有个瘦得只剩骨架的中年汉子抬头看见黄辰,吓得连退两步,后背撞上石壁。
“别……别杀我……”
黄辰甩掉右手上的血,声音有点哑。
“能走吗?”
那几人愣了一下。
他们大概没想到,杀成这副模样的人,会先问这个。
中年汉子喉咙动了动,点头又摇头,眼里全是惊惧。
“能……能爬。”
另一个年纪更轻的斥奴看着赵无极那摊烂肉,整个人都在抖,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他……死了?
”
黄辰弯腰,从碎石里拔出追因镜裂片,顺手收入怀中。
“死透了。
”
他又扫了一眼崩裂的穹顶,声音冷硬。
“再不走,你们也得埋这。
”
这话比安慰管用。
几名斥奴像被鞭子抽了一下,立刻挣扎着往外爬。
有人腿断了,只能拖着身子走,黑水里拉出长长血痕;有人魂魄刚脱钉制,脚步虚浮,一连摔了两次。黄辰没废话,直接一手一个,把最慢的两个拎起来往外冲。
锁魂闸外的古道也在塌。
头顶全是石粉,耳边轰鸣不断,脚下湿滑得厉害。
黑水顺着崩开的渠道奔涌,时不时卷出碎骨和旧锁链,拍得石壁哐哐作响。
黄辰跑在最前,山河踏岳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左手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手臂淌到肘部,再滴进黑水里。眉心那道裂口也没来得及处理,火辣辣地疼。
可他脑子里反复转的,只有赵无极死前那半句话。
薪火。
鼠妖。闻到。
不是虚张声势。
赵无极都死到那份上了,没必要拿这种废话恶心他。
身后,一个斥奴喘得像破风箱,边跑边问:“大、大人……前面真有出口?”
黄辰头也不回。
“有。”
那人又踉跄了一下,声音发颤。
“我们……我们真能活着出去?”
黄辰一脚踹开前方半塌的石栅,碎石乱飞。
“闭嘴,跟上。”
几人不敢再问,只剩粗重的呼吸和踩水声。
又冲过两段狭窄石廊,前方终于有风灌进来。不是锁魂闸那种带着尸臭的阴风,是外面山腹里流动的冷气,混着湿泥味,虽也不好闻,却让人一下清醒。
最前面的斥奴眼眶当场红了。
“出口……”
“真是出口!
”
话音刚落,后面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锁魂闸彻底塌了。
冲击沿古道一路追来,石壁咔咔开裂,大股黑水携着碎岩猛灌。黄辰回头看了一眼,瞳孔一缩,反手抓住那名跑得最慢的少年斥奴,往前狠狠一甩。
“出去!”
几人连滚带爬扑出古道口,砸进外头一片湿冷乱石滩。
下一瞬,轰隆一声,后方洞口被塌石和黑水一齐封死,震得地面都抖了几下。碎石雨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在肩背生疼。
几名斥奴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喘着喘着就哭了,哭得压抑,像嗓子里全是血。
黄辰站在洞口外,胸口剧烈起伏,回身看着那片被封死的古道,没有说话。
夜色压在山间,风从裂谷深处刮过,卷得他满身血腥味更浓。
先前那个中年斥奴爬起来,踉跄两步,噗通一声跪下。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
另外几人也跟着跪,额头砸在湿石上,砰砰直响。
黄辰抬手按了按眉心伤口,指腹一片血。
“别磕了。”
他嗓音发沉。
“先离开这片古道。”
那几人立刻停下,连声应是。
黄辰抬眼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岭,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掌心那个血洞,嘴角抿成一条冷线。风把他衣摆吹得猎猎乱响,远处不知哪条山缝里,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让人发毛的鼠叫。
黄辰偏过头,目光一下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