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的目光落在卦象之上,瞳孔微微收缩。
坎上巽下,风水涣。
一开始,沈清鸢想过凶卦,也可能是险卦。
可摇出来的,居然是个变卦。
涣卦,风行水上,象征涣散、消散,亦有洗涤、更新之意。
风行水上,本是散瘀化滞之象。
若叩问净化地脉污秽,一眼瞧上去,似乎是个吉卦。
可沈清鸢问的,是此行吉凶。
溃散,是她的性命溃散,还是她的修为在修补龙脉时尽数消融?
但不管怎么说,涣卦也勉强能算个吉卦。
大约是,她用命,能换龙脉平安吧。
修复龙脉本就凶险,不然师傅也不会派最厉害的大师兄前往。
转头还按道观继承人的方向,又培养起自己。
师傅也是做两手准备。
可若是自己跟大师兄,两人都尽折损在龙脉里。
师傅必然气得吹胡子瞪眼。
沈清鸢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
明明仙风道骨的白胡子小老头。
一边给他们聚魂收尸,一边上香跟祖师爷骂骂咧咧的样子。
那可太好玩了,沈清鸢都不由笑出声。
心里那点担忧,都消散了不少。
*
靖王府里。
陈管家突然飞奔出府。
将已经下值在家的傅太医,从家里捞出来。
此时已过了宵禁的点,皇宫已然落锁,若非大事是万万不可能开门的。
而傅太医,是先皇时期的老太医。
现在的太医院院判,早就不会在宫中值夜。
这会,傅太医被靖王府的管家,从温暖的被窝里“请”出来时。
尚带着几分被惊扰的愠怒和不耐。
然而,靖王也算是傅太医从小看着长大的。
所以傅太医倒也没拒绝,跟着陈管家上了马车。
靖王回京月余,傅太医自己也没少去靖王府诊脉开药。
但是这大半夜的上门叫自己。
可别是小时安撑不住了啊。
傅太医心情有些沉重的,走进靖王寝殿。
一抬头,就瞧见坐在桌边喝茶的靖王。
傅太医:?
??
???
怎么情况,大半夜的,他撞鬼了?!
靖王这次伤的有多重,傅太医是最清楚的。
能吊着命,已经是不错了。
现在安然坐在桌边喝茶,难不成靖王已经死了?
自己看见的,是靖王的鬼魂!
傅太医惊悚的后退,就在想要转头就跑的时候。
靖王开口了。
“傅伯伯,时安醒了。”
傅太医这才猛地刹住脚步。
小老头转过身,老眼瞪得溜圆。
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将靖王打量了好几遍。
灯光下,靖王面色依旧称不上红润。
但他眼神清明,呼吸平稳。
绝非濒死之人或虚无鬼魂所能有的。
“王爷,您真的醒了!”
傅太医有些激动,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
几步上前,一把抓过靖王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
指下的脉搏虽然仍旧偏弱,远不如从前那般强健有力。
但节奏平稳,生机隐现。
与前几日诊到的濒死之脉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傅太医行医数十载,什么奇难杂症、重伤濒危没见过?
可靖王这伤和恢复的情况,依然让傅太医心惊。
他松开手,很是激动的问。
“王爷,可是遇上高人了,为老夫引荐引荐。”
傅太医之所以能在各种圣手之中,稳居院判。
靠的可不是什么阿谀奉承。
全是对医学的渴望。
简而言之,傅太医活到老学到老,宫里暂时没有比他更厉害的太医。
靖王放下茶杯,两手一摊。
“傅伯伯,说来您可能不信。时安我啊,是被冲喜冲醒的。”
傅太医看到靖王这耍无赖的样子,没好气的一拍他的手。
“少给我贫嘴,还不照实说。”
还冲喜冲醒,他尚未大婚,冲的哪门子喜?
靖王揉了揉丝毫不痛的手,还是那副无赖的样子。
“傅伯伯,时安说的可全都是实话,您不信也就算了,怎么能打我呢?”
傅太医一见靖王这样子就烦。
这皮猴,还跟小时候一样,回答不上来就装傻充愣。
要是旁的事,傅太医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但,这样的医学圣手,傅太医不能放过。
当下也没好气了。
“别再这装模作样的,快说谁救得你?”
靖王见糊弄不过去,只能半真半假的开口。
“傅伯伯啊,时安真没说假话,就是沈小姐来了以后我才醒的。您出去打听打听呀,这几日,也就沈小姐来过我这里。”
这话倒不是作假。
陛下给靖王下旨赐婚,而那沈小姐回京后动静也不小。
这几日的动向,稍微留意靖王府的人,都知道。
傅太医见再问不出什么,也转了话题。
“既然都醒了,还大晚上折腾我这一把老骨头干什么。”
明日下值,傅太医打算直奔沈府。
这死小子不说,自己还不能亲眼去见嘛。
靖王继续笑嘻嘻。
“这不是醒了,第一个想把好消息分享给傅伯伯嘛。”
傅太医心里翻了个白眼。
信你个鬼!
看你这气色,少说醒了整整一天了!
还在他面前演。
傅太医也不惯着靖王。
直接往椅子上一坐,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大半夜赶来,他这把老骨头撑不住了。
“混小子,说吧,想让你傅伯伯做什么。”
见傅太医坐了下来,既不叫自己王爷了,也不以太医自称了。
靖王暗笑,成了。
靖王毕竟离京多年,其实他也不太确定傅太医现在的态度。
万一傅太医现在更偏向别人,又或者年事已高不想帮自己。
他却暴露自己已醒,实在是步险招。
还好,他秦时安这次,又赌赢了。
“傅伯伯,时安真没别的意思,半夜里醒了,宫里已经宵禁了,时安也见不到父皇。
这不是离京多年,京中也没几个熟人,只能想到跟您老分享一下喜悦。”
这话,也就说的好听。
傅太医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指关节屈起,敲了敲秦时安的脑门。
“少跟你伯伯贫嘴了,你小子打什么主意,老头子我还不知道。
就是想让我这老骨头,给你当个‘报喜鸟’,明个好顺理成章的爬起来,还能让陛下宣你进宫是吧。”
秦时安揉了揉,微微泛红的脑门。
大半夜叫傅太医,还是这样的事,傅太医确实是生气。
所以刚刚敲秦时安那个脑瓜崩,是一点没收力。
但这样的举动,代表的,是傅太医还将秦时安当小辈。
这是应允了。
靖王笑嘻嘻。
“是呢,是呢。时安什么事都瞒不了傅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