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微微一愣。
请脉,自己的身体不是很好吗?
难道是靖王怕自己去岷岭山有危险,先请大夫来看看?
正好,去岷岭山肯定要备点药。
靖王不叫大夫上门,她自己也要去趟药房的。
沈清鸢心里,对靖王的好感加了一点。
不错,上品金丹还挺周到的。
沈清鸢上前一步,坐在桌前,将手伸出。
“那就有劳傅太医了。”
傅太医见沈清鸢露出手腕放在桌上,那大大方方的样子,让傅太医心生好感。
以往,傅太医也不是没诊过官家小姐。
那些娇小姐,总要以男女大防的由头,让侍女将一块手帕搭在腕上。
但事实上,大雍自开国皇后起,便没有如此多的男女大防。
女子出门不必覆面,看诊亦不必男子陪同。
明明城里的医馆,那些民间女子都是自然伸出手来诊脉。
可那些官家小姐,非要盖个手帕,与百姓区别开来,以示高贵。
傅太医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其实心里极其厌恶。
因为那些女子向来不好动,本就脉象弱,再搭上一块丝巾。
傅太医每次,总要多花上几倍的时间才能大致断出。、
很是浪费时间!
傅太医伸手,搭上沈清鸢的脉,眼睛微亮。
这脉象匀净绵长,沉而不露,尺脉极稳。
必然是常年养气站桩、内息醇厚的底子。
这脉,傅太医一般只在习武的男子身上诊出过。
这沈小姐绝非娇养大的闺阁女子。
再瞧沈清鸢面色红润,额上隐有细汗。
“沈小姐身体十分康健,瞧着比寻常习武之人还要好,可是......有师承?”
傅太医收回手,确定了,这沈小姐绝对是个高人。
秦时安那小子没骗自己。
十有八九,真是眼前这人救的。
就是不知道,是她身上带了什么保命药丸,还是自身本事大。
傅太医决定,先问问师承,再探讨探讨医术。
沈清鸢却沉默了。
就算靖王,不派人来提醒自己。
沈清鸢也没打算暴露。
一般来说,玄门中人下山历练,不会跟普通人自报家门。
一是怕麻烦,懒得解释。
二是怕被人缠上。
毕竟,那个普通人,在知道自己身边有个会卜卦算命,测问吉凶的道士时。
能忍住不扒拉着,算这算那?
其实,算算便也罢了。
但其实大多数人,都卦象一般,只是中等或是中下等的凡人命局。
就算是贵人命格,也不可能一帆风顺。
相反,越是贵人,风浪越大。
这要算出来了,担因果不说,还会人被追着问。
要是被麻烦的人缠上了,这清静日子也就算是到头了。
久而久之,道家弟子下山。
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对外,坚决不承认。
自己会算命!
想了想,沈清鸢决定把这个困难的问题,再甩给四师兄。
“傅太医,实不相瞒,我是谢云洲的师妹。”
沈清鸢在第一次去靖王府的时候,就已经把谢云洲扯出来用过了。
现在再用一次,沈清鸢心里毫无负担。
师兄嘛,就是这种时候拿来用的。
傅太医眼睛都瞪大了。
“我就知道,一定跟那人有关系。”
毕竟放眼整个京城,傅太医自问,比他医术更好的没有旁人了。
但谢云洲是个例外。
谢云洲多年前曾来过京城,那时候正巧遇上疫情。
本来,傅太医只需要负责宫中贵人的安全就好。
可傅太医医者仁心。
下值后还是自发为百姓看诊。
那时候,傅太医宫里宫外连轴转,不是在看诊就是在试药。
自己也累的够呛。
可疫情还在缓慢蔓延,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时。
谢云洲出现了。
他自称只是个游方医生,前来帮忙。
那时候忙的很,有不少大夫都从外地赶来了。
一开始,谁也没注意到他。
直到,疫情慢慢得到了控制。
大家发现,凡是经过谢云洲之手的病人,恢复的都比其他大夫要好。
非但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甚至身体隐隐的更胜从前。
傅太医好奇,就跟谢云洲走的近了些。
发现明明看的是同一个病人。
谢云洲的药方用量却比自己要少。
傅太医忍不住了,问他。
“为何要减少剂量?”
那会谢云洲正将一碗药分出,头也不抬的就答。
“是药,也是刀。疫毒凶猛,犹如烈火焚原,病人身体便是那焦土。
若用猛火之药强攻,或许能一时压下火头,却也易将焦土最后一点生机烧尽,或留下难以愈合的裂痕。
剂量略减,给病人身体留一丝自我修复的余地。”
傅太医闻言,便也想减少药方用量。
谢云洲却拦住了他。
“我可以这样干,知微兄不可如此。”
“为何?”
“因为,我熬药的水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这就是师承了,谢某不便多说。”
那些中医世家,确实会有一些独家的秘方,从不外传。
甚至在开药的时候,为了保留这些核心秘方,也会多加一两味调和的药。
所以明明是同一种病,每个中医开出来的药方都会有些区别。
但只要不影响治病,大夫之间也不会太过于深究。
毕竟,中医难学,大多是家传。
谁家没有一点师承或者是家传呢。
傅太医便也没再多问。
想着,等疫情结束,自己再与谢云洲多探讨探讨。
提高提高自己的医术。
毕竟,除了核心秘方,中医世家对相互交流探讨很是支持。
中医向来,都是靠经验和交流来进步的。
谁会嫌提高少呢。
但,疫情结束。
傅太医再去医馆,只得到谢云洲已经离开的消息。
整个过程,谢云洲分文不取。
待到结束,也只拿走了那把,百姓感谢他亲手写的‘万民伞’。
傅太医也曾到处打听过。
可他,再也没有见过谢云洲。
只听到谢云洲的医术之名,在大雍朝渐渐传响。
也曾有人问过他。
“傅大人与谢云洲相比,医术如何?”
傅太医从来都是这样回答。
“傅某自问比不上云洲先生,亦想向云洲先生学习。”
如今,见到谢云洲的师妹,让傅太医如何不激动。
“那沈小姐可知,谢云洲人在何处?”
比起医术交流,傅太医更想见见谢云洲。
问问他,为何当年不告而别。
问问他......可还记得当年的,京中医馆的傅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