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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静得像结了冰。
那小太监跪在门口,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发飘:
"太子殿下今晚的药,送到半路……少了一味。
"
陆长安刚从会同馆后厨追完人,鞋底还带着泔水味儿,脑子里却
"嗡
"的一下,彻底清醒了。
少了一味?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家,顶多是煎药的小厮挨一顿骂。可这里是东宫。是朱标。是眼下全大明最金贵、也最不能出差池的那个人。
他今晚追过贪官,翻过旧账,钻过暗道,扣过泔水,本以为这一夜已经够离谱了。结果老天爷告诉他——你格局小了,真正的大活儿还没开始呢。
御案前,朱元璋慢慢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背上的霜。
“少了哪味?
"
"回、回陛下,是……安神方里的黄精。
"
"谁送的?
"
"东宫膳房的小内侍送到偏廊口,说是中途药包松了,落了一味,已、已经命人回去补——”
那小太监话还没说完,朱元璋抬手就是一把将案上的茶盏扫了出去。
"砰!
"
茶盏碎了一地。满屋内侍太监齐刷刷跪下,头都不敢抬。
陆长安眼皮跟着一跳,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今夜真要炸。
朱元璋没有继续发作,声音反而压得极低:
"蒋瓛。
"
"臣在。
"
"把送药的人、煎药的人、验药的人、接药的人,全给朕按住。东宫膳房、药房、内坊、太医院,一个都不准跑。
"
"是!“
说完,朱元璋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陆长安脸上。那眼神,带着点说不清的沉,也带着点明晃晃的
"你给朕上
"。
陆长安嘴角一抽,认命了。”儿臣……这就去。“
朱元璋冷冷道:
"你最好给朕查明白。若真有人在太子的药上动手——”他顿了一下,声音轻得让人头皮发麻,“朕今夜,就让宫里先见一回血。”
东宫灯火通明。
和前几天那种温和安静不同,今夜的东宫,像一只忽然绷紧的弓。廊下站满了人。膳房的人跪着,药房的人跪着,太医院轮值的医官也跪着。连平日里走路都没声儿的宫人,这会儿都大气不敢喘。
陆长安刚一进去,就看见朱标正坐在榻边,身上披着件浅色外袍,面色不算难看,但眼底明显透着疲色。
见他来了,朱标先开了口:
"你也被叫来了?
"
陆长安一脸麻木。“殿下,我今天就没下过班。从工部到户部,从户部到诏狱,从诏狱到会同馆,从会同馆到御书房,现在又到东宫。我今晚走的路加起来,够绕应天府城墙跑一圈了。”
朱标一怔,随即竟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把旁边一群跪着的人都笑得更慌了。太子还笑得出来,说明事还没彻底炸穿。可太子越平静,底下人心里反而越虚。
朱标抬手示意陆长安过去,声音依旧温和:
"药还没送到我嘴边,就被父皇先截了。你看看,这到底是偶然,还是又有人在后头作怪。
"
陆长安走到案边,先看了一眼那碗药。药气苦里带甘,表面看不出异常,颜色也没什么大问题。旁边还放着那包缺了一味的药材,包口散了,里头几味药混着,确实少了黄精。
若只是寻常差错,这事似乎还说得过去。可坏就坏在——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在《平账便录》刚翻出“东宫药供改册”之后。这时候谁敢说是巧,谁就是拿脑袋开玩笑。
陆长安低头闻了闻药包,又看了看煎药的砂壶,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朱标见他不说话,问了一句:
"不对?
"
"药本身……眼下看不出大问题。
"陆长安说得很稳,
"可越看不出问题,反而越像有问题。
"
朱标挑了挑眉。
"怎么讲?
"
“因为若是真想让殿下当场出事,那不会少一味。会多一味。少一味,更像是在试。
"
"试什么?
"
"试咱们会不会查。就像有人在你家门口轻轻敲了一下,不是要进来,是想听听里头有没有人。”
话音一落,旁边跪着的几名医官和膳房内侍,脸色明显变了。
陆长安看在眼里,没吭声,只转头道:
"把今夜所有碰过这碗药的人,全叫来。
"
蒋瓛已经先一步让人押来了。一共四个。膳房负责看火的小内侍,药房抓药的小吏,太医院轮值验方的医官,还有东宫偏廊接药的小太监。
四个人一字跪开,脸一个比一个白。
陆长安站在他们跟前,没急着问话,而是绕着那碗药慢悠悠走了一圈。他越慢,底下人越慌。因为谁都知道,这位义公子最烦的不是你嘴硬,是你嘴硬之后,还让他看出你哪儿不对。
半晌,陆长安停在那名抓药小吏面前。
“药是你配的?
"
"回、回义公子,是小的……”
"黄精为什么少了?
"
"回义公子,小的也不知啊!小的按方抓的,绝不敢少半分!
"
陆长安点点头,又走到那名验方医官面前。
"你验过?
"
"是。
"
"少黄精的时候验过,还是没少的时候验过?
"
那医官额头一跳,嘴唇都僵了一下。就这一下,陆长安心里已经有了数。
"怎么,不好答?这问题又不是脑筋急转弯,就两个选项,总不至于还要回去商量一下吧?
"
医官赶紧低头。
"回义公子……是、是抓药时齐的,送出去后出了岔子。
"
陆长安笑了。
"那就是说,你验的时候是齐的。
"
"是……
"
"膳房呢?
"他又转向小内侍。
那小内侍吓得磕头如捣蒜。
"回义公子,小的只是照方下壶,看火煎药,不敢碰药包啊!
"
"偏廊接药地呢?
"
最后那名小太监脸都白得发青了。
"回、回义公子,小的接到时,药就已经少了一味……小的本想先送来,再回去补,可半路就被查住了……“
陆长安听完,点了点头。
”都挺会说。一个说自己抓齐了,一个说自己验齐了,一个说自己没碰,一个说接到时就少了。照你们这么说——“他低头看了眼那碗药,忽然提高了点声音,”难不成这味黄精,是它自己长腿跑的?黄精成精了?那也行,等抓回来我得好好问问它,为什么偏偏今晚跑,是不是也有人指使。
"
满屋子没人敢应。朱标坐在后头,唇角竟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蒋瓛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心里却很清楚——陆长安这混账东西,越是这种时候,越喜欢先拿话把人心口捅乱。因为人一乱,破绽就容易露。
果然,下一刻,陆长安忽然蹲下身,捡起药包里一小撮散药,捻了捻,闻了闻,又抬头看向那名验方医官。
"黄精是补气养阴的,拿掉它,不会让药立刻变毒,对吧?
"
医官迟疑了一下,只能点头。
"……是。
"
"也就是说,少它一味,殿下今晚喝了,最多药力差些,不会马上出大事,对吧?
"
"……是。
"
陆长安缓缓站起身,笑了。
"那我大概明白了。
"
朱标问:
"明白什么?
"
"这不是想害殿下今夜出事。是想告诉咱们——
"他扫了一眼满地跪着的人,语气平平,
"东宫的药,他们想动就能动。
"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温度都像低了几分。朱标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
因为这话比
"直接下毒
"更让人不舒服。直接下毒,是狠。可像这样,少一味、不多不少,偏偏卡在你能察觉又不致命的地方——这不是杀,这是挑衅。是有人在隔着东宫的门槛,朝储君的命线上轻轻弹了一下,告诉你:我能碰到,我也敢碰。
朱标沉默了几息,低声道:
"所以,他们是在试父皇,也是试我。
"
"对。
"陆长安点头,”更是在试东宫这条线,到底还松不松。“
蒋瓛忽然开口:
"既如此,今夜碰过药的人,全押下严审就是。”
"不能这么审。
"陆长安摇头。
蒋瓛皱眉:
"为何?
"
"因为这四个人里,未必有主手。就算有,也未必知道自己在替谁做事。上辈子……咳,我从前见过这种套路,最脏的那只手从来不亲自碰东西,他只负责让别人觉得自己是顺手帮忙。
"
陆长安走到案边,伸手把药包拆得更开些,平铺在桌上。
"你们看,这包药散得不乱。
"
朱标和蒋瓛都看过去。药材确实散了,却不是那种摔坏、抖漏后的杂乱。更像是——有人特意翻开过,再重新拢回去。
陆长安用指尖点了点包角。
"真要是半路松口,里头这些细碎药末会粘得到处都是。可现在大部分还在,说明人家拿走黄精后,又把药包重新弄好了。
"
"这叫什么?“朱标顺着问。
陆长安叹了口气。”这叫专业。也就是说——动手的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这手活儿利索的我都想给他打个分,可惜打完分就得打板子。
"
蒋瓛的脸色瞬间沉下去。东宫里能碰药、敢碰药、还碰得这么稳的人,绝不可能是随便一个慌里慌张的小内侍。这手太稳了,稳得像是以前就经常碰这些东西。
朱标也听明白了,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你觉得,该从哪查?
"
陆长安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
"殿下这几天的药,都是同一套人经手?
"
旁边一名东宫总管连忙上前回话:
"回义公子,明面上是轮值,但近来因殿下身体要紧,药供、膳供多是熟手在跟。
"
"熟手?
"
"是。
"
"把最近半个月,碰过殿下药的名单,全拿来。
"
"是!
"总管连滚带爬去取。
陆长安又转向那名验方医官。“你叫什么名字?
"
"回义公子,下官姓许。
"
"许医官,近半月里,殿下药方可改过?”
许医官连忙摇头。“大方未改,只是在安神和补气上稍作增减。
"
"谁批的?
"
"下官与院里另一位刘医官商议后定的。
"
"那今天这包药,谁先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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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药房先抓,下官验方,膳房煎,偏廊接。
"
"刘医官呢?
"
"今夜不当值,在太医院。
"
陆长安心里微微一动。不当值,却正好牵着方子变化。他没继续问,而是等名单送来。
不多时,一张东宫药供轮值名单被送到案前。陆长安低头一看,刚开始还没什么,越看越觉得别扭。
朱标见他眉头越拧越紧,问:
"又不对?
"
"不是不对,是太对了。
"
"什么意思?“
陆长安把名单摊开,指给朱标看。”殿下你看,这名单上近半个月碰过你药的人,一共十二个。但真正反复出现的,只有四个——许医官、刘医官、药房抓药的孙小吏,还有膳房一个姓吴的老内侍。“
朱标点点头。”熟手盯着,不是更稳妥?
"
"表面上是。“陆长安抬头看他,声音慢了下来,”可若有人要在殿下药上动手,那最方便的,也恰恰是这几个熟手。越是‘放心的人’,越容易不被怀疑。这道理搁哪个朝代都一样——能捅你刀子的,从来不是门口站着的陌生人,是天天给你端茶的那个。“
朱标不说话了。
陆长安转头看向总管。”姓吴的老内侍在哪?“
总管脸色一白。”回、回义公子,吴公公方才一直在膳房,可小的刚刚去问时,说……说人去净房了,还没回来。“
屋里瞬间安静。
蒋瓛眼神一寒。”找!
"
数名锦衣卫立刻散开。
陆长安却没动,只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名单,心里那股不对劲越来越重。
吴内侍跑了,当然可以。可问题是——跑得太巧了。这时候跑,几乎就是把
"我有问题
"写在脸上。一个在宫里活了多年、还敢碰东宫药的人,会这么蠢吗?不会。他若真这么蠢,早死八百次了。
也就是说——这个吴内侍,要么是被推出去顶锅的,要么就是故意跑给他们看的。
就在这时,外头脚步急响。一名锦衣卫快步进来,抱拳道:
"指挥使,人找到了。
"
"在哪?
"
"膳房后井边。
"
"活的死的?
"
那锦衣卫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死的。
"
满屋子人呼吸都是一紧。陆长安心里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果然。跑得这么巧,十有八九就活不成。这剧本他闭着眼都能猜到——跑路、灭口、伪装意外,一条龙服务,效率比他们锦衣卫还高。
蒋瓛眸色一冷。
"带路。
"
陆长安也只能跟着过去。
膳房后井离东宫主殿不远,平日是宫人打水洗菜、倒灰的地方。夜里灯火照过去,只看见井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地上还躺着个老内侍。正是吴内侍。
他死得不算太难看,像是自己摔倒时脑袋磕在了井沿石角上,额头一片暗红。若是寻常人看,多半真以为他是慌乱中失足撞死的。
可陆长安只看了一眼,就蹲下去了。
朱标没跟出来,蒋瓛站在边上,低声问:
"哪里不对?
"
"鞋。
"
"什么?
"
"他鞋底太干净了。
"陆长安指着吴内侍脚上那双布鞋,
"膳房后井这块地方,常年湿,地上泥脚印多。若他真是自己慌里慌张跑来这里,鞋底边缘不可能这么干净。
"
蒋瓛盯了一眼,目光立刻沉了。确实。鞋底有泥,但像是后来蹭上的,不像是一路踩过来的。
陆长安又看了看尸体的手。
"手也不对。一个人若真摔死,临倒下前本能会撑,手心、指缝、甚至指甲边都该蹭脏、蹭破。
"他抬起吴内侍的手看了看,轻轻啧了一声,
"可你看,他指甲缝里干净得很,像是临死前压根没碰的。这人不是摔死的,是躺下去之前就已经不动了。
"
蒋瓛脸色更冷。
"也就是说——
"
"人是死后被摆到这里的。
"陆长安站起身,
"不是慌跑失足,是有人杀了他,再摆成他畏罪自尽或者慌乱摔死的样子。摆得还挺用心,就差给他手里塞一张遗书了。
"
蒋瓛不再多问,抬手便下令:
"封膳房后井。今晚这一带所有出入人等,一个不许走。
"
"是!
"
陆长安站在井边,夜风吹得后脖颈发凉。
东宫,又死人了。而且死得这么利索,这么像样。这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是一直都准备着“谁出事谁闭嘴”的后手。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平账便录》里的那几个字——平项、补项、换项。
好家伙。账能平,人也能平。这帮人是真把
"补漏洞
"这门活练到骨子里去了,连杀人灭口都像在填一张表格。
蒋瓛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陆长安叹了口气。
"我现在开始严重怀疑,我这辈子是不是被老天爷派来当免费验尸官的。
"
"什么意思?
"
"意思就是——我本来只是来看看少了哪味药,结果现在连尸体都要看。我上辈子好歹是个坐办公室的,这辈子的业务范围已经从查账扩展到追人、翻旧卷、抓逃犯、验尸体了。再这么发展下去,我怕不是要兼任大明法医。“
蒋瓛沉默了两息。”那你还看出什么?“
陆长安揉了揉眉心,低声道:
"我看出两件事。第一,吴内侍不一定是真主手,但他知道的一定不少,不然不会死得这么快。第二——”
他转头看向东宫那一片灯火通明的殿宇,声音低了些。
“这条线,可能不只在药里。”
蒋瓛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
"意思就是,对方今晚少一味药,不是为了真毒死太子。是为了逼咱们追药这条线。而吴内侍一死,咱们所有人的眼睛,就更会死盯着膳房、药房、太医院。”
他顿了顿,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可若真正要命的地方,不在药上呢?”
蒋瓛眼神一凝。“你怀疑什么?
"
"我怀疑——”
陆长安话刚说到一半,东宫主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了过来,声音都喊劈了:
"义公子!蒋大人!不好了!殿下方才歇下前,喝了半盏清汤……这会儿胸口发闷,脸色不对!“
陆长安脑子里
"轰
"的一下。
坏了!还真不在药上!
他转身就往主殿冲,边跑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他刚才就该想到!药少一味,只是障眼。真正碰过朱标肚子的,未必是药!他这破嘴,刚说完”不在药上
",老天爷就立刻给他安排上了。这配合度,比他和蒋瓛都默契。
东宫主殿里已经乱成一团。朱标坐在榻边,一只手按着胸口,面色比方才白了几分,呼吸明显短了。桌上那碗药只动了半盏,真正喝得多的,反而是旁边一盏清汤。
太医已经扑上来了,膳房和内坊的人跪了一地,连话都说不利索。
陆长安冲进去的第一眼,目光就钉在了那盏汤上。汤色清,味轻,看着普通得很,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宵夜清汤。可这时候,越普通的东西,越不普通。
朱标看见他,强撑着笑了一下。
"我方才还在想……你说得对,今晚他们真不是冲药来的。“
陆长安都顾不上接这句,直接转头看太医。”殿下现在怎么样?“
太医额头见汗。”像是气滞胸闷,未见剧毒之相,但汤里怕是添了不该添的东西……
"
"什么东西?
"
"还、还要再验!
"
陆长安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那盏汤。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满殿人都变了脸色的动作——他端起来,先闻了一下,然后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抹在舌尖上。
"义公子!
"
"不可!
"
"长安!
"
一片惊呼。
陆长安却在下一刻皱起了眉。不是毒那种冲味。更像是某种很淡的、混在汤里的药末。他脑子转得飞快,忽然想起先前在药供册上见过的一行不起眼小注:温补忌并行,安神忌辛滑。
下一瞬,他猛地抬头。
“不是毒!是冲方!
"
太医一愣。
"什么?
"
"殿下今夜那碗药本就安神补气,若这碗清汤里又添了滑气散滞的东西,两边撞在一起,就会胸闷、心烦、气机不畅。短时不致命,但足够吓人,也足够让身体本来就虚的人狠狠难受一场!“
那太医听得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扑到汤前又闻又验,脸色一下变了。”对!有苏叶和陈皮碎末,还夹着一点不该出现在宵汤里的滑散药性!
"
朱标靠在榻上,呼吸虽不顺,却还是低低笑了一声。
"所以……他们今夜是两手。一手故意少药,引你们查药房。一手在我的清汤里下绊子。
"
陆长安脸都黑了。对。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你以为他在碰药,结果他碰的是汤。你以为他想杀人,结果他先是在试、在挑衅、在告诉你——东宫里凡是能进太子嘴的东西,我都能摸到。
这是比直接下毒更狠的东西。因为它不止伤人,还诛心。这帮人玩阴的都玩出花来了,要是搁现代,能去参加职场厚黑学大赛,冠军非他们莫属。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沉得可怕的声音:
"很好。真是很好。
"
众人一回头,朱元璋已经到了。
他不知何时站在殿门口,面沉如水,眼里那股压不住的杀气,几乎让整个东宫都冷了下来。他一步步走进来,看了一眼朱标,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和汤,最后目光落到陆长安脸上。
"查明白了?
"
陆长安喉头一紧。
"回陛下,今夜少药是假,引查是真。真正的问题,在这碗清汤上。“
朱元璋点了点头,竟没发火。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因为他身上的那股怒意,已经不是砸个桌子、杀两个人能消的了。
他缓缓看向满殿跪着的人,声音很轻: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朕近来脾气比前几年好了?”
无人敢答。
朱元璋也不需要人答。他盯着那群人,像盯着一群死人。
"蒋瓛。
"
"臣在。
"
"今夜东宫所有膳供、药供、轮值、内坊、偏廊、提食、送药、验方、看火之人——一个一个给朕拎出来。谁要是嘴硬——”
朱元璋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最后落到那盏只剩半盏的清汤上。
“朕就让他这辈子,再也喝不了东西。”
陆长安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都凉了。
因为他知道——今夜到这一步,已经不只是查一碗药、一盏汤了。这是东宫内部整条供给线,都出了问题。而更要命的是,对方今夜这两手,做得太熟了。熟得不像一时起意。熟得像——早就演练过很多遍。
陆长安抬起头,看向朱元璋,心里缓缓冒出一个越来越不妙的念头。如果今夜这不是第一次,那在他们查到《平账便录》之前,东宫这里——究竟已经被人悄悄碰过多少次?
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蒋瓛从外头快步进来,低声报了一句:
"陛下,膳房库下刚封时,查出一份旧单。
"
"什么单?
"
"不是今晚的。“蒋瓛声音发沉,”是三个月前的东宫春膳留底单。上头,有改笔。而且——“
他抬起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冷。
”改的是太子常用汤饮那一栏。
"
殿内,瞬间死寂。
陆长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来了。真让他猜中了。
今夜这事,不是第一次。不是意外。不是有人临时狗急跳墙,冒险试探。
而是——东宫这条命线,早就已经被人悄悄摸过不止一回了。
朱元璋站在殿中,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眼里的杀意已经不再遮掩。
“把那张单子,给朕拿来。”
陆长安也在这一刻彻底明白——这碗药,这盏汤,不过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大坑,恐怕才刚刚露出边。
而第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问题,也随之狠狠撞进脑子里:
如果三个月前就有人碰过东宫的膳供——
那当时,是谁替他们把这事平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