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教授对高中竞赛题的熟悉程度，一点也不比专业的竞赛教练差。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很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经典例题：

    

    “设多项式 p为整係数多项式，並且对任意整数 ，都有 p能被质数 p整除。证明差分 p-p，在模 p意义下同样满足相应的固定因子条件，並给出所有可能的构造。”

    

    写完后，他转回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大家先看题。这是一道很有意思的多项式方法题。接下来，我想请位同学上来给大家讲讲自己的思路，我们再一起討论。

    

    “要知道，会自己做题，和能把思路给別人讲清楚，完全是两码事。”

    

    让学生上黑板答题和讲解，是夏令营讲座里常见的互动方式。

    

    虽然压力很大，但锻炼效果也极佳。

    

    菲利普教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气氛就紧张起来。

    

    除了班杰明、娜塔莉婭这几个对自身实力比较自信的老学员，其余人都下意识地埋下头，盯著黑板抄下题目，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毕竟，要是站上讲台却半天写不出一个字，不仅自己尷尬，在教授那里的印象分也会大打折扣。

    

    教室后排的李傲却没动笔，他正低头翻看一本史蒂芬阿伯特的《实分析》。

    

    第二阶段测试的习题资料，他早上起床之后就已经基本刷完了。

    

    至於黑板上那道题，他扫了几眼心里就有了底，索性继续看自己的书。

    

    前排的班杰明却显得格外积极，当即举手站了起来：

    

    “教授，我先来写个解法吧”

    

    “好，那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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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普教授点点头，顺手把粉笔递了过去。

    

    班杰明上台后不仅写下了详细的证明步骤，转过身还不忘面向全班解释：“这道题主要考察有限差分的构造，还有插值多项式的唯一性。解题的关键是，得先把条件转化成差分恆等式。”

    

    说话间，他的视线往李傲所在的方向扫去。

    

    只可惜李傲一直低著头看书，根本没看黑板。

    

    班杰明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本想藉此激起李傲的战意，让对方也上台较较劲儿，结果人家压根没接这茬。

    

    有了班杰明带头，教室里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娜塔莉婭、凯文等几个老学员也先后上去，给出了不同的处理思路，並且都推导出了正確的结果。

    

    站在一旁的助教大卫看著学员们轮流上台，目光却时不时往李傲身上瞟。

    

    最近这半个月，他白天忙助教的活儿，晚上还得熬夜赶论文，心里就怕李傲比他先一步写完那篇短论文交上去。

    

    要是真让一个高中生抢在前面，他在课题组里的脸面可就掛不住了。

    

    但奇怪的是，直到今天这堂代数讲座，李傲也没来找他问过半点关於论文排版和写作格式的问题。

    

    大卫心里直犯嘀咕：这傢伙到底动笔没有

    

    毕竟，学术论文的格式要求很繁琐，一个毫无科研经验的高中生，就算能推导出详细的证明步骤，也很难独立把格式写对。

    

    大卫正琢磨著，就听见讲台上的菲利普教授突然点了名：

    

    “leo。

    

    “你对这道题有什么思路或者对黑板上的解法有什么意见上来给大家讲讲。”

    

    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向后排还在翻书的李傲。

    

    李傲刚才虽然在看《实分析》，但其实也分心听了另外几人的解法。

    

    听到教授叫自己，他合上书，站起身直接走上讲台。

    

    直到站在黑板前，李傲才正式完整看了一遍题目。

    

    他稍微想了想，拿起粉笔，在班杰明那几行证明旁边，补上了一段差分展开。

    

    他没有推翻班杰明的思路，而是把藏在中间最关键的一步单独拎了出来：先把 p-p写成各项係数的差分和，再利用整係数多项式在连续整数点上的取值条件，证明这个差分在模 p意义下同样保留固定因子。

    

    写完后，他转身做了两句简短的总结。

    

    虽然早就听詹森教授提过这名学生解题能力很强，但看到黑板上清晰的逻辑分层，菲利普教授心里还是有些意外。

    

    “leo这一版的证明更简洁，逻辑层次也更清楚。”

    

    菲利普教授点点头，目光顺势越过讲台，落到李傲课桌上那本厚厚的教材上：

    

    “刚才上课的时候，你是在看《实分析》”

    

    “对，今天的习题资料已经做完了，我就提前看些別的內容。”

    

    李傲如实回答。

    

    他语气平淡，但台下的学生们听完却都面面相覷。

    

    第二阶段测试的习题有多难、计算量有多大，大伙心里都清楚。

    

    能在考前刷完就已经算是高效率了，可现在才周三。

    

    班杰明愣了一下。他自己每天赶进度，到现在也才做了一大半。

    

    这小子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快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大卫反倒鬆了口气。

    

    既然李傲这两天在忙著刷习题和看实分析，那篇短文肯定还没顾得上写。

    

    难怪没来找自己问排版的事。

    

    这么一来，他还能多爭取几周时间，慢慢打磨自己的论文。

    

    讲台上，菲利普教授显然对李傲產生了兴趣：“既然你已经开始接触高等数学，进没进课题组呢”

    

    没等李傲回答，他又补充道：“数学界很多大师都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出了成果。能早点接触些真正的数学问题，对你是个很好的训练。

    

    “如果项目合適，反过来还能提高你现在的学习效率。”

    

    “詹森教授之前让我进他的课题组，不过还没正式开始接项目。”李傲答道。

    

    “这样吧，”菲利普教授顺势说道，“我手头正好有个关於凸函数离散平均的小项目。之前有个学生只做了一半，二维权重的部分没整理完就毕业了。你要是感兴趣，我回头把资料发你邮箱看看。”

    

    “谢谢教授。”李傲点点头。

    

    他走回座位时，前排的班杰明正绷著脸坐在那儿，心里极度不平衡。

    

    明明这几次研討班，自己和菲利普教授互动的次数最多，怎么教授偏偏对李傲这么热情甚至主动塞课题给他！

    

    要知道，班杰明自己进詹森教授的课题组，还是连发了好几封邮件才爭取到的。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李傲只是把题目讲得稍微清楚了点，思路也没见得多惊艷，凭什么这种好事全落在他头上了

    

    下课后，菲利普教授前脚刚走，大卫就凑到了李傲桌旁。

    

    大概是看到李傲又接了新活儿，他忍不住以助教的身份“关心”道：“詹森教授那篇短论文，你其实可以慢慢写，不用太急。排版上遇到麻烦隨时来找我，別不好意思。菲利普教授这边的项目也是，別一下子把自己逼得太紧。”

    

    李傲当然不介意去请教，但他的初稿確实已经搞定了。

    

    就在今天中午，他刚好用 tex软体把整篇短论文重新润色完。

    

    於是他很实诚地回道：“谢谢大卫老师，不过那篇短文我已经弄完了，正打算找机会发给詹森教授看看。”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已经用 tex排好版了。”

    

    大卫听到这话，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小子不仅写完了，连怎么排版都自己琢磨透了。

    

    大卫在原地硬生生愣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乾咳了一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李傲的肩膀：

    

    “写完了啊……那挺好，你明天早晨上课之前去办公室找詹森教授吧，他那个点基本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