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罗金宝也没追问,只是看向陆建军问道:
“你想不想过来?”
“其实检修任务光靠那几个名额肯定不够,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建军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罗师傅,我能行吗?”
罗金宝朝他笑了笑:“这有啥不行的,有我在你还怕学不会?”
陆建军沉默了两秒,点头道:
“可是名额不都报上来了吗?我这怎么过来?”
“你只管放心,本来就是临时工,我这边就说人手不够,点名让你过来,上面也不会揪着不放。”
罗金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待遇也还行,一天8毛钱的工资,管一顿午饭,干一个冬天能落个六七十块。”
“最重要的是能学到真本事。”
8毛钱一天,其实也没多少钱,干一个月还顶不上陆建军自己送一趟菜。
但陆建军更看重的是在农机站干一个冬天,可以跟团部的人混个脸熟,这都是实打实的关系。
……
从农机站离开之后,陆建群走到城边,搭上了一辆去迎春公社方向的马车。
回到宿舍,陆建军把门关上,从空间里将东西一样一样取了出来。
因为这次去团部,虽然有请假,可是并没有说明具体是什么事情,陆建军也不好太大张旗鼓,只给赵老二和张少平买了些东西。
当然给沈佳佳还是带了一盒饼干和一罐麦乳精。
他把东西刚分好,正准备去叫张少平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张少平探着半个脑袋,鼻子吸了吸:
“哥,我闻着一股子塑料味,你是不是带好东西回来了?”
陆建军笑骂一句:
“鼻子倒挺灵。”
说着把给他准备的东西扔了过去,
“拿着,给你的。”
张绍平接过去一看,笑嘻嘻道:
“哥,你这是发财了呀?”
“发什么财,就顺道买的。”
陆建军又拿起给赵老二的布袋,
“走,跟我去一趟赵二哥那。”
两人出了门,来到了赵老二家。
赵老二正坐在炕上插枪,看到两人进来,把枪一搁:
“来,坐。”
陆建军把布袋递了过去:
“刚从县里回来。”
赵老二接过去一看,一条大前门,一瓶白酒,一包茶叶:
“哟,你这次送菜还挺顺利啊。”
陆建军笑了笑:
“还行吧,但发的也差不多了。”
赵老二看了他一眼,就地便把酒给开了,然后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个咸鸭蛋,倒了一碟花生米。
三人就这么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张少平话多了起来:
“哥,你听说没?赵红兵那小子要走运了。”
陆建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团部那边招冬季的临时工,咱们大队的名额给他了。”
张少平撇了撇嘴,
“马德胜那老东西,好事全往自己人身上搂。”
赵老二弹了弹烟灰,陆建军则根本没有任何回复。
张少平越说越气,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你说这事儿气不气人?你比赵红兵强100倍凭啥他去?就因为他会拍马屁吗?”
陆建军放下酒杯,不紧不慢道:
“去就去呗,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哥,你可真是能沉住气。”
张少平摇了摇头,又抿了一口酒。
这段时间张少平没啥事,便跟着赵老二,现在是烟也会了,酒也能喝了。
赵老二倒是看得清楚,眯眼看着陆建军,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呢?”
陆建军笑了笑:
“赵二哥你别急,过两天就知道了。”
赵老二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
酒喝得差不多了,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两人出了门,夜风一吹,酒劲直往上涌,脑袋也有一些发沉。
两人勾肩搭背往宿舍走,在路口分开。
陆建军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隔壁的门忽然开了。
沈佳佳几乎是跳出来的,连棉袄的扣子都没系。
一脸兴奋的喊道:
“建军!刚才团部来电话了!”
“我……我明天能去看我爸妈了!”
沈佳佳说着说着眼眶红了,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
她开始嚎啕大哭,有喜悦,也有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
陆建军是第一次看见沈佳佳哭得这么厉害。
“别哭了,明早我去团部拿介绍信,等我回来了,再带你去见你爸妈。”
陆建军轻声安慰着。
沈佳佳使劲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笑了:
“晚上做的饭我给你留了,在屋里放着,我去给你拿。”
不等陆建军回答,她已经转身跑回了宿舍。
……
当天晚上又请了次假,第2天陆建军便早早出了门,从方爱民那拿到盖了章的介绍信后,又急急忙忙往村里赶。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陆建军没回自己屋,直接去了沈佳佳的宿舍。
沈佳佳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条围巾。
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
看到陆建军进来,她猛地站起身:
“建军,你回来了?”
陆建军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介绍信:
“嗯,拿到了,咱们快走吧。”
沈佳佳接过介绍信,手指有些发抖。
她看了好一会儿,眼中满是期待,可嘴上却说道:
“要不我们明天再去吧?”
“天不早了,这会儿出发,回来怕是天都黑了。”
陆建军笑了笑:
“别想这些,我去找赵二哥借猎枪,咱们再把大黄也牵上,放心吧,没事的。”
从赵老二那借了枪之后,两人便出了村子。
这条路,陆建军虽然没走过,但来了之后就没停下过打听,早已熟记于心。
五七干校,虽然名字里带着校这个字,可实际上和迎春公社也没有太大区别。
甚至就生活条件来说,还要差上一大截。
所谓的五七干校,说白了就是把干部下放到农村去劳动改造的地方。
名字来自于“五七指示。”
后来这个指示推广到了各行各业,干部们被送进了这样的“大学校”里,一边劳动,一边“学习”。
说是学习,其实就是种地,养猪,盖房子,跟社员干的活没什么两样。
住的是集体宿舍,吃的是大锅饭,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一干就是好几年。
被送到这里的人成分很杂。
有走资派,各级的领导干部,也有犯了“错误”的知识分子。
陆建军打听过,沈佳佳的父母原本是省城的中级干部,两口子一起被打发下来了。
具体犯了什么事,陆建军没问过,沈佳佳也没细说。
不过这种时候犯不犯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被打了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