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馒头,两人也大致知道了沈佳佳如今的处境。
刘淑芬一脸不解:
“你说建军陪你一块来的?”
“那他哥建国呢?他还留在城里吗?”
“他怎么放心你一个人来?”
沈佳佳抿了抿嘴:
“妈,我跟陆建国……没结婚。”
“那门婚事已经退了,建军的话,也不是陆长庚的亲生儿子,他们已经断亲了。”
“是他陪我过来的。”
刘淑芬愣住了。
沈永明也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随后叹了口气:
“退了就退了吧,那门婚事本来就不合适。”
他说得平淡,可沈佳佳明白,这是父亲不想让她有太多压力。
甚至沈永明多半能够猜到,是因为自己成分的原因影响到了女儿的婚事。
刘淑芬还想说什么,被沈明远拉了拉,便止住了嘴。
她抓着沈佳佳的手,没再去纠结,只是看着女儿这双原本白皙,但此刻布满大大小小各种伤痕,无比粗糙的手,疼惜道:
“在乡下吃苦了吧,瘦了这么多……”
“没有,我挺好的。”
沈佳佳反过来安慰她,
“队里伙食还行,建军也很照顾我。”
“建军啊,那孩子……”
沈明远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似乎这些话这时候也不好去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
沈佳佳慌乱地将刚刚拿出来的东西往父母怀里塞去,那是剩下的两个馒头、奶糖以及小包装的红糖和麦乳精。
一样一样的,往父母怀里,棉袄口袋里塞。
似乎那脚步也只是提醒。
一会儿后,门外才传来了孙书记的声音,他轻轻敲了敲房门:
“同志差不多了,你们得回去了。”
沈佳佳猛地站起身,看着父亲母亲,嘴唇哆嗦着。
刘淑芬和沈明远也站了过来,三个人轻轻拥抱在一起。
沈明远不断轻拍着女儿的肩膀:
“回去好好过日子,别挂念我们。”
“爸……”
“走吧,别让人为难。”
陆建军又拍了拍沈佳佳的肩膀。
沈佳佳一步三回头,终于是出了门:
“爸、妈,我走了。”
沈明远点了点头。
刘淑芬紧抿嘴唇,转头扑进了沈明远怀中不断抽泣。
她不是舍不得沈佳佳,而是想着自家闺女大老远跑来这种地方,上山下地,心里就难受的紧。
她对不起这唯一的闺女。
在孙书记的带领下,两人出了干校的大门。
一直走到了山路上,沈佳佳才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那片灰扑扑的平房:
“建军,你说我爸妈”
身边是林海雪原,寒风拂过,吹起了她的围巾。
沈佳佳脸颊还带着泪痕,在笑,可那笑容却异常的苦。
陆建军沉默了几秒,挤出笑容:
“孙书记人还是很不错的。”
“我们可以经常过来,给他们多送点吃的,多送点药,多送点冬天穿的衣服。”
陆建军明白沈佳佳此刻很绝望,她害怕父母撑不住这辛苦的劳作。
“真的经常过来吗?”
沈佳佳看着陆建军喃喃道。
陆建军用力点头:
“真的。”
他不知道这个经常能有多频繁,也不知道下一次介绍信怎么开,孙书记那边到底好不好说话。
但他还是说了“真的”,因为他知道沈佳佳需要的就是这两个字。
沈佳佳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这一抱很用力,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陆建军的身上。
即使隔着厚厚的棉衣,陆建军依旧能感觉到怀中这份娇躯的瘦弱。
过了好一会儿,沈佳佳才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她低着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陆建军。
陆建军也赶紧别过了头:
“走吧,天快黑了。”
虽然重生归来之后有过一次坦诚相见,但那毕竟是不知情的情况下。
此刻这样一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都要爆炸。
要不是伐木、晒粮,晒得比较黑,此刻他的脸恐怕比沈佳佳的还要红。
沈佳佳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也是低着头。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色没有降临,但天却慢慢黑了下来,乌云覆盖天空。
才走到一半,狂风扑面而来,偶尔飘落的雪花已经变成了烟尘。
陆建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眯着眼,往前继续走。
这条路来的时候积水并不深,应该是有人清理过。
但这只是片刻的功夫,积雪已经盖到了脚踝,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到了小腿。
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
沈佳佳跟在他身后,走的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建军,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沈佳佳扯着嗓子喊道。
风雪太大,以至于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陆建军停下了脚步,看向四周。
全是水,看不见山,看不见树,也看不见路。
他凭着记忆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确认是不是在原路。
结果脚下一空,踩进了一道沟里,整个人往前栽去。
换了旁人,这一下非得摔个结实不可。
可陆建军的身体却比他脑子反应还快。
腰一拧,脚一蹬,整个人在空中硬生生偏了几分,落下去的时候双脚先着了地。
身子晃了两晃后,竟然站住了。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就像是上次击杀熊瞎子的那一枪。
这几个月在北大荒干活,他知道自己的力气确实长了不少,可刚才那一下不光是力气的事。
身体的反应速度、协调性都跟他记忆里的自己不太一样了。
他想起了空间里的那些东西,黄豆,豆芽,蘑菇,目前还只有这几样,这些东西长得快,他几乎每天都会吃上一点。
难不成是日积月累下,身体不知不觉起了变化?
身后传来沈佳佳的惊呼:
“天哪,建军,你身手好敏捷,刚才那一下,我还以为你肯定要摔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要跑下来。
陆建军赶紧制止了她,手脚并用又爬了上去:
“咱们不能再往前走了,这风雪太大,要是回不去,非得冻死不可。”
陆建军站在原处,继续朝着四周看去。
来时赵老二曾交代,两人这一去一回时间很紧,如果发生意外的话,可以找那些山里临时歇脚的地窨子或者对子房。
可这四周一片白雪茫茫,连脚下的路都找不到了,更不要说去找一个能安身的地方。
就在这时,脚边的大黄突然叫了一声。
陆建军低头看去,只见大黄已经拖着狗链冲了出去。
陆建军赶紧跟上,很快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黑乎乎的东西。
不是树,是房子!
这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顶上的积雪压了厚厚一层。
陆建军刚想进去,可大黄却冲着那木屋内不停发出吠叫。
与此同时,木屋内也是传来一阵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风太大了,陆建军竖起耳朵,也只能听个断断续续。
可沈佳佳却根本没有察觉,还以为大黄是发现了房子,很兴奋。
她急急忙忙跑上前,一把就推开了那半扇门。
“啊!”
沈佳佳看着里头的一幕,猛地发出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