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8陆建军皱了皱眉,嘲笑他刨粪,如果是年轻时的他,肯定会生气,甚至会拳脚相向。
可两世为人,这种话在他看来根本不痛不痒。
他仍旧没有搭理赵红兵。
可那方脸年轻人却不依不饶,一把扯住了陆建军:
“干啥?赵哥跟你说话呢,装什么装?”
另外两人也往前凑,三个人将巷子堵住了大半。
赵红兵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兜,笑而不语。
陆建军转过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
“把手拿开。”
方脸年轻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嘲笑道:
“我要是不拿呢?”
陆建军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甚至连瞪眼、咬牙都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方脸年轻人却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那感觉就像是小时候一个人在夜里走山路,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他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陆建军目光扫过其他几人,最后落在了赵红兵身上:
“赵红兵,你是不是觉得来了团部,你挺了不起?”
“你以为在团部,我身边没有认识的人,你就能动我?”
赵红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底满是慌乱。
陆建军往前走了一步,那几人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商量好的动作,而是腿在自己动,身子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这个人不好惹。
陆建军见状,冷哼一声,转头朝小巷外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赵红兵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他猛地喘了一口气,刚才一直憋着没敢呼吸。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发虚。
那之前扯着陆建军的方脸年轻人也是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愤怒。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什么东西?装什么装!”
另一个瘦高个年轻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一个臭掏粪的,牛什么牛?”
赵红兵听着自己小弟的咒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明白,刚才他们4个人被陆建军一个人压住了。
没有动手,没有吵架,就是站在那里,说了几句话,就把他们全压住了。
他说不清楚,陆建军身上那股气势是哪来的。
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骨子里就有的东西,平时藏着掖着,今天被逼急了才露出来这么一点。
四人从巷子里出来,穿过侧门,进了农机站的大院。
大院里此刻正停着几台拖拉机,零件散落一地。
方脸年轻人虽然一直骂骂咧咧,但此刻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快步两步跟上了赵红兵:
“赵哥,刚才那人他到底什么来头?”
“不是说了吗?就是我们大队的一个知青。”
赵红兵不耐烦地回答。
方脸年轻人皱着眉:
“知青?他爹是干什么的?”
“就是个养子,他爹妈也没啥关系,饭都吃不上。”
赵红兵还是记得刘桂兰和陆长庚的,之前就来大队找过一次陆建军。
那瘦高个年轻人插了一句:
“那他哪来的底气?”
“肯定就是好勇斗狠搞惯了,等下回遇上了,必须弄他。”
几人说着话,走到修理棚旁的那排平房前。
这里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休息间,一间大屋子,里头摆着几张长条凳和一张木桌。
而赵红兵几人也已经来了有两天,这段时间一直在观摩,并没有亲自上手,休息时便待在这里。
除了赵红兵以外,另外三人无一例外都是干部子弟。
方脸年轻人名叫孙大勇,老爸是物资局的。
瘦高个叫刘志高,在青山公社下乡,他舅舅是秋林县团部的参谋。
另外一个没怎么发言的小胖子,名叫周高强,老爸是永丰林场的副厂长。
刘志高冲着周高强挥了挥手:
“小周,你咋回来之后一直不出声,是不是被那姓陆的给吓坏了?”
“赵哥不是说了吗?那小子经常会往团里来,下回咱们再遇上必须弄他。”
“刚刚那小子咋呼的厉害,我还以为他多有关系呢。”
周高强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本身就不太喜欢这三人,可是自己老爸交代了,过来这边要和这群人打好关系,毕竟能来当临时工的,那都是家里有些背景的,不能得罪。
可是他现在感觉,那个叫陆建军的家伙好像更吓人。
几人在屋里聊着天,不一会儿,房门便被一脚踹开:
“都在这坐着干什么?工装都领了没有?”
来人名叫李德厚,是农机站的老师傅,脾气很大。
“李师傅,领到了。”
赵红兵指了指自己身上已经换上的工装。
李德厚扫了四人一眼:
“今天下午正式上工,赵红兵,你跟周高强跟着罗师傅。”
“孙大勇,刘志高,你们两个跟我。”
孙大勇和刘志高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倒不是因为李德厚脾气大。
而是因为整个农机站论手艺论经验,罗金宝是头一份。
站长修不了的机器都找他,就连团部领导的车也是他专门保养的。
能跟着罗金宝学,等于一开始就站到了最前面。
李德厚把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
“跟着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学进去。”
“团部今年搞这个临时工培训,其实也不完全是人手不够。”
“你们学好了,回去就能修自己公社的拖拉机,你们大队的机器坏了,也不用再往县城送,自己上手就能修。”
“到时候你们在公社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不用我再跟你们说了吧?”
几人都是心头一动。
虽然家里都有关系,可他们本人可都是在公社。
如果能够修理拖拉机,在公社的话,那就是独一份的能耐,谁都得高看他们一眼。
周高强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爸就是永丰林场的副厂长,他自己就在那下头干活。
平常也就是跟着往林场小屋一蹲,抽抽烟喝喝茶看看报。
谁想修那拖拉机。
李德厚见他们都不吭声,知道这些话已经听了进去。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朝着几人招呼道:
“行了,赵红兵,周高强,你们去找罗师傅,他在修理棚。”
“孙大勇,刘志高,你们跟我来。”
赵红兵带着周高强出了休息室,往修理棚走。
赵红兵昂首挺胸,工作服的领子高高立起。
“小周,你知道为啥咱俩能分到罗师傅手下不?”
周高强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佯装好奇的问道:
“为啥?”
“因为我爸跟团部这边打过招呼了,罗师傅是农机站的头块牌子,手艺最好,跟着他学和跟着别人学能一样吗?”
“我爸虽然调到地区去了,但这边的关系还在,一个电话过来,站长也得给面子。”
“不然你以为凭啥就咱们俩能跟着罗师傅?”
“以后你就好好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