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
憨厚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陆建军和沈佳佳同时抬头望去,只见王铁柱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擦得锃亮的瓦罐。
他脸上本来堆着笑容。
可看到坐在沈佳佳对面的陆建军,还有两人面前那两个装着五花肉的搪瓷缸时,
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哎,铁柱,你怎么来了?”
沈佳佳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笑着站起身,
“快进来坐。”
“啊……我,我上午的套子装了只飞龙,给你熬了点汤。”
王铁柱回过神,眼神有些躲闪。
他不敢去看陆建军,只是把手里的瓦罐往沈佳佳面前递了递,
“我想着你天天给孩子们上课费脑子,给你补补身子。”
沈佳佳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喝,我这边已经在吃了。”
这时陆建军也走了出来:
“铁柱这飞龙汤你拿回去给你妈喝吧,上午都送了肉过来,够意思了。”
王铁柱将眼神从沈佳佳身上移开,直直地看向陆建军。
脸上那憨厚笑容也是彻底消失。
他没答陆建军的话,只是把瓦罐往窗台上一放:
“我妈那有,这是专门给沈老师熬的。”
陆建军耸了耸肩,这王铁柱看起来憨厚,但心思却一点都不粗,这话里明显带着刺。
“昨天我摸黑上的山,在北坡松树林下的套,今天天不亮就去收了,正好赶上这只飞龙。”
王铁柱看向沈佳佳,笑容也重新浮现,
“回来收拾干净就炖上了,煮了一上午,骨头都酥了,你趁热喝,别浪费。”
沈佳佳看着窗台上那还冒着热气的瓦罐,只好点了点头:
“那太谢谢你了,下次可别再这么破费了。”
“不破费,山里的东西不值什么钱。”
王铁柱摆了摆手,眼神又不自觉地瞟了陆建军一眼,
“行了,我不耽误你们吃饭了,现在正忙着呢,队里那台拖拉机也不知道要停多久,我得赶紧回去下地,不然干不完。”
这话明着是说自己要去干活,实际上是说给陆建军听的。
整个大队就那一台拖拉机,还是陆建军负责。
沈佳佳却是没有听出弦外之音,还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春耕确实急,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干活。”
王铁柱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
可走出去没两步,心里却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还是说的太轻了。
沈佳佳肯定还不知道因为陆建军被接走调查,队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背后嘀咕。
他猛地停下脚步,想着回头再补一句。
结果一回头,嘴里准备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陆建军根本没有客气,已经端起窗台上那个瓦罐对着嘴直接灌了一大口。
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对着沈佳佳挑眉道:
“别说,这飞龙还真香,鲜得很!”
“你觉得好喝,你就都喝了吧,我也快吃饱了。”
半个月的时间一闪而过。
这段时间,陆建军开着拖拉机连轴转,硬是比原定计划提前三天把大队所有的耕地都翻耕完毕。
田埂上到处都是整整齐齐的垄沟。
王铁柱也确实卖了力气,天天第一个下地,最后一个收工。
可任凭他再怎么拼命,沈佳佳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更让他憋屈的是,这段时间他往小学跑的次数更加勤快,可不管他送什么,最后总能进陆建军的嘴。
沈佳佳几乎每天都留陆建军一起吃饭,陆建军也从不客气,吃得心安理得。
这天上午,大队的播种正式开始。
几辆牛车慢悠悠地在田埂上走着,车上是种子和腐熟的农家肥。
陆建军没在开拖拉机,扛着一把锄头跟大伙一起。
沈佳佳也带着高年级的学生过来帮忙,孩子们叽叽喳喳跟在大人身后撒种子埋土,干得是有模有样。
就在大伙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村西头的王大娘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野猪下山了!”
“我家那三分自留地,刚种上的玉米苗全被拱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脸色瞬间就变了。
“什么?野猪下山了?”
“坏了,我家那两分自留地也在那啊!”
“去年就来了一群,今年怎么来的这么早!”
一群人浩浩荡荡赶了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耕地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碗口大的野猪蹄印。
刚冒芽的玉米苗也被啃了个精光,就连埋在土里的种子都被刨了出来。
就连挨着自留地的集体耕地也是被拱了一大片,刚种下去的玉米种子,到处都是,远处山林中还有野猪逃窜的身影。
这时作为大队长的马德胜也是听到消息赶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
“马队长组织上山狩猎吧!”
“春围开始了,不打这一场,野猪肯定还得闹。”
“对,去年也来了一趟,刚开始刘大彪怕浪费子弹,让大家伙赶,结果这群畜生,白天来了晚上也来。”
“后面根本不怕人,还是老赵带着大家伙杀了一次这才老实。”
马德胜咬着牙点了点头:
“行,组织狩猎队!”
“这次说什么也得把这群祸害除了!”
他说着转头在人群里扫了一眼:
“赵德才呢?他人来了没?”
“这呢!”
赵老二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大家纷纷让开,赵老二此刻正在地里用手指丈量着野猪蹄印。
他一边量着,一边说道:
“这群野猪不太好搞,估摸着得有十几头,领头的是一头得有三四百斤的公猪。”
马德胜脸色变了变:
“这么大,能解决吗?”
旁边立刻就有人笑出了声:
“马队长,看来您刚来不久,还是不了解老赵的能耐啊!”
“老赵年轻的时候可是参加过打虎队的!”
“300多斤的野猪,有两个民兵跟着就行。”
说话的人正是老孙头:
“赵德才这名字,十里八乡可能没人熟,但一提赵一枪,哪个老猎手不知道?”
“五八年县里组织打虎队,他可是主力!当年黑瞎子沟,有头吃了三个人的大猫,就是他一枪打穿眼珠子撂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