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
可怕的飓风肆虐,这风刮在身上,足以让神魂撕裂。
大地是暗红色的,被干涸的血与无尽的煞气浸透。
目光所及寸草不生。
一群群身材魁梧的巫族,沉默地坐在荒原上,舔舐着伤口。
曾经能徒手撕裂太古星辰的肉身,如今布满了无法愈合的道伤。他们眼中,没有了昔日的战意滔天,只剩下死寂与茫然。
他们败了。
败得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一道空间裂缝被强行撕开,一道踉跄的身影从中跌出。
“帝江大哥!”
一众残存的大巫猛地站起,迎了上去。
帝江摆了摆手,脸色比北俱芦洲的天空还要阴沉。
“刚刚道祖召见……”
帝江将紫霄宫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昊天、瑶池成为天庭之主,到三清与西方的争吵,再到鸿钧法旨,让巫妖二族推举代表,入天庭为帝。
当听到“天庭易主”时,所有大巫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在其中。
毕竟,谁不知道,这天庭是妖族的大本营啊。
现在妖族连天庭都丢了,这怎么能不让他们幸灾乐祸呢?
“道祖给了我们一个大帝之位,这也是我们巫族的一个机会。”
帝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后方一个沉默的身影上。
正是巫族陈昂。
“我推举你,不是因为你是第十三祖巫。”
帝江的声音,只在陈昂的脑海中响起。
“而是因为,我相信你!”
“陈昂,巫族的未来,就在你这枚棋子身上了。”
帝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托孤般的沉重。
所有巫族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昂身上。有疑惑,有不甘,更有一种期盼。
大家都很期待,陈昂能带着巫族走出一片全新的天地来。
陈昂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紫霄宫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问帝江为什么选他,也没有表露任何感激或推辞。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勾陈大帝。执掌何事?”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大巫心头一震。
这个问题,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自己命运的巫。
帝江一愣,随即答道:“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主御群灵,执万神图,掌人间兵革、战争之事。”
“是这样吗??”
陈昂的眼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开口道。
“我明白了。”
陈昂向前踏出一步,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战意冲天而起。
周围的巫族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了陈昂,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帝江大哥,我有办法了。”
陈昂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巫族儿郎,声音愈发洪亮。
“昊天坐上了天帝之位,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手!!”
“现在的天庭就是一个空壳,他想掌控天庭,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力量!”
“而我们,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陈昂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巫族心中的迷茫。
是啊!
天庭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什么都没有。
“帝江大哥,你现在传令,从目前残存的巫族儿郎中,挑选出三千名战意最盛、肉身最强的战士,伤势再重也无妨!只要他们还敢战!”
“我要组建勾陈帝宫的亲卫‘巫神军’!”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用天庭的资源,来给我们巫族的将士们养伤。”
此话一出,大家都惊呆了。
这是准备去天庭当大爷吗?
“这……昊天会同意吗?”九凤忍不住问道。
“他会的。”陈昂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因为他别无选择。”
“除非诸天圣人愿意让自家弟子入天庭填充天庭给他当牛马。”
“但是,可能吗?”
陈昂冷笑一声,“圣人高高在上,博弈的是大势。只要天庭还在运转,他们不会在意昊天付出什么代价。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罢了。”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陈昂猛地转身,看向面露狂喜之色的刑天。
“刑天!”
“在!”刑天激动地吼道,他手中的干戚巨斧都在嗡嗡作响。
“你为‘巫神军’大统领!现在,就去挑人!”
“是!”刑天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离去,他那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重新挺得笔直!
看着巫族营地重新焕发出的生机,帝江眼中满是震撼。
他只是将陈昂推上了那个位置,而陈昂,却在短短几句话之间,为整个巫族,劈开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血路!
就在这时,陈昂的目光穿透了北俱芦洲的无尽虚空,仿佛看到了三十三重天之上,那座刚刚易主、人心惶惶的凌霄宝殿。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
“昊天啊昊天,你这天帝之位,坐得稳吗?”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仿佛已经将整个天庭的权柄,都攥入了掌心。
“传我帝令。”
“三日之后,我巫神军,进驻天庭!”
另一边,妖族的情况也差不多。
同样是荒芜死寂的北俱芦洲,妖族的营地比巫族更加凄凉。
没有巫族那股宁死不屈的战意,弥漫在妖族残部中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被抛弃的怨毒。
妖皇宫殿的残骸被随意地堆砌在一起,帝俊坐在那张破损的帝座上,神色悲伤。
太一站在一旁,手中的混沌钟发出阵阵哀鸣,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将那三十三天外的娲皇宫瞪出一个窟窿。
空间微微波动,妖族陈昂的身影悄然出现。
他看了一眼殿内的景象,目光在帝俊和太一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开口。
“我早就说过,不要这么急着和巫族动手,现在好了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殿内死寂的氛围。
若是换做以前,太一早就暴怒而起,混沌钟能直接砸过来。
但现在,他只是身体一颤,那股滔天的怒火在触及陈昂平静的目光时,竟诡异地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