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好一会黎簇才给他爸收拾好。
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人,他回屋抱了个被子砸他身上,也没拉开,就那样坨成一堆放着。
他低下头,看着黎一鸣闭着眼睛不安稳的脸,心里后知后觉地涌起疑惑。
他爸平时喝醉了发过酒疯确实会睡觉,但今天发疯和睡觉之间竟然隔了很长一段安分的时间,就连他给他伤口弄得那么疼都没见他暴起打人。
老实得诡异。
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爸在外面被黑社会威胁了?今天表现这么奇怪是不是吃错药了?
靠,他爸不会碰了毒吧!
黎簇小脸煞白,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感觉天都塌了。
沈静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脸色不对,走过来戳戳他手臂,“怎么了?累到了吗?”
此时沈静宜在黎簇心里已经有了很可靠的印象,他没瞒着,就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沈静宜:噗。
但她忍住了没笑出来,只是拉着黎簇坐到另一边沙发上,安慰他,“你想多啦,他可能今天喝得太多了,所以有点反常,真碰了毒的人比他疯得多。”
黎簇相信她的判断,松了口气。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忽然意识到现在他家只有他们两个保持清醒。
余光扫到沈静宜沾上灰尘的裙摆,他的脖颈更低了些,“对不起。”
“嗯?”
“把你裙子弄脏了。”
“这个啊,没事,换一条就行了。”
黎簇很不好意思,“我、我帮你洗吧,我会洗衣服的。”
沈静宜眨眨眼,故意逗他,“可是这料子水洗就坏掉啦。”
黎簇还没见过这么娇贵的料子,但他相信沈静宜的衣服就是可以这么娇贵。
他立马承诺,“等高考完我就去打工,我重新给你买一件。”
沈静宜笑了,摇摇头,“不用,不需要你赔偿,是我自己要来帮你的,你不用对此有歉疚心理。”
她指指黎簇的脸,转移话题道:“好了,你的伤也要处理,去我家,我帮你上点药吧。”
黎簇抬手虚捂住脸,想到自己现在在沈静宜眼里是什么狼狈样,尴尬得不行。
但他还是跟着沈静宜上了楼。
一出了门,楼道里就有风吹动了沈静宜身上的睡裙。
哪怕天气还有点凉,但要睡觉穿的衣服还是很薄。
黎簇跟在后面,突然意识到这点,“静宜,你冷不冷?”
沈静宜打开自家房门,屋内暖气扑面而来,笑笑,“现在不冷了。”
“对不起……”
他还是太粗心了。
黎簇站在门前,低着头,整个人沮丧得像一只怕被再次抛弃的流浪狗。
“没事的,快进来吧,门开着反而冷呢。”沈静宜无奈。
她这样说,黎簇立马就抬脚进门,顺便把门关上了。
他坐到下午刚坐过的沙发上,看着沈静宜先是从屋内拎出一个小药箱放到茶几上,然后去厨房拿了个冰袋过来。
她坐在对面,拿着冰袋给他滚脸。
黎簇手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出他自己来的话。
冰袋很凉,他的脸却更热了。
滚了一会,沈静宜从药箱里拿出一支药膏,用夹子夹着棉球往他脸上擦。
动作很轻柔,手法很熟练。
黎簇的视线落到她下颌和脖颈的连接处,不敢往上看,更不敢往下看。
脑子乱糟糟的,突然想到什么,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冷不丁道,“你好像很会处理伤口。”
棉球停了一瞬,沈静宜笑了一声,承认道:“嗯,我很会处理伤口,但我只会给我想帮忙的人处理。”
她这么坦然,黎簇反而懵了,“那……”
他没说完的话音一顿,转而轻声又说了句,“谢谢。”
沈静宜摇头,“你不怪我就好。”
黎簇也想摇头,但棉球还停在他脸上,他就忍着没动,只急促地说,“怎么可能,我不可能怪你的。”
“其实他以前不这样的……”他抿抿唇。
沈静宜把棉球丢掉,合上药箱,淡淡道:“以前是以前,他既然变了,你就不能活在过去。”
“我知道……”
沈静宜点点他的肩膀,“下次跑快点,打不过你还跑不过吗?”
黎簇委屈,“他每次都很突然,谁知道怎么突然就发疯,我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平常我都会跑的,我才没那么傻站着给他打。”他试图给自己挽尊。
沈静宜笑笑。
黎簇低下头,又看到她脏了的裙摆,说:“谢谢。”
“你不要我赔你的衣服,那这样吧,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或者被人欺负了,我肯定帮你。”
他说话有股幼稚的从电视上学的古惑仔的味道,但是眼神很认真,沈静宜看着他的眼睛,心头一动。
笑意收敛,她轻声说:“我觉得我被欺负的概率太低了,可以换一个要求吗?”
黎簇猛地直起腰身,“你说!”
沈静宜迎上他火热的视线,缓缓道:“以后……要是哪天你突然讨厌我,不要让愤怒冲昏你的头脑,先帮我一把,回来再和我生气……好不好?”
黎簇一惊:“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啊?”
“我是说要是,假如你懂吗,假如。”
黎簇摇头,“没有这种假如。”
“哎呀你就说行不行吧。”沈静宜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黎簇看着她,笑了起来。
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很有少年人的意气。
他果断点头,“当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