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低头看着手里的B超单，那张纸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枫都快从便利店出来了，才轻声说道：
“这种心情……你不会懂的。”
“我懂。”
叶婉仪语气很平静。
“你是不是怕自己……真的成了林家的生育机器？”
“生育机器”四个字，她说得毫无波澜。
沈秋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了。
叶婉仪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
“毕竟是你先怀上的。”
“而且妈一听说，立马奖励你一个亿现金，一套别墅。”
“这怎么都像是……是生了孩子给的报酬。”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残忍。
沈秋月嘴唇动了动，想反驳。
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实话，昨天晚上，我也很不开心。”
叶婉仪说完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医院大门进进出出的人群。
“虽然你怀的是林枫的孩子，但我就是……提不起任何高兴的劲儿。”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现在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叶婉仪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沈秋月脸上：
“你知道为什么妈有两套别墅，却只给了你一套吗？”
沈秋月摇摇头。
“我猜……”
叶婉仪扯了扯嘴角，虽然那笑容有点苦。
“可能是因为，这两套里本来就有我的一套。”
“只是现在……用不上了。”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
沈秋月手指收紧，B超单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叶婉仪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叹息：
“假如……假如我和林枫的孩子没出事，现在应该已经出生了。”
“那你会怎么对这个孩子？”
问题来得突然。
沈秋月愣住了，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我会……把他照顾得很好。视如己出。”
“毕竟……他是林枫的孩子。”
“是啊。，所以我也想通了。”
叶婉仪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
“咱们都是林枫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不管谁怀了，都是好事，不是吗？”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秋月的肩膀：
“更好的是，你是孩子的生母，但孩子只要出生了，也得管我叫妈。”
“你怀了孕，我无痛当妈，也算是得了个大宝贝。”
“这买卖，我不亏！”
这话说得俏皮，带着叶婉仪一贯的狡黠。
沈秋月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些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不甘，有羡慕。
还有一种认命般的温柔。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嘴角弯起，眼睛微微眯起来。
让那张苍白的脸瞬间生动起来。
“你这话说得……确实没毛病。”
沈秋月笑着摇头。
她忽然侧过身，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叶婉仪。
这个拥抱很轻，但很用力。
沈秋月的下巴搁在叶婉仪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婉仪，既然咱们爱的是同一个人，那咱们以后……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姐妹，好不好？不要当仇人。”
叶婉仪愣住了。
几秒后，她也抬起手，回抱住沈秋月。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沈秋月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那当然。”
叶婉仪的声音也有些哑。
“我们肯定是最亲最亲的姐妹。雷打不动的那种。”
这时林枫拎着三瓶水回来了。
他看见两个女孩在长椅上拥抱的画面，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那种如释重负的、欣慰的笑容。
看来，婉仪并没有因为秋月姐怀孕而有什么负面情绪。
他想着，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回程的车里，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沈秋月和叶婉仪一起坐在后排。
这是叶婉仪主动提议的。
说“方便照顾秋月姐”。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靠着肩膀，手牵着手。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她们，嘴角一直带着笑。
沈秋月靠在车窗上，侧脸线条柔和。
叶婉仪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他听不清。
但能看见沈秋月偶尔点头，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叶婉仪忽然凑到沈秋月耳边：
“其实，我还是很感谢你的。”
“感谢什么？”
“感谢你昨天……让林枫来我那儿。”
叶婉仪看了眼前排驾驶位的林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秋月的手背。
“要不是你，我可能今天……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检查结果。”
沈秋月转过头看她。
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叶婉仪脸上，让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那阴影里藏着的脆弱，只有离得这么近才能看见。
“其实是林枫开导了我。”
叶婉仪继续说，声音更轻了。
“昨天晚上在床上……他跟我说了很多。”
“他说我们还年轻，不着急。”
“让我先把公司经营好……以后我们也会有孩子的。”
沈秋月安静地听着。
她能想象那个场景。
林枫笨拙但认真地安慰着哭泣的叶婉仪，用他那种直来直去的、不够细腻却足够真诚的方式。
“所以，我现在真的不难受了。”
叶婉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秋月姐，你要好好养身体，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以后……我们一起带他。”
沈秋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好。”
两个女孩在后座相视而笑。
林枫在前排开车，虽然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她们的表情。
看见沈秋月终于舒展的眉头，看见叶婉仪眼睛里重新亮起的光。
他想，这样真好。
接下来的一周，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轨。
叶婉仪只要没课就往公司跑，忙直播带货的业务，重新梳理团队架构。
她比之前更拼，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别墅。
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明显，但精神却很好。
那是一种找到重心的、充实的好。
林枫则开始了他的“陪护计划”。
只要没课，他就往沈秋月的办公室跑，美其名曰“讨论创业项目”。
实则是想方设法照顾她。
今天带一盒切好的水果，明天带一本孕期指南。
一来二去，辅导员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认识了这个“特别关心沈老师”的学生。
虽然林枫在江大本就有些名气。
创业小老板的身份早就在校园里传开。
但这样频繁出入辅导员办公室，还是引来了些议论。
周三下午，沈秋月终于忍无可忍。
她下班回到家，看见林枫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孕期营养大全》，看得眉头紧锁。
董姨在厨房忙活，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清淡的菜。
沈秋月放下包，声音有些疲惫：
“林枫，以后……别再来我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