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林枫正坐在一辆前往产业园的车上。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叠文件，后座上，婉仪裹着一件薄外套，脑袋靠着车窗，睡得正沉。
她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今天一早又被拉去产业园考察，上车没五分钟就睡了过去。
林枫压低声音，怕吵醒她。
沈秋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刚才和刘晓莉吃饭来着。你最近多关心关心她吧……”
“不是我不关心她她天天晚上把自己锁在屋子里面学习，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枫小声吐槽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再加上婉仪最近比较忙，我这两天都是在你这儿睡的，连她面都见不着几次……”
沈秋月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你这个笨蛋！”
林枫一愣：“啊？”
“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你了呢，一点都不懂女人心！”沈秋月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林枫更懵了：“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沈秋月收了笑意，正色道：“她们最近不是要期末考试了吗？我看她复习这边出了点问题，你帮忙看着点她。”
她把刚才吃早饭的时候里看到的那份复习资料的事，以及自己的猜测，简单跟林枫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了事实。
“这些我只是猜测，但是还是得多加小心。”沈秋月最后补充道。
“万一真有人在这上面动了什么手脚，吃亏的是晓莉。”
林枫的表情严肃起来，低声应道：“我知道了，秋月姐。”
电话挂断。
林枫握着手机，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熟睡的婉仪，又看了看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结。
他想起刘晓莉最近的状态。
每天晚上房门紧闭，灯亮到凌晨一两点，早上又起得比谁都早。
他原以为这丫头只是用功，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此时刘晓莉，到了学校的刘晓莉进了教室，就径直走到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
坐得越近，听得越清，心里越踏实。
讲台上的教授翻开课件，开始讲解最后几章的难点。
刘晓莉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勾画、批注。
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上的公式，又迅速埋下头去。
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
不一会儿，刘晓莉就觉得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刘晓莉起初没有在意，但那些声音里时不时飘出几个音节，像是她的名字，又像不是。
“……”
她笔尖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声音又消失了。
她想大概是错觉，便继续低头看书。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教授合上讲义，端起茶杯走出了教室。
刘晓莉没有起身，她翻到刚才没看完的那一页，用荧光笔仔细地划着重点。
脚步声从侧面靠近。
三双鞋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一双白色帆布鞋，一双黑色马丁靴，一双浅口单鞋。
刘晓莉没有抬头。
“咚咚咚。”有人用手指敲了敲桌沿。
她这才缓过神来，抬起脸，正对上三张熟悉的面孔。
苏茵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孟婷婷和另一个女生，三个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
那笑容乍一看和煦，但刘晓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什么东西，甜得有些发苦。
“苏茵？”刘晓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们有事？”
苏茵没有回答，只是和孟婷婷交换了一个眼神。
孟婷婷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刘晓莉面前的笔记本，语气里拖着一股懒洋洋的腔调。
“哎呦，我们的刘晓莉同学，这么废寝忘食啊？都下课了还坐在椅子上学习呢。”
她故意把“废寝忘食”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念什么滑稽的台词。
另一个女生捂嘴笑了一声。
刘晓莉平静地看着她们，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把手里的荧光笔放下，坐直了身子，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们作为学生学习，那不是应该的吗？怎么，你们不学习吗？”
孟婷婷被噎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僵了半秒。
她正要说什么，苏茵从背后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
孟婷婷会意地闭上了嘴，和苏茵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嘴角同时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很短，却像一根细针，扎得人不太舒服。
“行，那你继续学吧。”苏茵终于开了口。
声音柔柔软软的，像是在哄小孩：“那我作为好姐妹，我们等着看你出国的好消息啦！”
说完，她拍了拍孟婷婷的肩膀，三个人转过身，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了教室。
笑声从门口飘回来，清脆响亮，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一阵。
刘晓莉盯着门口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她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重新拿起荧光笔。
不管了，把知识点吃透才是正事！
而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后面。
苏茵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细支香烟，抽出三根分给孟婷婷和另一个女生。
打火机“咔嗒”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舔上烟头，青白色的烟雾在狭窄的楼道里弥漫开来。
孟婷婷猛吸了一口，仰起头，对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散开，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得意的神情。
“你看刘晓莉那傻样，还在那儿学呢。”她夹着烟的手指朝教室的方向指了指。
“她压根不知道，咱院长给她的资料都是假的！~”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是啊，看她那认真的劲儿，我就想笑。”
“她还以为靠死记硬背就能拿到名额呢？”
孟婷婷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这年头，出国是要靠关系的，又不是真的靠成绩。”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苏茵一直靠在墙上没说话，这时候突然站直了身子，竖起一根食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她探头往楼梯上下各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说道：
“这事我只跟你们几个姐妹说了，资料也给你们了。可别跟别人随便乱说！”
孟婷婷和另一个女生同时点了点头。
“放心吧，姐妹，我又不是为了出国留学！”孟婷婷把烟叼在嘴里，拍了拍胸脯。
“我只是不想这学期再挂科了，要不然我家老头得把我打死。”
苏茵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搂住孟婷婷的肩膀：
“行，等我毕业出国之后，回来少不了各位的好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永远是一辈子的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