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把内裤从箱子里拿出来，团成一团攥在手里。
想了想，又展开，重新叠好，叠得方方正正的。
她套上一件厚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把那几条内裤塞进外套口袋里，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走一步，亮一截，再走一步，又亮一截。
脚步声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廊很长，从女生的这一端到男生的那一端，要走好几分钟。
王雪拿着林枫的外套，也走在走廊里。
她的步子很快，想着赶紧还了外套回去洗漱。
走到女生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转弯，差点撞上一个人。
“沈老师？”
沈秋月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里，把那几条内裤攥紧了。
“王雪？你怎么在这？”
王雪举起手里的外套：“我把林枫的外套还给他。穿了一天了，怪不好意思的。”
她看了一眼沈秋月走来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走廊，询问道：“沈老师，你这是干啥去啊？”
沈秋月的手在口袋里攥得更紧了。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声音却尽量放得平稳。
“没什么事，我看看你们怎么样。刚洗完澡，出来转转。”
王雪“哦”了一声，又看了看手里的外套。
“那您这是要去男寝那边吗？”
“啊？”沈秋月愣了一下。
“是啊，他们男生这么好奇，我怕他们出什么事，所以去看看。”
王雪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外套递过去：“那您帮我把外套带给林枫吧。我正好不跑了。”
沈秋月伸出手，接过外套。
动作很自然，但王雪注意到沈秋月接衣服的时候，只用了一只手。
另一只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
“行。你快回去休息吧。”沈秋月说。
王雪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想起刚才看见沈秋月的时候，沈秋月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什么。
深色的，方方正正叠好的，男士内裤。
她慢慢转过头。
沈秋月正快步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手里拿着王雪的外套，另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口袋的布料贴着里面的东西，轮廓清晰可见。
王雪站在走廊中央，看着沈秋月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
“沈老师……拿着男士内裤……”
“去男生寝室了……”
她在心里默念着，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王雪站在原地，走廊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她转过身走回寝室，推开门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丁潇正坐在床上叠衣服，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事。外面冷。”
王雪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又放下，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画面。
沈秋月手里那几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男士内裤，还有她快步走向男生寝室的背影。
她想起林枫把外套借给她时的样子，想起马哲傻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起叶婉仪把围巾解下来绕在林枫脖子上时的表情。
她使劲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往下想。
这都是别人的事，跟她没关系。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睛。
走廊尽头，沈秋月站在男生寝室的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敲门声不大，但在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响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门开了一条缝，马哲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看见沈秋月，愣了一下，然后把门开大了一些。
“沈……沈老师？你怎么来了？”
门彻底打开的时候，屋里的一切暴露在走廊的灯光下。
齐磊光着膀子正从床上跳下来，马哲只穿了一条大裤衩，手里拿着一条裤腿正要往腿上套，赵凯的上衣脱了一半，领口卡在脖子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卧槽！”
齐磊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窜回床上，被子拉过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马哲赶紧健步跑回床上，把裤子套上了。
但裤腰是歪的，拉链也没拉，手捂着裤裆，脸上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赵凯终于把上衣从脖子上扯了下来，攥在手里挡在胸前，像被人非礼的小姑娘。
林枫却站在床边，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皮肤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他倒是没躲，很坦然地走到门口。
但身子不自觉地往门后挪了挪，把自己藏在门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沈老师，你这么晚过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沈秋月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面有火，但不是生气的火，是那种“你还好意思问我”的火。
她当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把内裤落在我箱子里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很平：
“这是人家的公司宿舍，不是学校。你们给我轻点打闹。”
她把手里的外套递过去：“这是你的。刚才王雪让我给你的。”
林枫接过外套，愣了一下。
外套是他的，这没错。
但沈秋月不应该只给他外套，她还应该给他……
沈秋月的手指在外套口袋里轻轻弹了一下，口袋的布料动了动。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碰到布料，叠得方方正正的。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沈秋月已经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以后凡事做事小心点！”
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灭掉，像多米诺骨牌倒下，最后一片黑暗。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齐磊从被子里探出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靠，吓死我了。这母老虎辅导员，真是神出鬼没啊！”
马哲终于把裤子穿好了，裤腰还是歪的，他低头调整了一下：
“她怎么大晚上跑男寝来了？查房也不至于这个点吧？”
赵凯把挡在胸前的那件衣服放下了，穿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谁知道呢。可能是公司那边的规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