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质问道：“我怎么不公平了？”

    

    “你自己知道的。”吴晓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站在她那边。你一直都站在她那边。”

    

    沈秋月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重了起来：“吴晓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你们的辅导员，我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吴晓薇笑了一声。

    

    只不过那笑声很短，像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一视同仁你会一开始安排她跟你住一起，你帮她调宿舍？一视同仁你会……”

    

    话说一半，她直接顿住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然后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算了，反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推开门，走了出去。

    

    “吴晓薇！”丁潇喊了一声。

    

    门直接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丁潇想追出去。

    

    沈秋月伸手拦住了她：“让她去吧。她现在情绪上头，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出去吹吹风清醒清醒也好。”

    

    丁潇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

    

    王雪拉了拉李雨桐的袖子，两个人回到自己床边，谁都不说话。

    

    丁潇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了。

    

    叶婉仪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干了，换了睡衣。

    

    她看了一眼屋里，没找到吴晓薇的身影，也没有问。

    

    她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翻到林枫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沈秋月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还虚掩着的门，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她走一步亮一截，再走一步又亮一截。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换掉鞋子，坐在床边。

    

    手机响了，丁潇发来的消息:

    

    「沈老师，晓薇还没回来，打电话也没人接。」

    

    沈秋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四十了。

    

    她没有回消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道裂缝她第一天住进来就发现了，一直没有变过。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还是丁潇：“沈老师，晓薇还没回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沈秋月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拨通了吴晓薇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套上外套拉上拉链。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走到男寝门口，抬起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林枫站在门口，穿着一条大裤衩，一件皱巴巴的T恤套了一半，另一半还卡在脖子上，头发翘得像鸡窝。

    

    他看见沈秋月的脸，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沈秋月没有接他的话，侧身从他旁边挤进去，站在屋子中间。

    

    目光扫过三张上下铺，齐磊从上铺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鸟窝，马哲靠在被子上手机还亮着，赵凯坐在床边脚上只穿了一只袜子。

    

    林枫赶紧把T恤拉下来，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

    

    “你们怎么还不睡觉？这么有精力？”

    

    齐磊从上铺探出头来，嬉皮笑脸的：“沈老师，您怎么总来男寝啊？是不是……”

    

    马哲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齐磊呜呜了两声，不说话了。

    

    沈秋月没有笑，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还有精力？那就跟我一起穿上衣服出去找找吴晓薇吧。她不见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齐磊的笑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住了。

    

    马哲放下了手里的手机。赵凯那只没穿袜子的脚伸进了鞋里，又抽出来了。

    

    林枫的眉头拧起来：“不见了？什么意思？她不是在寝室吗？”

    

    “刚才吵了一架，跑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沈秋月的声音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手机也打不通。

    

    你们男生多几个人帮忙找找，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林枫二话没说，弯腰从床边拿起裤子往腿上套。

    

    齐磊从上铺跳下来，踩到赵凯的脚，赵凯“嘶”了一声。

    

    马哲把外套拽过来往身上披，拉链拉了好几下没拉上。

    

    “你们几个跟我走！”

    

    林枫已经穿好了，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屋里那几个还在手忙脚乱的室友：“动作麻利点！”

    

    齐磊拖着鞋跟在后面，鞋带没系差点绊了一跤。

    

    马哲边走边拉拉链，最后干脆不拉了一把裹紧。

    

    赵凯跑了几步又折回去，把桌上那包没拆封的饼干揣进口袋，又跑出来。

    

    走廊里响起杂沓的脚步声，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沈秋月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外套的下摆在风里翻飞。

    

    林枫跟在她后面，齐磊、马哲、赵凯和赵大伟几人跟在后面。

    

    几个人像一支临时拼凑的搜救队。

    

    “沈老师，她往哪个方向跑了？”林枫问。

    

    沈秋月摇了摇头：“不知道。园区很大，她没有来过这里。”

    

    “咱们分开找吧。”林枫放慢了脚步，回头看着身后的几个人，“齐磊你往东，马哲你往西，赵凯你往南。我去北边。找到人了打电话。”

    

    几个人点了点头，在小路口散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沈秋月站在原地，看着北边那条黑漆漆的路，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像是随时会灭掉。

    

    林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沈老师，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几个找就行了，找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沈秋月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

    

    林枫没有再说，两个人并肩往北边走。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枝丫伸向天空，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幅幅剪纸。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林枫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你感冒了？”沈秋月问。

    

    “没有。鼻子有点痒。”

    

    又走了一段路，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哒哒的，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林枫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路边的草丛里照了照，什么都没有。

    

    “你说她会不会去公司那边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