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京都的？沈老师老公是京都的？”

    

    李雨桐的声音拔高了，像发现了新大陆。

    

    车厢里又炸开了锅。几个女生从座位上探出身子，把沈秋月围在中间，像一群发现了蜜糖的蚂蚁。

    

    赵大伟把半个身子探过座椅靠背，眼睛亮亮的。

    

    “沈老师，你老公在京都做什么工作的呀？是不是也是老师？”

    

    沈秋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那是什么？做生意的？”

    

    沈秋月还是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看着大家，嘴角挂着一丝笑，但眼睛没有笑。

    

    “你们就别问了。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李雨桐吐了吐舌头，丁潇推了推眼镜，换了个角度询问道：

    

    “沈老师，你老公在京都哪个区啊？海淀还是朝阳？我有个亲戚也在京都，说不定认识呢。”

    

    沈秋月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淡：“你别套我话了。我不会说的。”

    

    丁潇讪讪地笑了一下，也缩回去了。

    

    齐磊坐在后排，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

    

    他一直在听前面的对话，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当然知道沈秋月的老公是谁，只不过他不能往外说。

    

    听见前面那些女生刨根问底地问，他终于开了口，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行了行了，别问了。人家沈老师不想说，你们问也问不出来。”

    

    “再说了，人家老公在京都怎么了？京都人就不能娶江城媳妇了？”

    

    他看了沈秋月一眼，打着圆场：“沈老师，您别介意，她们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沈秋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把手机从腿上拿起来，翻看着什么。

    

    王雪坐在沈秋月后面一排，一直没有参与前面的八卦。

    

    她的目光落在前面那排的沈秋月身上，但没有在看沈秋月。

    

    她在看更远的地方，那就是林枫和叶婉仪。

    

    从上车到现在，林枫和叶婉仪一直靠在一起闭着眼睛，外面吵成这样，他们俩像是没听见，脸上没有任何好奇的表情。

    

    不是那种刻意压抑的不好奇，而是真的不在意。

    

    她想起刚才沈秋月说“我老公在京都”的时候，叶婉仪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王雪看见了。

    

    那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林枫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沈秋月的婚姻状况对他来说是个已知条件，根本不需要再求证。

    

    王雪推了推前排座椅的靠背，转过身，趴在座椅靠背上，看着林枫和叶婉仪：

    

    “婉仪，你们俩怎么不关心秋月姐的老公是谁啊？”

    

    叶婉仪正闭着眼睛，听见声音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关心呀，怎么不关心呢？”

    

    王雪歪着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你说关心，可是你连句话都没问过啊。”

    

    林枫睁开眼睛，坐直了一些，插了一句：“人家沈老师不愿意说，咱就别问了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王雪的目光从叶婉仪脸上移到林枫脸上，又移回来。

    

    “看你们俩这状态，感觉毫不在意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你们之前不是住沈老师前后楼吗？不会是见过沈老师的老公吧？”

    

    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枫和叶婉仪同时开口：

    

    “没见过！”林枫的声音很稳。

    

    “见过！”叶婉仪的声音比他小一些。

    

    但两个答案同时在车厢里响起，撞在一起，像两块石头碰出了火花。

    

    王雪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弯得不自然，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不说话了，等着两个人解释。

    

    林枫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他看了叶婉仪一眼，叶婉仪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我没见过，但婉仪见过。”

    

    王雪的目光移到叶婉仪脸上：“是吗？什么时候见的呀？”

    

    叶婉仪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划了两下，抬起头看着王雪，笑了一下：

    

    “刚才沈老师不说她老公在京都工作吗？我在京都的时候见过一次。就一面，也不是很熟。”

    

    王雪的眉毛抬了一下：“哦，那你见过他长什么样？”

    

    叶婉仪的脑子转得很快，但脸上不露声色：“还行吧，挺帅的。”

    

    她转头看了林枫一眼，摇了摇他的手：“林枫你说，是不是啊？”

    

    林枫被她这一下搞得有点懵，嘴角抽了一下：“额……我又没见过，你问我干什么呀？”

    

    “你不是说你见过吗？”

    

    叶婉仪转过头看着王雪，笃定地点了点头：“确……确实挺帅的。”

    

    王雪看着两个人，嘴角的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回了身。

    

    林枫和叶婉仪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但都没有出声。

    

    王雪坐回自己的座位，面色慢慢沉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林枫说“没见过”，叶婉仪说“见过”，两个答案不一样，但他们交换眼神的样子像是早就商量好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而此时，齐磊从后排探过头，看了王雪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枫和叶婉仪，笑了笑：

    

    “王雪，你想什么呢？人家婉仪在京都见过沈老师的老公，有什么稀奇的？”

    

    “京都那么大，碰上了不是很正常？你怎么搞得跟破案似的？”

    

    王雪转过头看了齐磊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齐磊点了点头，缩回去了。

    

    他的目光在林枫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当然知道王雪在怀疑什么，但他不能点破。

    

    他能做的就是帮忙打打掩护，不露痕迹，不多话。

    

    车厢里又热闹了起来，话题从沈秋月的老公转到了别的地方。

    

    有人说庆城的火锅不如江城地道，有人说实习报告还没写不知道从哪下手，有人已经约好了回学校先去夜市吃烧烤。

    

    大巴在高速上行驶着，车灯亮起来，照着前面的路，白晃晃的。

    

    车厢里的灯也亮了，昏黄的光照着每一张脸。有人在打盹，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低声说话。

    

    林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叶婉仪靠在他肩上，也闭着眼睛。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放在座椅中间的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