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食堂。

    

    叶婉仪端着餐盘在林枫对面坐下，盘子里是番茄炒蛋和一碗米饭。

    

    林枫面前摆着一碗面，面条坨了，他拿着筷子搅了半天也没搅开。

    

    “秋月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叶婉仪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

    

    林枫把面搅开了，挑了一筷子吸进嘴里，含混地说道：

    

    “不知道啊。她说顺其自然……”

    

    叶婉仪放下筷子：“她嘴上说顺其自然，心里肯定还是怕的。”

    

    “她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林枫嚼着面，咽了。

    

    “可不是咋的。嘴上说不在意，谁又能真的不在意？”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其实她不如辞职算了，在家好好看孩子。反正……”

    

    叶婉仪打断了他：“你这话就不对了。每个女人都应该有一份事业，不管挣多挣少，那是她自己的东西。你不能让她在家围着孩子转！”

    

    林枫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道：“反正孩他爹能养，不差这一份工资。”

    

    叶婉仪瞪了他一眼：“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生活。工作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你又不是不懂！”

    

    林枫笑了，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面，面条已经凉了，坨在一起，口感不太好，但他还是吃完了。

    

    旁边那桌，赵大伟和李雨桐端着餐盘坐下来。

    

    赵大伟点了一份红烧肉盖饭，李雨桐要了一份炒河粉。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刚拿起来，就听见旁边林枫和叶婉仪在说话。

    

    李雨桐的筷子停在半空，侧着耳朵听了一下，压低声音：

    

    “你听见没？林枫说沈老师要辞职？”

    

    赵大伟挖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含混地说道：

    

    “不能吧？沈老师辅导员干得好好的，怎么会辞职？”

    

    “你没听他说吗？为了孩子可能要辞职。”李雨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赵大伟嚼着饭想了想：“哎呀，可能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也知道林枫那人，嘴上没把门的。”

    

    李雨桐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河粉：“你听他那个语气，明显是认识沈老师她老公。估计已经在商量了吧？”

    

    赵大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桌的林枫和叶婉仪。

    

    两个人已经不说话了，各自低着头吃饭，看不出什么。

    

    “管他呢。赶紧吃吧，饭都凉了。”

    

    赵大伟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李雨桐也低下头吃河粉，但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

    

    “孩他爹”“不差这一份工资”……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沈老师的老公到底是谁？

    

    怎么林枫跟人家老公那么熟？

    

    于是和赵大伟吃完饭，李雨桐就急匆匆地回到了寝室。

    

    推开寝室门的时候，王雪正趴在床上翻手机，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

    

    丁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夹在指间转了两圈，没写几个字。

    

    屋里很安静，空调嗡嗡的，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像在吵架。

    

    “你们猜我刚才在食堂听见什么了？！”

    

    李雨桐把包往床上一扔，鞋都没换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快听见了。

    

    王雪从手机后面探出半张脸：“啥呀？这么大惊小怪的。”

    

    “沈老师可能要辞职了！”

    

    李雨桐压低了一点声音，但那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王雪的脚不晃了，手机也放下了，从床上坐起来。

    

    “不能吧？沈老师干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辞职？”

    

    丁潇的笔停了，抬起头看着李雨桐，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摆着在等下文。

    

    “我听林枫说的……”李雨桐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他跟婉仪在食堂聊天，说沈老师不如辞职算了，在家好好看孩子。”

    

    “婉仪不同意，说女人要有事业。”

    

    “林枫还说‘孩他爹反正能养，不差这一份工资’……”

    

    她把“孩他爹”三个字咬得很重。

    

    王雪和丁潇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李雨桐看见了。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目光从王雪脸上移到丁潇脸上，又从丁潇脸上移回来。

    

    “你们俩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变了，从八卦变成了审问。

    

    王雪赶紧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天接电话那头也没说话，我哪知道沈老师老公是谁。”

    

    李雨桐盯着她看了两秒，又转向丁潇：“那你呢？丁大班长？”

    

    丁潇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大，但很自然。

    

    “我哪知道啊。我就一个收作业的。”

    

    “你们俩不对。”李雨桐靠在椅背上，抱起胳膊。

    

    “我一提林枫，你们那表情就不对。跟吃了苍蝇似的。”

    

    “哪有啊……”王雪低下头，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了。

    

    “什么哪有？你们肯定知道什么！”李雨桐的嗓门大了起来。

    

    “咱是不是姐妹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王雪看了丁潇一眼。

    

    丁潇微微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快得几乎看不见。

    

    王雪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壳上划来划去。

    

    “我们也都只是猜测而已……”王雪的声音很小。

    

    “猜测什么？”李雨桐往前凑了凑。

    

    “没什么证据，就是瞎猜的……”丁潇接了一句，语气很平。

    

    “你们……”

    

    李雨桐急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去：“你们不说是吧？”

    

    王雪和丁潇都没说话。

    

    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个低着头，一个看着窗外，谁也不看她。

    

    “行！”

    

    李雨桐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抹了一下嘴角。

    

    “你们不说是吧？我自己去找真相。”

    

    “我就不信了，一个班的同学，还能有什么事瞒得住我。”

    

    她把水杯往桌上一顿，杯子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王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丁潇把笔放进笔筒里，转过头看着李雨桐：

    

    “你找什么？别搞得跟侦探似的。没影的事，别瞎折腾了。”

    

    李雨桐没理她，从抽屉里翻出耳机，塞进耳朵里，躺到床上去了。

    

    王雪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走到丁潇旁边，压低声音：

    

    “她不会真去查吧？”

    

    丁潇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拿起笔，翻开笔记本，盯着上面那些还没写完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