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把夏苒送回公寓，在楼下停了一下，等她进了门，才掉头往回开。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车载收音机关着，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刚才在会所里的画面：

    

    那双搭在茶几上的腿和从嘴角滑落的红酒……

    

    还有那几声“小弟弟”，叫得他浑身不自在。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客厅。

    

    苏静雯和叶婉仪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面对面，手里各拿着一杯茶，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看来是刚开完会。

    

    沈秋月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林诺，小家伙还没睡，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刘晓莉坐在沈秋月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摇铃，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回来了？”叶婉仪先开了口，“短剧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林枫没说话。

    

    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叶婉仪看了苏静雯一眼，苏静雯没看她，目光落在林枫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这是？”苏静雯放下茶杯，“夏苒带你去见谁了？”

    

    林枫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直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李梅夕。”

    

    三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苏静雯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停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不是那种慢慢褪去的变化，而是像有人拿了一块抹布，一下子擦干净了。

    

    “夏苒真带你去见她了？！”苏静雯的声音沉了下来。

    

    林枫点了点头。

    

    他从来没见过老妈这种表情。

    

    不是生气，不是担心，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愤怒和无奈搅在一起，又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苏静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手指点着他的胸口。

    

    “你不要再联系她了。你的项目怎么办？我给你花钱投。你给我离她远点！”

    

    刘晓莉坐在旁边，手里的摇铃停了。

    

    她看着苏静雯，又看了看林枫，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沈秋月见状，把林诺抱起来，递给旁边的董姨：

    

    “董姨，你先带宝宝上楼睡觉吧。”

    

    董姨接过孩子，上了楼。

    

    婴儿房的门关上了，哭声也被关在了里面。

    

    叶婉仪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妈，这人到底是谁？怎么回事？”

    

    林枫双手抱住头，弯着腰，声音闷闷的：“这人……不对劲。我本不想那样的，但是这人魅力太大了。真的，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忏悔。

    

    沈秋月靠在沙发上，听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她看了叶婉仪一眼，又看了看刘晓莉，语气不咸不淡的：“看来林枫这几天是没被我们喂饱啊，姐几个得努点力了！”

    

    刘晓莉接了一句：“那今晚就交给我，我让他明天起不来床！”

    

    苏静雯没有接她们的话。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靠进靠垫里，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但眉头还是拧着。她看着林枫，摇了摇头。

    

    “这事不怪林枫……”

    

    叶婉仪转过头看着苏静雯：“妈，您好像知道这个人？”

    

    苏静雯没有马上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

    

    “李梅夕，原名叫李梅。模特出身，在国外小有名气，国内知道她的人不多。后来回国发展，在正式开始演戏。”

    

    “她拍的第一部戏，是一部军旅题材的剧……”

    

    叶婉仪想了想，插了一句：“妈，您说的是不是那部……叫什么来着？我好像有印象。”

    

    “对，那部戏的动作指导，是林枫的父亲。”苏静雯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

    

    林枫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她跟我爸也有关系？怪不得她让我管她叫梅姨。”

    

    苏静雯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确实认识你爸，而且俩人关系还不错……”

    

    “啊？”林枫的嘴张开了，合不上。

    

    刘晓莉手里的摇铃彻底停了，竖着耳朵听。沈秋月也往前倾了倾身子，叶婉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静雯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记忆。

    

    “那部戏，你爸当时才入伍第三年。我和你爸刚订了婚，准备结婚。军婚麻烦，手续多，流程长，老爷子虽然当年是部队的，但也得走程序。”

    

    “就在那段时间你爸被部队派去给那部戏做指导，就在剧组认识了李梅夕。”

    

    “那后来呢？”林枫追问。

    

    “后来你爸在剧组待了半个多月。李梅夕对他有了感情，想追求他。后面还直接闹到了家里。”

    

    “闹到家里？”叶婉仪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苏静雯点了点头：“你爷爷当然是反对的。可她不死心，不依不饶。还在媒体面前公开说自己向往军婚。”

    

    “不过她还算识时务，没说喜欢的人是你爸，只是说自己想嫁军人。”

    

    叶婉仪忽然“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妈，那部戏，是不是当时播了没几集就下架了，是吧？”

    

    她的语气带着试探。

    

    苏静雯点了点头：“对，就是因为她的演技太过妖媚了，不符合军旅题材的调性。播了几集，观众不买账，就下架了。”

    

    刘晓莉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是她演技不行，后来怎么办了？”

    

    苏静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说来也怪。那部戏虽然下架了，但她的名气反而上来了。大家开始关注这个人，觉得她神秘，觉得她有意思。”

    

    “正当她要火的时候，她却公开宣布自己不再复出当演员了，不再拍任何影视剧。”

    

    “为什么？”林枫问。

    

    刘晓莉也追问了一句：“是啊，做主播的都知道，有了流量得赶紧抓住，错过了就没了。她怎么反着来？”

    

    苏静雯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了：“她可能是觉得，老爷子不喜欢她当演员这个身份。所以她在我和她之间，选择了退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后来她就转幕后了，做经纪人。”苏静雯继续说，“再后来改了名字，就成了你认识的这个李梅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