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上面用极其浓黑的墨汁,
或者说是掺了血的墨,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那字迹扭曲,仿佛一条条在此蠕动的黑虫。
右侧则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稻草人。
这草人扎得精细至极,不仅五官轮廓都有,
甚至连手脚指头都分得清清楚楚。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这草人身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细如牛毛的银针!
眉心、双眼、咽喉、心脏、丹田,以及四肢关节……
每一根银针都精准地刺入人体脆弱的穴位,
针尾在昏暗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而在棺材底部的木板上,
还用某种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色颜料,
勾勒着一朵极其诡异的莲花图案。
那莲花并非盛开,
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萎与扭曲,
每一片花瓣都像是在痛苦挣扎的人肢,
莲花的花蕊处,
竟然画着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仿佛在窥视着窥探者。
“生辰八字定魂,银针封穴锁魄,黑莲咒印催命……”
林祭年的瞳孔微缩,眼神冷冽。
这是民间术法中极其阴毒的“千机锁魂”。
施术者心思之歹毒,
分明是要让受术者受尽千刀万剐之苦,
最后精气神枯竭,在痛苦和恐惧中暴毙而亡!
“好狠的手段。”
他两指夹起那张红纸,神识一扫,
将上面的生辰八字印入脑海。
“既然让我碰上了,不管你是谁,这害人的事情,今日便到此为止!”
就在林祭年杀心骤起的时候。
“嗡——!!!”
那个扎满银针的拇指草人仿佛感应到了灭顶之灾,剧烈颤抖起来。
霎时间,那棺材底部的黑莲图案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浓郁腥臭的黑气好似喷泉般从草人身上爆发而出,
在半空中迅速扭曲、聚合,化作一张狰狞可怖鬼脸,
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尖啸,
张开血盆大口便向林祭年的面门扑来。
这是施术者留下的后手,反噬破局之人!
“哼,早就防着你这一手!”
林祭年面色不改,
冷笑一声,右手早已掐好的指诀猛然点出。
“丙火阳雷!”
轰隆!
一道粗壮如儿臂蓝白色雷霆,
在昏暗的黄昏草地划破空气,轰击在棺材内部。
“滋啦——!!!”
那张刚刚成型的鬼脸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便在雷霆的轰击下消融。
紧接着,雷火肆虐。
那写着八字的红纸,扎满银针的小草人,
连同那口刻着黑莲诅咒的漆黑小棺材,
在丙火阳雷的高温与破坏力下,
顷刻间化作一团飞灰,随风飘散,连一点渣滓都未曾留下。
随着这阴毒邪物的彻底毁去,
原本笼罩在这片树林中那种粘稠、压抑、令人胸闷的阴冷感,
宛如被狂风吹散的雾霾,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祭年站在原地,再次放出神识,
仔细地将方圆数十米探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邪气残留后,
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身融入逐渐降临的夜色之中,踩着青灵步离去。
……
临安市郊外,天色将晚。
一处依山傍水的私人庄园内,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却泛着一丝血色的冷意。
庄园深处,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里,
檀香袅袅升起,与周遭的静谧相得益彰。
一名身穿藏青色唐装,鹤发童颜的老者,
正盘膝坐在一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木茶几前。
他双目微闭,呼吸绵长,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吐纳。
面前的紫砂茶壶嘴里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整个画面显得格外宁静祥和,宛如一位大隐隐于市的世外高人。
突然——
老者原本红润平静的脸色猛地一白,
像是被一拳头狠狠击中了胸口。
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瞬间涌上他的脸颊,直至脖颈。
“噗!”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一股逆血就要喷涌而出。
但他反应极快,硬是咬紧牙关,双手猛地扣住茶几边缘,
强行运转体内那股阴寒的气息,
将那口已经涌到嘴边的鲜血给生生咽了回去。
“咳咳……咳咳咳!”
即便压住了吐血的冲动,
老者还是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每咳一声,他的气息便萎靡一分。
数息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看似浑浊慈祥的老眼中,
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高人风范?
取而代之的,是爆射而出的两道骇人精光,
那是混合着震惊,痛苦与愤怒的眼神。
“啪!”
手中那只正在把玩的精致紫砂茶杯,
在他无意识的发力下被生生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尖锐的碎瓷片,
刺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术法破了?!怎么可能?!”
老者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干涩,在这幽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渗人:
“是谁?!竟能以雷霆手段破了老夫的‘引煞术’?!”
他为了布这个局,耗费了整整一个月的心血,
收集阴时阴刻的材料,日夜祭炼,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在最后关头被人强行毁去!
那种法术被强行切断的反噬,
如同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捅进他的脑髓,痛彻心扉!
老者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渍,
眼神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顾不得掌心的痛,
脑海中疯狂搜索着临安市里能叫得上号的人物。
“在这临安的一亩三分地上,”
“除了净尘寺那个老秃驴,还有谁有这般本事?”
老者眉头紧锁,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身影,
净尘寺主持,法清和尚。
在临安市,能入他法眼的,也就只有那个老和尚了。
“不对……”
但仅仅是一瞬间,老者便摇了摇头,
自行否定了这个猜测,眼中的疑虑反而更深了。
“那老秃驴虽然平日里一副假清高样,”
“满口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实则最是圆滑世故。”
老者冷哼一声,似乎对那和尚颇为不屑,
但言语间又透着一丝忌惮,
“况且,他跟我毕竟有些交情,这几十年来,”
“我们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各有各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