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那和尚的脾性。
依照那老秃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
绝没有理由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普通人,
来坏他的大事,彻底跟他撕破脸皮。
这对他俩谁都没有好处。
“既然不是那老秃驴……那会是谁?”
老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缓缓站起身来。
他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
而在那灯火阑珊的尽头,正是一片漆黑的山林。
老者那双阴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东方,
那里,正是法术反噬传来的方向,也是东济镇的所在。
那个方向,平日里不过是些荒山野岭,何时出了这等高手?
“难道……是有过江猛龙来了?”
老者眯起双眼,眸底寒光闪烁,
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窗棂,
发出“笃、笃”的声响。
如果真是外来的高手,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对方不仅破了他的法,还毁了他的器,这无异于当众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若是就这么忍气吞声,传出去他以后还在怎么在临安立足?
“哼,不管是哪个山头下来的,既然敢伸手管老夫的闲事,坏老夫的好事……”
“咔嚓。”
坚硬的窗棂木框竟在他指尖的敲击下裂开了一道细纹。
柳随风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张狰狞的面孔,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低声喃喃,语气森然。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骤然爆发的戾气。
柳随风回到茶几旁,他面无表情地将这些残渣扫入垃圾桶,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刚捏碎的不过是一块干脆的饼干。
随后,他从取出一块雪白的手帕,
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直到确定指尖再无一丝尘埃。
随着手帕被叠好收起,
柳随风脸上的阴鸷之色退去。
眉宇间的褶皱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
转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仙风道骨,和蔼可亲的世外高人。
柳随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唐装衣襟,
确认仪容后,才推开厚重的红木门。
他要去确认一下,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
柳随风穿过曲折幽静,挂着名家字画的回廊,
庄园的夜晚静谧而深沉。
前院有一排供其他人居住的厢房,
其中一间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柳随风走到门前,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
房间内,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窝在沙发里,
手机里传出短视频魔性的背景音乐。
看到柳随风进来,男人连忙关掉手机,
慌乱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恭敬地垂首喊道:
“柳老,您这是?有什么吩咐吗?”
此人名叫杨胜,是柳随风的司机,也兼任“保镖”一职。
虽然他练过几年散打,但他心里清楚,好像柳老不怎么需要保护……
他不知道柳随风具体从事什么行当,他从不敢多问半句。
因为杨胜也不管这么多,能混工资就行了。
混工资,爽!
“小杨啊,不用紧张,坐。”
柳随风背着手,
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晚辈拉家常:
“老夫在家里待得有些闷了,这几日心神不宁。”
“东济镇那边山清水秀,风水不错。”
“我今晚突发奇想,又想过去转转,散散心,换个环境。”
“东济镇?”
杨胜愣了一下,那个鸟不拉屎的小镇有什么好转的?
而且之前好像去过了一两次吧。
但他深知做下属的本分,
柳老的心思不是他能揣测的,
于是不该问的一句不问,立刻点头应道:
“好的柳老,我这就去准备。”
“您想开哪辆车?库里南还是迈巴赫?”
“低调点就行,别太招摇。”
柳随风摆了摆手,
“那地方路况一般,太好的车反而扎眼。”
“明白。”
杨胜领命,转身快步去了车库。
这庄园的车库里停满了各色豪车,在灯光下闪烁着奢靡的光泽。
杨胜挑来选去,最后开出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8L。
这车外观低调内敛,混在车流中毫不起眼,
但懂行的人若是仔细看那厚实的车窗和特制的轮胎,
便知道这是经过特殊改装的防弹版,安全系数极高。
一路无话,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音乐。
柳随风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真的只是在享受旅途。
车子驶入东济镇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
与临安市那灯火辉煌繁华不同,小镇的夜晚显得格外宁静。
路灯昏黄,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街道两旁偶尔有几家还没关门的杂货铺透出微弱的灯光,
三三两两的镇民聚在一起闲聊,有着浓郁的生活气息。
“小杨,你去镇上的宾馆订个房间,把行李放好。”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柳随风推门下车。
他站在路边,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凉爽空气,
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美味佳肴,
“这里的空气果然比城里清新。”
“老夫想自己随便逛逛,你不必跟着了。”
“可是柳老,这么晚了,这里……”
杨胜有些迟疑,毕竟他的职责是保护柳老的安全。
“无妨,这小镇民风淳朴,治安也不错。”
“况且,老夫这把骨头还没那么脆弱。”
柳随风摆了摆手,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杨胜不敢再多言,只能点头,开车驶向镇里的宾馆。
看着红色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
柳随风背着手,像个普通的遛弯老人一样,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
然而,当柳随风拐进那条通往荒野的无人乡村马路时,他的身形陡然一变。
他脸上的慈祥与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
他的脚步看似缓慢,实则一步迈出,
身形便已出现在数米之外。
柳随风的脚尖点地,轻盈得如同落叶,
连衣角都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很快,柳随风便来到了那条上坡的水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