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再高点!那个谁,把滑轮往里收一收!别蹭着墙皮!”
“老李,底下的绳子一定要绑紧了!打死结!”
“这玩意儿要是掉下来,咱们这帮老兄弟都得玩完!”
随着他的指挥,脚手架发出一阵阵金属碰撞的“哐当”声。
十二个人分两组,一组在上面拉,一组在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牙关紧咬。
那根铁力木大梁,在众人的合力下,缓缓升空。
它一点一点地离开了地面,越过斑驳的墙头,
向着偏殿那空荡荡、等待已久的屋顶靠近。
每一寸的移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稳住!稳住!别晃!”
刘兴国大声喊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皱纹流进眼睛里,
他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大梁两端的榫卯口。
“落!”
随着一声令下,木梁在精准的操控下,猛地一沉,
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早已预留好的榫卯位置上。
“咚——!”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巨响,
整个偏殿仿佛都震颤了一下,激起一阵经年累月的灰尘。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好!!”
底下的工人们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
与此同时,正殿内,檀香袅袅。
一墙之隔,外面的喧嚣热闹丝毫没有影响到林祭年的心境。
此刻的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林祭年端坐在案桌前,
面前铺着一张质地上乘的淡黄色符纸,
手边的砚台里,朱砂早已研磨均匀。
“呼……”
林祭年双目微闭,调整着呼吸。
几张早已烂熟于心的火鸦焚阴符和辟邪护身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画完这些,林祭年只觉得手感火热,
精气神已达巅峰,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提笔,落墨。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有力。
起笔处,“云头鬼面”纹开天,狰狞威严,
“勅令”二字刚猛霸道。
“噗!”
画到一半,符纸承受不住笔尖那狂暴的灵气波动,
突然冒出一缕青烟,自行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林祭年神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随手挥去灰烬,换了一张新纸,继续画。
失败。
再来。
又失败。
再来。
一连失败了五次。
偏殿外是热闹的庆功声,
正殿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林祭年的眼神却越发坚定。
每一次失败,
都让他对这道符箓的结构理解更深一层,
终于,在第六次落笔时。
林祭年笔尖下的灵气不再狂暴难驯,
而是如涓涓细流般顺从,随着他的心意流转。
“殶”字立,如中流砥柱,
“永镇”成,似高山镇海,
“消亡”现,带肃杀之气!
最后,他在符脚处绘下那只闭合的竖眼,
并在眼中重重写下那个“寂”字。
口中轻叱:
“勅令!”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整张符纸猛地一震。
一股沉重,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张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镇尸符,
静静地躺在案桌上。
成了!
林祭年长出一口浊气,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将这张符箓收好。
外面五月艳阳天,道观修正梁。
里面黄纸凝朱砂,笔落镇尸僵。
……
临安市。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阳光隔绝在外。
叶染秋身穿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如松地站在会议桌前。
她的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她的对面,坐着警局的高层领导。
坐在正中间的那位,头发有点一点花白。
这便是市局的张局长。
“……以上,就是我在高树村遭遇不明生物袭击,并开枪自卫的全过程。”
叶染秋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平静而有力,
没有丝毫的隐瞒和修饰,
尽管她知道自己所说的一切有多么荒谬。
在报告中,她详细描述了那只黑毛怪物的特征。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甚至连手枪的子弹都无法穿透其皮肉。
以及最后那个身穿青色道袍,用雷法和符箓将她救下的年轻道士。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讲聊斋志异,
可能会被领导当成精神压力过大产生了幻觉,
但作为一名刑警,诚实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信仰。
她已经做好了被批评、被质疑,可能被停职接受心理评估的最坏准备。
汇报完毕,叶染秋合上报告,深吸一口气,静静地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旁边的几个领导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欲言又止,似乎想笑又不敢笑,
想质疑又碍于叶染秋以往优异的履历不好开口。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张局长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也没有那是听天书般的愤怒。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染秋。
良久,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抿了一口,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知道了。”
知道了?
就这?
叶染秋愣住了,那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旁边的领导也愣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僵尸啊!道士啊!雷法啊!
这是颠覆唯物主义世界观的大事啊!
局长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淡定了?
就在叶染秋满腹狐疑,
准备开口询问是否需要提交更详细的物证时。
张局长突然抬起头,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那个救你的道士,叫什么名字?”
叶染秋下意识地立正回答道:
“我没记错的话,他叫林祭年。”
听到这个名字,张局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片刻后。
张局长挥了挥手,语气依然淡淡的,
“行了,这事儿就先这样吧。”
“这份报告直接归档,列为……‘特殊卷宗’,任何人不得私自调阅。”
说到这里,张局长看了一眼叶染秋,
目光中多了一丝长辈的关怀,
“染秋啊,你这几天也辛苦了,精神高度紧张。”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给你放两天假,调整调整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