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剑向正前方平推而出,不带任何花哨,
也没有半分取巧,就是这样堂堂正正、沛然无匹的一剑!
剑势所及之处,
一道凛冽的罡风如长河落日般横扫而出,
低沉地咆哮着,将前方丈许之外草地上堆积的落叶一扫而空,
连带着几根细枝也被那股气劲撩拨得打着旋飞出去老远,半晌才落回地面。
林祭年手腕一翻,剑尖回收,
步伐随之轻移,脚踏之处换了方位。
“四隅·寻蛇!”
这一式与方才截然不同,气势收敛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后背发凉的静谧。
他脚下踩着一个诡异而难以预判的弧度扭转,
整个身形微微侧斜,就在这个旁人最难于防守的角度,
桃木剑从右肋下悄无声息地反刺而出,
剑尖走的是一条几乎贴着身侧的刁钻弧线,
如同毒蛇自草间吐信,
快、准、狠,且来路飘忽,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林祭年演练到这里,
眉头微微一扬,
心中对这路剑诀的评价又提升了几分。
“上下·覆天!”
身形骤然拔地而起,腾空而上,
青色的道袍衣摆被上升的气流撩得猎猎作响。
他在半空中倒转剑身,
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凌厉之势,
让剑光如同瀑布倾泻,自上而下地轰然劈落,
带起一道凛冽的剑风,
剑尖在距地面一寸处骤然点住,
借着这一触之力,林祭年顺势在半空中旋身横转,
衣袖如云展开,桃木剑平扫出去,
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将四周的空气都震荡出一圈细不可察的涟漪。
随后他轻飘飘地落回地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庭院中,青色的残影在方才那番演练里如星辰般时隐时现,
此刻也随着林祭年身形的稳定而悉数消散,归于无形。
林祭年稳稳落于庭院正中,
身形端立,将桃木剑倒提在身后,衣摆随风轻轻拂动。
十方方位,攻守兼备,水泼不进。
方才那一番演练,剑法与身法浑然契合,
动如雷霆时,罡风凛冽,
静如鬼魅时,无声无息,
两者相互依托,相互成就,
斗转参横为十方剑诀打开了最难把握的“时机”,
而十方剑诀则让斗转参横的残影迷惑有了实质的杀机为依托,
一旦虚实相换,便是一击而中的结果。
剑势演练完毕,微风轻轻拂过庭院,
刚才被那股剑气和罡风卷上半空,悬在空中打转的层层落叶,
此时才后知后觉地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林祭年感受着体内真元的流动,
顺畅、充盈,每一处运转都精准而无滞涩,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称得上是十分满意的弧度,
微微点了点头,
“真不错。”
说完,林祭年神情如常地将桃木剑放回,
走去杂物间取出扫帚,开始打扫道观。
扫帚划过青石板地,发出规律而平静的“沙沙”声,
落叶被一拢一拢地聚在一处,
阳光打在他道袍上,把那道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干净的地面上。
……
上午十点多,魔都。
这座繁华的国际大都市早已高速运转起来。
市中心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地铁出口每隔几分钟便喷涌出一股人潮,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将湛蓝的天光反射得耀眼夺目,
奶茶店门口已经有人在排着队。
喧嚣的声浪被隔音玻璃牢牢挡在窗外,
使得窗内那套平层公寓里,只余下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慵懒。
市中心某处高档小区,空调安静吹着风,
宽大柔软的大床上,一团薄被子微微动了动。
江容容这才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
揉了揉惺忪睡眼,从被窝里缓缓坐了起来,
动作带着彻底属于早上的那种黏糊糊的迟缓。
她定了定神,习惯性地侧手摸过床头柜,将手机拿到眼前,屏幕一亮,
刚好看到了林祭年刚刚回复的那条消息。
简短克制,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江容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度假也无聊啊。”
她往床背上一靠,单手托着下巴,
心里想着昨夜那段画质模糊却令人血脉偾张的直播录屏,
忍不住又小声说了一句,
“我可是听说,连净尘寺的法清大师都被打飞了呢。”
她是临安本地人,
自然知道净尘寺在当地名声,
法清大师的名头也大。
可就是这样一位大人物,昨晚被打飞了。
她坐直了身体,敲起字来:
【道长您太谦虚啦!】
【我粉丝群里有水友在那个户外主播的直播间里全程录了屏的!】
【虽然画质有点糊,但我打算今天精剪一下,给您做个混剪视频!】
【肯定能再吸一波粉!得意.jpg】
发完消息,江容容将手机随手一扔,
往床上一抛,自己趿拉着拖鞋晃进了卫生间。
她知道林祭年的性子,指望他秒回,那跟盼太阳打西边出来差不了太多。
用凉水哗啦啦地洗了把脸,那点残存的睡意被彻底赶跑,
江容容总算清醒了过来,对着镜子随手将头发拢了拢,
跑到厨房叼了片吐司,边嚼边跑回房间,
迫不及待地翻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她把水友昨夜发来的录屏文件拖进剪辑软件,
戴上耳机,将画面拉到最大,专注地看了起来,
她随即端正了表情,
握紧鼠标,干劲满满地开始剪辑。
……
下午两点多,临安镇上。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
将小镇街道上的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
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悠闲得很。
林祭年下山,
他此行原本是要去信用社取一些现金,
道观后续修缮需要备着一笔流动款子,
都少不了现金结账。
但他没有直接去信用社,而是先绕了个弯,
拐进了镇上一条偏僻巷子深处,
那里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式成衣铺,
木质的招牌被风雨打磨得有些褪色,
玻璃橱窗里挂着几件旧式样的对襟上衣,
门槛处的石头都已被无数双脚踩得溜光发亮,一副老字号的沉稳气象。
林祭年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道袍。
他所有的青色道袍,跟随他穿了挺久了,
大大小小历经过不少场合,早已洗了一水又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