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那波动很淡,显然是有人在刻意收敛气息。
看来,被这秦岭深处的异常吸引来的,不止他一个人。
林祭年运转藏渊诀,他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棵普通的树,一块普通的石头,和这片幽暗的林海融为一体。
林祭年顺着那丝微弱的灵气波动,悄无声息地向前探索。
脚步很轻,身形很稳,在树干和灌木丛之间灵活穿梭,
大约在林中穿行了十来分钟,前方的树木突然变得稀疏起来。
树干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树冠之间的缝隙也越来越宽,光线从头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
越往前走,树木越少,最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大片平整的空地。
而在空地的正中央,竟然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古色古香的大宅院。
高墙大院,雕梁画栋。
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
门前还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
一尊踩着绣球,一尊按着幼崽,雕刻精细,栩栩如生。
若是放在繁华的古城,倒也算是豪门大户。
但在这种深山老林、旁边就是乱葬岗的地方,这栋气派的宅院,简直突兀得让人毛骨悚然。
它宛如一颗被随手丢在荒野里的宝石,美则美矣,
但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反而显得诡异。
“画皮做骨,纸扎做院,好大的手笔。”
林祭年站在暗处,一眼便看穿了这宅院的本质。
在他的厌胜破妄术视野下,那些青砖灰瓦、雕梁画栋,全都褪去了华丽的外衣,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这根本不是什么砖瓦建筑,而是用纸扎手艺和幻术,凭空捏造出来的一座“鬼房子”。
纸扎是民间丧葬文化中的一部分,用来烧给死人的纸房子、纸人、纸马,都是用纸和竹篾扎的。
但眼前这座宅院,不是用来烧的,而是用来骗人的。
它被幻术加持过,普通人远远看去,只会觉得这是一栋气派的古宅,不会想到它其实是纸做的。
就在这时,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一个穿着青衣小帽,脸色惨白得仿佛敷了厚厚一层白粉的“小厮”,
提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面带诡异微笑地走了出来,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
它并没有看向林祭年隐藏的方向,而是对着那片茂密的树林,用一种尖锐,跟太监一样的声音高声喊道:
“贵客临门,我家主人有请——”
那声音在空中回荡,尖锐刺耳,它喊完之后,就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只有手里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林祭年面无表情,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跟着那小厮,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一进大门,宅院内部的景象,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正前方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每一层都挂着红灯笼,灯火通明。
左边是一座假山,怪石嶙峋,还有一个小瀑布,水流哗哗地响着。
右边是一个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水中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
池塘边上种着几棵垂柳,柳枝垂在水面上,随风摇曳。
大堂内灯火通明,摆着十几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
有鸡鸭鱼肉,有山珍海味,有水果点心,还有酒壶酒杯。
那菜肴的颜色很鲜艳,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开。
几个穿着轻纱的“侍女”,正在席间穿梭倒酒,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
她们的身段妖娆,面容姣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和真人没什么区别。
但这繁华的背后,在林祭年的法眼里,却是一幅群魔乱舞的图景!
鸡鸭鱼肉是腐烂的肉,上面爬满了蛆虫,
山珍海味是泥巴捏的,水果点心是癞蛤蟆变的,蹲在盘子里,鼓着大眼睛,一鼓一鼓的。
那些菜肴的“色香味”,全是幻术制造出来的假象,用来迷惑那些被迷了心智的人。
那些娇笑的侍女和倒酒的小厮,全是一些面目可憎、缺胳膊少腿的孤魂野鬼。
真正让林祭年感到诧异的,并不是这些鬼物。
而是大堂内,竟然还坐着十几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人有些是穿着冲锋衣,背着旅行包的年轻男女,
显然是些迷路进了深山的驴友或者探险者。
他们的冲锋衣在那些灰暗的鬼物中间格外醒目。
背包鼓鼓囊囊的,有的还挂着帐篷和睡袋。
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还有些是村民,穿着朴素的夹克和棉袄,脚上穿着胶鞋,
他们此刻正满脸兴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身处群鬼的包围之中,
筷子在他们手里动着,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两下就咽下去,然后继续夹下一块。
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侍女又给倒满,再喝,再倒,再喝。
林祭年的目光在大堂内扫过,最终定格在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旁,并没有坐着那些被迷了心智的游客。
而是端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年轻和尚。
这和尚看起来比林祭年大了好几岁,二十七八的样子,面容普通,属于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端正但没有特色,如果不是那身僧衣,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捻着一串发黄的菩提佛珠,
佛珠的珠子已经包浆了,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对桌上的那些“美食”碰都没碰,面前的碗筷干干净净,酒杯也是空的。
他就那么坐着,捻着佛珠,眼睛半闭半睁,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那和尚显然也注意到了刚进门的林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