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茂密的草丛,他拨开最后几片遮挡视线的草叶。
目光穿透薄雾,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在那片水流平缓的浅滩上,正有三个修行者,两男一女,手持各色武器,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周围十几只青黑色的食气鬼。
那些食气鬼和在民宿里见到的一样,它们从水中爬出来,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张着满是尖牙的嘴朝三人扑去,但根本无法近身。
站在前方的正是昨晚在小镇民房里捏死食气鬼的蒋绍钧。
他穿一件深色冲锋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古朴,刀身上刻满暗红色符文的短刀。
挥刀将扑上来的食气鬼精准地一分为二,手法干练老辣,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他身后,一个扎着马尾、穿黑色紧身衣的年轻女子正用一把青色长剑抵挡从侧翼冲上来的食气鬼。
她身材高挑,五官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剑法很稳,把那些鬼物挡在外面。
另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一面铜镜对着水面照着什么,似乎在寻找阵法的节点。
林祭年正观察着,蒋绍钧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刚劈开一只扑上来的食气鬼,身体猛地一顿,警惕地回过头,看向林祭年藏身的方向。
蒋绍钧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时,林祭年却没有继续隐藏,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青袍木剑,长发束起,在这阴气森森的荒野浅滩上,
他的出现像深山老林里突然冒出的一棵青松,蒋绍钧的目光在林祭年身上迅速扫过,他眉头微微上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作为江南调查局的精英,他见过形形色色的民间修行者,
但眼前这个年轻道士让他感到一种看不透的深沉,
对方身上没有丝毫外泄的灵力波动,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普通人,连呼吸都和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
但那种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林祭年也在打量对方三人。
这三人身上的气血旺盛,灵力运转带着刚猛的路数,不是普通的散修,是有组织有传承的。
双方目光交汇,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种微妙的紧绷气氛。
在这荒山野岭,应该都不是普通人,是敌是友,一念之间。
蒋绍钧常年在外出任务,深谙先发制人的道理。
他并未收起短刀,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地率先开口:
“这位道长,看着面生啊,怎么称呼?这地方荒僻得很,可不是寻常游客该来的。”
林祭年没有绕弯子,直接报出名号,
“临安青云观,林祭年。”
随后补了一句:“我来查这些恶心东西的源头。”
他指了指地上正在消散的食气鬼残骸。
听到这个名字,蒋绍钧先是一愣,随即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脸上戒备之色淡了几分,他倒转刀柄,伸出右手,
“原来是正道的修行者,江南调查局驻桐庐特派组组长,蒋绍钧。”
他身后那个扎马尾的女队员收起长剑走上前来。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林祭年那张俊朗出尘的脸,眼睛亮了一下,笑着自我介绍道,
“我叫郑茜,这是我队友伍承!我们都是江南调查局的,来这边处理几个据点。”
伍承也憨厚地笑了笑,冲林祭年点头致意,他大约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魁梧,
他从地上站起来,把铜镜塞回背包,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是官方的人,而且目的相同,
林祭年便简单将昨晚在民宿内遇到食气鬼,为替朋友追查至此的事说了一遍。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林道长也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来,不知可愿与我们结伴同行?”
蒋绍钧发出真诚的邀请,
“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我们对这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
林祭年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加入队伍。
继续沿支流往上游搜索的路上,蒋绍钧一边戒备四周,
一边压低声音向林祭年透露了调查局近期掌握的情报。
“林道长,实不相瞒,我们这段时间在整个江南地区,”
“连续拔除了好几个规模不小的吸魂聚阴大阵,那些阵法布置得很隐蔽,如果不是有线索,根本找不到。”
他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经过多方侦查和审问那些落网的底层喽啰,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隐秘组织。”
“这个组织是伴随着灵气复苏而悄然崛起的,名为‘血衣教’。”
“他们不仅行事诡秘,而且组织架构极其庞大,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好几个省份都有据点。”
蒋绍钧继续说道,
“他们的人伪装成普通人,渗透进某些商界和民间组织,”
“利用各种现代化商业手段作掩护,隐蔽地敛财,收集普通人的生气修炼邪功。”
“表面上都是正经生意人,谁也不会想到背地里在干那种勾当。”
“我们这次接到线报,局里兵分四路,对桐庐周边的几个疑似据点进行突击。”
“这条富春江支流的源头,便是我们锁定的重要据点之一。”
林祭年听完,他想到那些如出一辙的食气鬼,以及熟悉的引鬼阵手法来看,
当初那个从临安侥幸逃脱的邪修柳随风,绝不是什么散兵游勇的孤狼,
他十有八九就是这个“血衣教”在临安地区的重要骨干。
这下,新仇旧恨,算是全连在一起了。
四人继续向上游推进。
走了一段距离后,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米,两边的山壁越来越陡。
蒋绍钧停下脚步,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是手画的,线条有些粗糙,但标注很详细,
山头溪流,每个可疑位置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他蹲在地上把地图摊开,
“林道长,你看,这是我们这两天拔除的阵法节点,”
“这六个红叉正好连成一个不完整的扇形。”
蒋绍钧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征询,
“这个扇形的缺口,正对着我们前方这片支流源头的最深处。”
“如果推断没错,核心阵眼就在那个方向。”